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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宇宙探索(第2页/共2页)

,却又第一时间精确预言三个土豆不够两人平分。他为什么要撒谎说是去取石头,又为什么要去送石头?孙一通显然不属于我们这个世俗世界,所以他的归宿是回到所来处,无论那是哪里,都是一个具有笃定意义而无梦无醒的所在。他以不确定性证明了他的确定性,那么,他是傻瓜还是神?影片最后,唐志军到底看到什么了呢?看到外星人裹挟孙一通飞走了吗?或者说,一切从他风餐露宿、喝雪水、吃致幻蘑菇的时候就开始变得不可解释?2|错位与荒诞的每个人不确定性制造了错位与荒诞感,这也体现在其他角色身上。彩蓉姐最接地气、最务实,她不相信有外星人,但她关于外星人来地球会抢银行、抢矿山的说法比相信外星人本身更加离谱。她的眼镜店门口大写着“慧眼”店名,背景音乐却是那英在唱《雾里看花》:“借我一双慧眼吧,让我把那纷扰看个清楚明白。”其实她并非看不清楚,但确实渴望一双慧眼,能带她看到世界的缤纷。所以,她特别享受跟着唐志军外出考察的过程,你看她等车时为熊猫包包拍照发朋友圈的时候,有多惬意!最后她被狗咬伤离去,终于明白了唐志军“永远不明白”的事实。秦彩蓉(艾丽娅饰)在鸟烧窝探寻灵异真相、与村民互动的过程,是电影最爆笑的段落,说到“发白光的人”或“发白光的球”,每个人都言之凿凿,却又互相矛盾,这种错位的荒诞感在耳聋大姐那段奇妙问答时达到高潮,她为屋里传出的不耐烦的“川骂”所作的“神翻译”言简意赅,简直可以作为搞笑段子载入史册。她到底是聋的还是不聋呢?在他们眼里,孙一通又为什么会发光?传说中的狮子真的灵验吗?在看电影的过程中,一个又一个疑问不断堆积重叠,我们没有办法得到明晰的答案。其实本片的不确定与悖谬感俯拾即是:比如那日苏跟烧香的妇女们说“烧一百、二百块钱的香最灵验”,却又结巴着告诫大家“回去以后别再迷信了”;他相信科学才是第一生产力,却又认为酒精才能让人“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客串演出的郭帆和龚格尔靠猜拳来做决定,却声称“咱们还是要科学一点儿”;唐志军苦口婆心激励大家“现在朝九晚五,终究还是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够有机会去探索宇宙……”他扶着编辑部那块朽坏的招牌如竖起一面战旗,正透出生活与生存本身的悖谬,那句“即使摔在泥土里也要努力抬头仰望星空”的格言,将这种理想的悖谬放大到了悲剧的高度。3|伪纪录的不确定性电影的种种不确定性还反映在其伪纪录片的形式上,这一点除了折射出导演对于所描绘的这一边缘群体的某种不确定态度外(详见我的另一篇文章《一枚有关中国科幻共同体的非典型切片》),伪纪录其实也是关于“看”的不确定性的隐喻。纪录片的风格营造了山野奇谈的民间性和真实感,然而这个真实感却又完全经不起推敲,“摄影机在场”的假象没有得到解释,正与电影真实感的可疑性互为因果。眼见真的为实吗?然而“眼见”是不可靠的,它导致科幻迷晓晓在童年因近视而把广告灯箱当作了UFO,也让与太阳对视的孙一通几乎失明。真理是不能直视的,日蚀段落让观众与角色一起体验了一次这种短暂的失明,并且在重见光明的瞬间一同见证了麻雀落满狮身的奇迹。可惜唐志军(以及很多观众)错过了他们往石狮身上撒米的动作,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奇迹,还努力试图找到与外星人相关的科学解释,倒是秦彩蓉看透了他的民科特征,挤兑他写的不过都是些怪力乱神。4|诗的救赎:乘着歌声的翅膀奇妙的是,本片所有不确定性所带来的并非迷乱困惑,它们被不期而遇的诗歌语言黏合在一起,为全片罩上了一层神秘的魅力,仿佛这世间的一切不可解都在不可解的诗歌里得到统一,那些诗句以密集的意象附着在荒唐故事的影像之上,正如电影奇妙的配乐。诗句的使用,包括竖排字幕的“康熙字典体”以及田野广播特有的空旷感,都为影像铺上了一层魔法韵味,在片尾洞穴群鸟扑向唐志军时,那一串疾风骤雨式的排比句层层叠加回荡,“带走……带走……”的咒语急急如律令,带来颅内高潮般令人头皮发麻的震撼感。西南官话和普通话之间、科学与怪力乱神之间、诗和书面语言的高雅与乡野俗语的粗鄙之间的种种张力,仿如阴阳相生,在此达成互补的奇妙和谐,也完成了诗人顾城所称的对语言那“用脏了的人民币”的一次奇妙洗涤,我们籍此得以重新体会汉语的魅力。片尾那首《生活倒影》可谓画龙点睛,歌曲也因这部电影而终于道成肉身般,显形为唐志军这个具体的人。当前浏览器不支持播放音乐或语音,请在微信或其他浏览器中播放生活倒影音乐:苏运莹-幻在结尾处,本片的“求索”类型(quest)将其与那些伟大的经典叙事联系在一起:听到召唤、出走、结伴、灵魂导师、晦暗时刻等等,从《尤利西斯》《绿野仙踪》到《哈利·波特》《星球大战》莫不如此,而故事最终走向了“洞穴”故事原型,也完美呼应影片以标题切分为5大段落的史诗感。若说柏拉图的洞穴寓言既是关乎世界的终极真相,也关乎人类有限的幻想,那么唐志军从生命的绝对无意义性中获得的悲剧性陶醉的时刻,那如尼采所言的顿悟瞬间,到底是哪一种呢?仔细想来,唐志军并非要坚持什么理想,他执拗地想在虚无中找到坚信,他只是“想要”找到某种可以称为“意义”的东西,如经典科幻美剧《X档案》的那句“我想要相信”。电影结尾,与其说他找到了,不如说他放弃、暂时妥协了,所以要说本片找到了中国科幻电影的另一条道路,或许也过于乐观,因为它是如此独特而难以界定,跟《流浪地球》一样不可复制——但它又确实表明了另外的道路是可能的。那么,外星人到底存在与否,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它有存在的可能性。这是所有科幻作品加在一起给予我们的最大抚慰,科幻告诉我们打破现实的确定性边界、触摸世界的神秘与可能性才是我们存在的要义,从这个意义上说,《宇宙探索编辑部》已经抵达了科幻最核心的美学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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