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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川拨棹
定都洛阳之后, 齐滺和萧楫舟便开始着手他们的建设大业。修建运河、开设科举、兴办国企、建设书院、训练新军五件头等大事一起压了下来,导致齐滺一时之间都有些束手无策。
齐滺头疼地抓了抓头发,一脸苦闷:“怎么这么多事啊啊啊啊啊啊啊!”
萧楫舟抽过齐滺写的密密麻麻的纸张放在眼前认真观看, 说道:“这不是写得很有条理吗?”
他看着仿佛要被工作压垮的齐滺, 耐心地安抚:“你看, 我们现在已经要知道做什么了,这已经是很好的开端了。”
齐滺却依旧一脸苦闷:“可是我现在根本不知道究竟应该先做哪件事、后做哪件事。”
他看着纸张上放大加粗的四五二十个字,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坏掉了:“开设科举、建设书院和训练新军现在肯定是不行的,开设科举需要畅通的水路, 这就需要我们先修建运河, 建设书院和训练新军更不用说了, 简直是吞金神兽, 国库的钱粮要面对今年的大旱,根本不能动用。”
齐滺头疼:“我想修建运河和兴办国企一同建设,可是国库的钱要先紧着各种水利工程, 我还想让司农寺想办法改进稻种麦种,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钱, 运河和国企在这个节骨眼上只怕不好进行。”
“可是……”齐滺又在犹疑,“如果今年不将运河和国企的事落下章程, 等到了明年万一再继续拖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齐滺碎碎念:“运河不修,南方的学子就无法北上, 科举就办不成;北方的商人无法南下,不但百姓无法低价买到盐糖这样的生活必需品,国企的利润也会大幅度降低。”
在一通的计算之下, 齐滺逐渐坚定了信心:“运河必须现在修, 哪怕那些人不同意也要修。凡事都等朝政吵出个一二三来再施行, 那就什么事都别办了。”
在一旁除了当吉祥物外没有任何作用的萧楫舟:“……”
萧楫舟顺从地说:“好,都听你的。”
齐滺又说道:“国企的事不能拖,百姓需要低价的盐糖药品以及各种生活用品,我们早一天办成国企,他们就能早一天过上好日子。”
依旧什么意见都没能发出来的萧楫舟:“……好,都听你的。”
然而得到了萧楫舟的肯定,齐滺的脸色并没有变好,他原本意气风发的神色几乎在一个瞬间就变成了苦瓜脸:“没钱啊!”
他又头疼得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仗着自己不掉发,便疯狂地不将头发当回事:“到底要怎么搞钱,才能弄到足够修一条这么长的运河的钱。”
即便规划好的琼阳大运河中有很多河道已经存在甚至现在都可以使用,但是将这些河道重新连接、修缮、拓宽所需的钱财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这些钱大梁不是拿不出来,但偌大的国家机器需要运转,各处都需要钱,尤其是边防几十万将士等着发钱,国库的钱能用在修建运河上的只是很小一部分,对比修建运河的支出,就显得杯水车薪。
齐滺为钱发愁,看着齐滺愁眉苦脸的样子,萧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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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忍不住说道:“其实……”
齐滺倏尔抬头,眯着眼看着萧楫舟。在齐滺这样尖锐的目光下,萧楫舟的声音都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我们可以让百姓服徭役。”
修建运河的预算远远超出萧楫舟一开始的预计,因为齐滺一直拒绝让百姓无偿服徭役,一定要按照一定的数目给百姓日结工钱。这是一笔十分庞大的支出,一下子将修建运河的预算翻了一倍。
然而即便如此,齐滺的态度依旧很是坚定,那就是绝不让百姓无偿服役。
看着萧楫舟又提起这个馊主意,齐滺气得将面前的纸张拍在萧楫舟的身上:“我就知道!”
见齐滺生气,萧楫舟也顾不上未干的墨迹将他的衣袍都弄脏,他连忙伏低做小,一个劲儿地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别和我一般计较。”
齐滺气得牙都咬在了一起:“你是怎么想的,让百姓背上这么重的徭役?”
他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上下挥霍无度便掠之于民,怎么着,百姓欠你们的,要为你们的行为买单?”
萧楫舟一听就知道自己的话捅了大篓子,他连忙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他一把抓住齐滺的手往自己的脸上拍:“都是我的错,你打我吧,别和自己生气。”
“算了。”齐滺已经懒得和萧楫舟生气了,“和你置哪门子气。”
眼见萧楫舟还要继续解释,齐滺摆摆手,说道:“你别打岔,我有了一个想法。”
见齐滺就这样轻轻地放过了自己,萧楫舟顿时双眼一亮,他也顾不上其他的,连忙顺着齐滺的话说:“你有什么想法?”
齐滺道:“你知道的,从古至今都是如此,上下挥霍无度便掠之于民,民变在即便掠之于商,若商人处无利可图,便掠之于贪。如果,我是说如果,”
齐滺看着萧楫舟,他的双眼发亮,似乎是在等萧楫舟赞扬他的想法:“我们越过前两项,直接进行第三步‘掠之于贪’呢?”
萧楫舟一愣,随即便道:“掠之于贪?抄家?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但是得有明目才行,不能随意抄家。”
齐滺摇摇头:“不是抄家,我们是文明人,不做那等子强盗手段。”
萧楫舟:“???”
恍惚间,萧楫舟忽然想起来,齐滺上一次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是他三言两语就让穆怀安献出全部身家的时候。
这次也不知道又是谁倒霉了。
听到齐滺的话的时候,元岁直接一口水喷了出去:“阿滺,你认真的?”
齐滺点头:“比真金还真。”
元岁目瞪狗呆:“你行。”
顿了顿,元岁狗狗祟祟地看了眼四周,确认这家酒楼的保密性一直都很好,绝不会有人偷听,元岁才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真的确定,要查抄洛阳城内所有的青楼和赌坊?”
齐滺点头又摇头:“不是洛阳城,是大梁全境。”
元岁“嘶”了一声,只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要受到震撼:“全大梁境内的青楼和赌坊?”
齐滺严肃地点头:“青楼的存在让多少女孩子被父母或者人贩子卖到这种地方,沾上了多少女孩子的血?赌坊又是什么好地方,让多少家庭为此支离破碎?这种地方不查抄,难道还让他们继续存在在世上,继续让无数人家破人亡吗?”
元岁:“……”
元岁有些无法理解:“青楼也好,赌坊也好,从未听过哪朝哪代禁这些东西的。”
齐滺一脸坚持:“历朝历代没有,那就从我们这朝这代开始。”
见元岁还是有些犹豫,齐滺问他:“你心爱的云书姑娘,难道是自愿进入秦楼楚馆倚楼卖笑的吗?”
“当然不是!”元岁下意识解释,“云书姑娘家道中落,才被叔叔卖到了青楼。”
说完,元岁自己便先愣住了。过了一会儿,元岁突然问:“阿滺,如果我们取缔了青楼,云书姑娘是不是就能自由了?到时候你打算让这些无家可归的姑娘怎么办?”
齐滺拿出早已想出的方案应对:“青楼取缔之后,这些姑娘无偿恢复良籍,想要回家的就回家,朝廷派人护送她们到家;无家可归的,我开办的国企向她们发出招聘,让她们靠双手养活自己。”
也不知是想到了这些无辜的姑娘的未来,还是仅仅只是单纯地在乎自己的云书姑娘,元岁最终还是咬咬牙,说道:“我干!”
他看着齐滺,问:“但我就是个挂名的工部郎中,手中无权无职,怎么办?”
“小事。”说着,齐滺拿出萧楫舟的手谕,“陛下已经答应了,封你我二人为特使,专门管理洛阳城青楼赌坊取缔一事。”
齐滺将手谕递给元岁看,元岁一边看,一边听齐滺说:“到时候洛阳城的外侯官随我们调遣,但你要记得,取缔青楼赌坊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要找到他们和门阀士族联系的罪状。”
元岁:“???”
听到这里,元岁顿时觉得手中的手谕不香了:“陛下要干什么?要抄谁的家?”
齐滺:“……”
齐滺有点服了这对表兄弟的思考方式:“我什么时候说要抄家了?都说了,我们是文明人,不偷不抢不盗。”
元岁有些没办法把眼前这个看起来乖乖巧巧、实际上满肚子坏水的家伙和“文明人”联系在一起,但出于对齐滺的信任,元岁还是问道:“那找到罪状做什么?”
齐滺:“《大梁律》明文记载,大梁官员不得开办产业。但是世家大族有哪家是不开办产业的?我们也不能让他们没饭吃。朝廷不但是爱民的朝廷,也是体恤官员的朝廷,绝不会让官员饿死的。”
这话说得简直漂亮至极,元岁恨不得拿个小本本记下来,免得到了需要的场合自己却没有话说。
但他深知齐滺的为人,话说得越漂亮,就代表他要干的事越狠。现在“朝廷是体恤官员的朝廷”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只怕是齐滺真要拿这些官员开刀了。
也不知怎么的,元岁明知道齐滺的行为简直和玩火自焚无异,但面对这样的刺激,元岁只觉得一股热血上头,让他不自觉地继续问下去:“但是呢?”
齐滺唇畔梨涡浅浅:“但是朝廷体恤官员,官员也要照顾朝廷吧。官员开办产业也就算了,竟然开办违法的产业,这就说不过去了。因此,对这些官员没收他们的违法所得,再让他们补交一些罚款,不过分吧?”
元岁:“……”
看着齐滺唇畔那两个让人恨不得戳一戳的梨涡,元岁只庆幸自己没有手贱戳上去过。
元岁悄悄捂紧自己的钱袋子,假笑道:“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
【作者有话说】
明天我也上班了呜呜呜呜呜呜~八天怎么过得这样快呜呜呜呜呜呜~
第85章 川拨棹
紫薇郎缺钱的后果就是洛阳城一夜之内变了天。三千外侯官令行禁止, 在一夜之间取缔了洛阳城全城大大小小三百六十七家青楼,共找到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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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五千四百五十二人。
此等数字触目惊心,看着侯虔递上来的报告, 齐滺差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他几乎是颤抖着手, 才没让手中的报告落到地上。
看着齐滺的模样, 萧楫舟连忙扶住齐滺坐下,又帮他倒好热水直接递到了齐滺的嘴边。看着齐滺喝了热水,急促的呼吸也平稳了许多,萧楫舟才敢开口:“别生气, 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齐滺满肚子火没处撒, 他将手中的报告拍在萧楫舟的胸口, 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你自己看看!洛阳新都才建立多久, 他们就如此肆无忌惮!”
三百多家青楼,五千多个无辜的姑娘,这个可怕的数字让齐滺甚至不敢细想。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又激动起来:“他们怎么敢的啊!”
齐滺指着报告上的数字说:“你自己看看, 五千多个姑娘,几乎各个身染重病, 病情严重的有一千多人,就这, 你还敢放任这种事?”
萧楫舟连忙道歉:“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我这就让太医去救治这些姑娘, 你别激动。”
听到萧楫舟的话,齐滺却推开萧楫舟的手连忙起身,说道:“不行, 我得去盯着, 我怕问疆阿姐一个人撑不住。”
青楼妓/院连夜被查封, 五千多个姑娘按照病情轻重被分散安排在李问疆名下的几家酒楼中,具体的下一步措施李问疆还等着齐滺拿主意。
齐滺道:“咱们去找问疆阿姐,总不能让阿姐一个人面对这些破事。”
齐滺说什么都是对的,萧楫舟一处都没有反驳。他立刻跟随齐滺出了宫,一路白龙鱼服到了李问疆所在的酒楼。
李问疆穿着一身大红的长裙跪坐在酒楼后院的书案前。已是二月末,洛阳的气候已经开始变暖,李问疆也褪下了厚重的棉衣,她跪坐于满院的梨树下,落花点点点缀在她火红的长裙上,像是烈焰里开出的花。
萧盛在一旁嘘寒问暖:“母亲,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喝点水?你已经看了许久了,对眼睛不好。”
然而面对萧盛的关怀备至,李问疆只回了一句话:“闭嘴。”
“……”萧盛,“好。”
齐滺和萧楫舟到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李问疆坐在院子里不停地看关于这些女孩子的情况报告,萧盛在一旁除了端茶递水之外,多余的像一条酸菜鱼。
齐滺喊了一声:“问疆阿姐!”
刚刚还对萧盛爱搭不理的李问疆一听到齐滺的声音立刻抬头,她冲着齐滺挥了挥手,等齐滺坐到她的对面,李问疆才开口说道:“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天冷,你该多睡一会儿。”
齐滺畏寒,面前不论是李问疆萧盛还是萧楫舟都早已换上了单衣,但齐滺还是披着斗篷。齐滺将斗篷的领口又紧了紧,才说道:“担心阿姐,睡不着。”
李问疆被齐滺的话逗笑了,她亲自为齐滺倒了杯热茶,说道:“这还是你给我的方子,说是养气补血,快喝吧。”
齐滺顿时苦了脸。
他给李问疆的方子其实就是阿胶。阿胶的来源很古老,最早可追溯到《神农本草经》,并在后来的时间段里一点点完善。
现在的大梁制作阿胶最广泛采用的是牛皮,只是后世认为驴皮制作的阿胶效果更好,驴皮阿胶才逐渐流传了下来。只是那是大梁几百年之后的事了,齐滺便顺口说了出来。
但是齐滺万万没想到,李问疆要把阿胶给他喝——李问疆喝阿胶可是不放糖的!阿胶那么苦!
然而面对李问疆的一片好心,齐滺实在是没胆子说出那句“我不喝”,因此只能皱着一张苦瓜脸将面前和黄连无异的阿胶水喝了下去。
果不其然,真苦。
对面的李问疆喝起阿胶来却仿佛喝水一样,若不是亲自尝过,齐滺怎么都不敢相信,李问疆竟然能面不改色地喝下这么苦的东西。
女中豪杰。
齐滺胃疼地得出这个结论。
女中豪杰李问疆将面前的报告递给齐滺看:“情况不太妙,五千多个女孩子,没有一个想要回家的。”
这个结果齐滺其实已经猜到了。毕竟在这个封建的时代,哪个从青楼里出来的女孩还敢回家?不回家也许还能讨饭,回了家只怕能得到一条白绫都是家里人心疼女儿,不忍心将女儿活活打死。
齐滺叹了口气:“工厂还在建,要到能住人的条件,至少需要一个月。我会催促那边尽快赶工的,但是之前只能麻烦问疆阿姐了。”
“什么麻不麻烦的。”李问疆毫不在意地说道,“若是能帮助这些女孩子,我这几家酒楼不开也罢。”
说着,一直以来都是英姿飒爽、仿佛觉得世上没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李问疆也幽幽地叹了口气:“若非亲眼所见,我简直不敢相信,看起来光鲜亮丽的红楼里,里面竟是恶心到了这等地步。”
听了李问疆的话,齐滺刚想点头,但紧接着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抬头:“阿姐,你亲眼所见?”
李问疆倒是十分诚实:“亲眼所见,有些男人还没有筷子粗。”
齐滺:“……”
萧盛:“……”
萧楫舟:“……”
齐滺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阿姐……”
看着齐滺拘谨的模样,李问疆直接笑了出来:“好了,不逗你了。”
说着,李问疆笑着摇摇头:“还真是个孩子。”
还是个孩子的齐滺:“……”
齐滺尴尬地转移话题:“阿姐,你现在有什么想法没有?我现在的打算是先找人给这些女孩子看病,你呢?你有什么想法吗?”
李问疆摇摇头:“我听你的,不管怎么说,先给她们治病。可怜见的,你都不知道,她们……最小的才六七岁。”
齐滺再一次一哽。
然而让他又一次一哽的很快就发生了,王福全苦着脸跑了进来,恨不得抱着萧楫舟和齐滺的大腿哭:“陛下,紫薇郎,出大事了!”
没等齐滺和萧楫舟询问,王福全先哭了起来:“那些太医,他们不肯为那些女子诊治!”
齐滺当即脸色一沉,萧楫舟直接撩起衣袍走向了后院。过了垂花门,萧楫舟就看见几位胡子花白的太医站在房门外,死都不肯上前一步,在一旁劝说的王铁都要愁白了头。
萧楫舟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王铁说话,一为老太医直接便说道:“陛下,我等行医几十载,从没有给妓/子看病的经历。”
萧楫舟学起了齐滺的说话风格:“那今日就是你们的第一遭经历。”
太医恨不能晕过去:“陛下!你怎可、怎可……”
太医哆哆嗦嗦,手都在不停发颤:“士可杀不可辱!我等行医济世几十载,怎么能给这些妓/子治病!有辱斯文!”
齐滺的脸瞬间就黑了:“不过是一些无辜被骗被卖的女孩子,怎么到了几位大人口中,她们就这般不堪?”
太医也黑着脸:“青楼妓/子,难道不是不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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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滺真心觉得自己要被这些老顽固气个半死。
萧楫舟没了耐心,直接下了最后通牒:“要么治病救人,要么你们去死。”
谁料这一次,这些老太医竟是出乎预料的固执:“既然如此,请陛下治臣死罪。”
齐滺:“……”
齐滺头疼。
皇帝陛下什么都吃就是不吃威胁,他十分顺从地满足老太医们的要求:“王福全,拖出去打死。”
齐滺:“……”
齐滺更头疼了。
只是齐滺再头疼也知道绝不能真让萧楫舟把这些老太医们都乱棍打死,他无奈地拉住萧楫舟的缰绳,劝道:“稍安勿躁,你先冷静冷静。”
萧楫舟油盐不进:“我很冷静,把他们都拖出去打死,我就更冷静了。”
齐滺:“……”
就在齐滺思考怎么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揍陛下一顿而不被御史弹劾的时候,萧盛带着好消息来了:“小叔叔,紫薇郎,有几个人说他们愿意救治这些姑娘。”
齐滺双眼顿时就亮了,他再也顾不上闹脾气的萧楫舟,连忙看向萧盛带来的几个人。
然而只是第一眼,他就愣住了——哇偶,熟人。
领头的人一身白衣,此时并无风雨,他依旧撑着一把油纸伞,比起旁人,整个人都白了一个度。
正是昌黎有幸得见一面的于渚,传说中只救助平民百姓、不救助达官贵人的民间医药组织杏林春暖的子弟。
于渚身边的当归比冬日时长高了一些,他见到齐滺立刻冲着齐滺挥了挥手:“仙人哥哥,我们又见面了!”
齐滺冲着当归招了招手:“当归?好久不见!”
当归当即跑到齐滺身前抱住了齐滺的大腿:“仙人哥哥,我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齐滺摸着当归的头说:“当然啦。”
萧楫舟看着恨不得黏在齐滺身上的当归,只觉得这个死孩子看起来分外碍眼。
于渚对着萧楫舟和齐滺拱手:“当日昌黎一别,在下还以为和二位再无相见期,却没想到不过几月有余,在下还是当日的在下,二位兄台却已非当时。”
这是在埋怨当初萧楫舟化名魏舟、齐滺化名魏滺和他们交往的事了,齐滺第一时间认错:“都是在下的错,还望于兄原谅。”
得到了齐滺的道歉,于渚顿时笑了:“紫薇郎不必如此。紫薇郎郎才独绝名冠天下,能与紫薇郎相交,是在下的荣幸。”
齐滺被荣幸得掉了满地的鸡皮疙瘩。
于渚道:“紫薇郎的事迹在下已然听说,师弟师妹已经前往其余姑娘的住处了,此处在下亲自前来,定保证屋内的姑娘们安然无恙。”
听到于渚的保证,齐滺顿时放下了心。他说道:“于兄尽力便是,结果我们尽人事听天命。”
说着,齐滺又道:“于兄需要什么,尽管向在下吩咐。”
于渚也不客气,当即吩咐了许多事情,这才走进了那座住着很多姑娘们的高楼。
齐滺看着于渚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忍不住替那些女孩子们祈祷。
过了一会儿,齐滺突然想起一件事,他连忙招呼一旁的萧盛,凑在萧盛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萧楫舟的耳朵动了动,便听见齐滺向萧盛吩咐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事,奇怪到能和刚刚的于渚相提并论。
萧盛点着头出去了,萧楫舟才忍不住问:“你让萧盛拿酒做什么?还有那些瓷器?”
齐滺目光幽幽地看着那些现在已经闲下来老太医们,口中说道:“那是让这帮老头闲不下来的东西。”
萧楫舟:“???”
【作者有话说】
上班啦,上学啦,你快乐吗?我很快乐,我一点都不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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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川拨棹
小桃躲在阿香姐姐的身后瑟瑟发抖, 她才七岁,又瘦又小,看起来和一些五六岁的孩子都差不了多少。
小桃问她的阿香姐姐:“阿姐, 他们为什么把我们关在这里?”
小桃至今都没能忘掉, 昨天晚上, 她像平日里那样让很多叔叔进入她的身体里。她痛得尖叫,可是她又知道,今晚疼了,明日才有饭吃。今晚不疼了, 明日阿妈就要打她打得更疼。
就在这个时候, 一群凶神恶煞的黑衣叔叔闯了进来, 在小桃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那些黑衣叔叔直接拽起在她身上的那个叔叔,将那个叔叔直接拖拽了出去。
那时候她好怕,那个叔叔被拖拽出去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吓到了她。但是就在她以为她也要被拖拽出去的时候, 竟然有一个黑衣叔叔将她抱了起来。
小桃问:“叔叔,你要带我去哪?”
黑衣叔叔说:“带你去吃饭。”
小桃瞬间就笑了出来。
后来, 她就被带到了这间屋子里,那个黑衣叔叔没有撒谎, 她确实吃到了饭,粥甜甜的,比平日里阿妈给她的还好喝。
在这个屋子里, 她还见到了平日里和她生活在一起的阿香姐姐,屋子里还有好多她见过的没见过的姐姐,有的甚至年纪和她的阿妈一样大。
这些姐姐面对白粥却是哭着喝的, 哭哭啼啼的声音让小桃害怕起来, 无尽的悲伤在屋子里蔓延, 让小桃原本因为喝到了白粥而雀跃的心也沉了下去。
她忍不住抓紧阿香姐姐的袖子,问:“阿香姐姐,我们会死吗?”
阿香摸着她的头,说:“应该不会吧。我们烂命一条,要我们死,根本不用给我们喝粥。”
听了阿香的话,小桃笑了起来。可是看到小桃的笑靥,阿香却笑不出来。
八岁时,阿爹给了她一块家里从来舍不得吃的窝窝头,当时她吃了一半,想着要将另一半留给阿兄,以后她还要好好做农活,再去找村里的王寡妇学针线活,这样她就能给家里赚钱,对得起阿爹单独留给她一个窝窝头。
可是当天夜里,她就被阿爹卖到了楼子里,卖了几文钱她也不知道,但是阿妈说,阿兄拿着那笔钱娶了媳妇。
从那时起,阿香就知道,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白吃的午餐。一个窝窝头就能让阿爹把她卖到这种地方,何况一碗白粥?
阿香将剩下的半碗粥递给小桃,摸着小桃的头说:“吃吧,阿姐吃饱了。”
小桃眨巴眨巴眼睛,她看了阿香好一会儿,将碗推了回去:“阿姐吃,小桃不饿。”
下身疼得要命,但看着小桃,阿香却觉得自己的心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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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个时候,紧闭的房门被打开,躺在床上的姑娘们都抬头看去,就见灯光照射的地方,一位白衣翩翩的公子走了进来。
一开始,阿香还在想,是不是她们的命运到了被宣判的时刻。可是转瞬,她又想,这样的公子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可能看得上她们这些地里的污泥。
几位女公子跟随在那个白衣公子身后,见到这样的场景,阿香又将悬着的心放了下去。
于渚进入到屋内的第一时间就皱起了眉,身后的师妹于滢也在第一时间闻到了屋内的味道,当即走到一扇窗前,不由分说地推开了窗。
冷空气从外界吹入,冻得屋内的姑娘们不由缩了缩脖子,小桃更是往阿香身后躲了躲,小声说了一句:“阿姐,我冷。”
这道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十分明显,于渚抬腿就向着小桃走了过来。他皱着眉,脸黑得和黑炭一样,看起来像是发怒的前兆。
阿香吓坏了,她连忙挡在小桃身前,跪在于渚面前磕头:“大人,我妹妹不是故意的,您别和她一般见识。”
于渚被这场面吓了一大跳,他活了二十多年,还真没见过这场面,当即愣在了原地。
于滢见到师兄呆愣的模样,背地里努努嘴,手上却十分麻利地将阿香扶了起来,说道:“姑娘无需如此,我师兄是看这小姑娘身上有伤,怕她年纪小抗不过去,这才选择先给小姑娘治伤。”
“治伤?”阿香呢喃着这个词,一时之间只觉得这个词离她实在太过遥远,像是她原本此生都应该触及不到的东西。
于渚冲着小桃招招手,阿香这才反应过来,她连忙将小桃推到于渚面前,一脸焦急地看着于渚:“大人,求您救救我妹妹,她才七岁,她还有未来。”
于渚瘫着脸点头。他伸手为小桃把脉,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于滢问:“师兄,怎么样?”
于渚脸色并不好看:“不太好。没有什么大事,就是伤口化脓,治起来也不麻烦,就是……”
此言一出,于滢顿时明白了于渚想说的是什么——倒是不难治,难的是钱。
伤口化脓,需要很多药材外敷内服长久调理才能好,这些药材加在一起可不是个小数目。一人好说,几千名姑娘加在一起,那就是一个不小的数字,谁来出这笔钱?
于滢算了算杏林春暖的账册,咬咬牙道:“实在不行把那批参提前挖出来几颗,几颗就够救这些姑娘的了。”
于渚看了看面前这些面露希冀的姑娘们,到底压下了对药材的可惜,对着于滢点了点头。
于渚开始挨个为姑娘们把脉治病,于滢和其他几位师弟师妹则在一旁记录脉案斟酌药方。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就在于渚将所有姑娘们的脉都把完之后,当归抱着一个坛子走了进来。
于滢招呼当归:“手里拿的是什么?”
当归:“仙人哥哥做出来的,能治病救人的东西。”
于滢奇了:“不就是酒?如何治病救人?”
当归:“仙人哥哥说了,要治疗这些姑娘身上的伤,就要切割她们身上的烂肉。但是把烂肉切掉,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她们的死亡。但是涂上这些酒,就能最大程度地避免她们的死亡。”
于滢闻着几乎要溢出来的酒味,几乎都要愣在那里。好半晌,她才木呆呆地转头看向于渚,问:“师兄,这是不是就是祖师爷提起过的,那种治疗外伤的神器?”
于渚掀开盖子,只觉得扑鼻的酒香都要把他直接醺醉了。于渚不太确定地说:“紫薇郎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传说在两晋时期,有一位神医曾经用一种像酒一样的东西救治了很多北晋的士兵,使得北晋士兵的伤亡率比其他诸侯都低。”
“当年祖师爷也曾努力复刻这种传说中的‘神酒’,但很可惜,祖师爷留下的东西被损毁了,我也只能推测,这就是祖师爷记录过的东西。”
于渚想了想,说:“你先在我的身上试试,确定有用,我们再在这些姑娘身上用。”
于滢点头,然而听到她们的对话,屋内的姑娘们都抢着说:“在我身上用!”
“我伤得不重,我能告诉几位大人这种酒有什么效果。”
“我伤得重,用在我身上更能体现出效果!”
“平时你和我抢也就算了,怎么现在也和我抢?”
“老娘就和你抢了,怎么着了?”
于渚:“……”
于滢:“……”
当归:“……”
当归弱弱地说:“几位姐姐,你们别争了,仙人哥哥说了,这种酒用起来会很疼,他已经派人去配麻沸散了。”
两个姑娘都一脸失望,她们看了对方一眼,又在瞬间同时嫌弃地转过了头。
配麻沸散的人还没有回来,院中的酒香也还没有散去,几个老太医搓着手想问几句,又觉得挂不住面子,以至于尴尬万分。
萧楫舟第一百零八次问:“这酒真的不能喝吗?闻着好香。”
李问疆也蠢蠢欲动:“阿滺,阿姐觉得不至于,我们在凉州的时候什么酒没喝过,能被这点玩意儿醉倒?”
齐滺已经从最开始温温柔柔的“不能喝”到后来暴跳如雷的“你敢喝试试”再到现在佛系得仿佛佛前青莲。他干脆闭上了眼睛,连话都懒得搭理。
萧盛无奈:“母亲,紫薇郎都说了,这种酒不能喝,你们会醉死的。”
李问疆瞥了一眼自己的便宜儿子,只觉得自己的儿子白养了:“你以为我是你?”
再一次被嫌弃的萧盛:“……”
这时,院门被推开,元岁带着大批外侯官踏风而来。小亭侯披风扬起,意气风发。
只可惜小亭侯从来帅不过三秒,一进院子里,元岁的身上瞬间没了那副指点江山的气势,他直接扑倒齐滺怀里哭了起来:“阿滺啊,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齐滺推了推粘在他身上的元岁,无奈撕不下来,只能就着这奇奇怪怪的动作问:“怎么了?”
元岁哭得根本停不下来:“她们、她们好可怜啊呜呜呜,吓死我了。”
齐滺:“……”
齐滺一时语塞,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愣是半天憋不出话来。
萧楫舟看着元岁恨不得贴在齐滺身上的动作,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的愚蠢的表哥几日未见又蠢了三分,他满脸嫌弃地将元岁从齐滺身上撕了下来,扔到了一边。
小亭侯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哪个不长眼的,没看见本世子正在和紫薇郎……陛、陛下?”
萧楫舟眯着眼睛问:“朕不长眼?”
借元岁八百个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点头。元岁瞬间将头摇成了拨浪鼓,恨不得上天知道他的心:“没有没有,臣刚刚胡说八道的。”
生怕萧楫舟抓着这件事不放,元岁连忙对齐滺说:“三百多家青楼,七八百个老/鸨/龟/公都抓起来了,你要怎么处理?”
齐滺再一次重申:“我们是文明人,要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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