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有……”
“闪开!”
萧楫舟话未说完,就听见大街上不知何处跑出一队护卫来,他们手中握着长剑,竟是直接将街道清空,不让任何行人再在大街上走路。
耳边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怎么了?怎么又封道?”
“算算日子,今日是韩大小姐斋戒完毕回家的日子吧?”
“瞧我,竟是把这么大的事给忘了。韩大小姐要出嫁了吧?怎么还月月斋戒?”
“听说是给自己的父母祈福呢。韩大小姐当真孝顺,韩大人有福。”
齐滺皱起了眉——韩大小姐无官无职又无封爵,出行哪有封道的道理?她的护卫又如何能手持刀剑?这样公器私用的行为,让齐滺对他刚刚还赞赏有加的韩大人的印象一下子落入谷底。
就在这时,被清场的道路中,缓缓走过来一辆牛车。牛车很大,由四头牛拉着,慢悠悠地走在路上。牛车上帷幔轻扬,还能听到悦耳的铃声在呦呦响起。
风吹起车帘,露出韩大小姐半遮半掩的身影,却又很快消失不见。
看着道路中央受人注目的韩大小姐,齐滺忽然间想起一件事:“刚刚她们说,韩大小姐要嫁人了?”
萧楫舟不解:“怎么,你难不成要去做人家的上门女婿?”
齐滺:“……”
齐滺拿胳膊肘捅了萧楫舟一下,示意他安静一点之后,才说道:“我就是忽然想起来,沈涵的未婚妻,是不是就是昌黎韩氏的姑娘?”
任职户部的金部郎中沈涵,曾经因为洛阳新都一事和齐滺扯皮很久。后来被齐滺说动,终于决定开仓放粮,让齐滺拟定的政/策得以推行。
而那时,身为江南士族吴兴沈氏嫡出公子的沈涵,之所以愿意掺合进萧楫舟和关东贵族的这滩浑水,就是因为沈涵的未婚妻是昌黎韩氏的姑娘,而昌黎韩氏是洛阳仓的受益者。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偌大的关系网通过联姻形成,成为一张连接着所有世家大族的关系网,也成为一张让朝廷对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的保护网。
齐滺低声道:“昌黎韩氏给沈涵送信,让沈涵想办法拖延新都建成时间——若不是今日见到韩大小姐,我几乎要忘了这件事了。现在我信了,昌黎韩氏绝对不干净。”
【作者有话说】
本文采取的是州郡县三级制,昌黎韩氏里的昌黎指的是昌黎郡,但昌黎郡的治所又在昌黎县(就像吉林省的省会是吉林市),所以这里说的进入了昌黎城,指的是进入了昌黎县。其实大家没有记住的必要,就是在这里声明一下,这不是bug。
第64章 洛阳赋
昌黎韩氏曾经给沈涵送信插手过洛阳仓的修建, 如果不是今日听到百姓议论这位昌黎韩氏已经定了亲的大小姐,齐滺真的要将这件事忘记了。
齐滺头疼地扶额:“以往对关东不熟悉,只觉得关东贵族同气连枝同乘一船, 现在看来, 关东贵族未必真的同舟共济, 你中有我也不一定只局限于关东。”
齐滺不理解:“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造反?也不是。原本的历史里,萧楫舟把荆扬二州的贵族世家杀了个七七八八,也没见谁真的反了,第一个举起造反大旗的人, 还是海平五年的阿鹿桓念玄, 而阿鹿桓念玄之所以谋反, 是因为觉得萧氏皇族害死了他的父亲, 而不是因为萧楫舟的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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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的暴/政没有让世家贵族造反,反而是那些被压迫得活不下去的平民百姓开始占山为匪揭竿而起,而这些世家贵族却直到下一代王朝虞朝的建立, 都没有几个世家真的举起过造反的大旗。
齐滺不明白:“和朝廷作对,对他们究竟有什么好处?”
韩大小姐乘坐的牛车已经逐渐走远, 刚刚路上还在凑热闹的行人也三三两两地散去。年关将近,昌黎的道路上热闹非凡, 人人的脸上都扬着喜气洋洋的笑容。
看着百姓脸上轻快的笑容,萧楫舟轻声道:“贵族不敢造反,是因为他们偌大的家业反而不敢轻易地舍去。但是显赫的家世在背后撑着, 又有谁愿意对别人卑躬屈膝?”
说到这里,萧楫舟竟是自嘲一般说道:“尤其是,对着我们萧氏皇族这种族谱都翻不上三代的出身?”
齐滺摇摇头:“这么拧巴……他们若是一直都这样又当又立, 我倒觉得可以对他们下手了。”
“又当又立?”萧楫舟好奇, “这是个什么说法?”
齐滺:“骂人的话, 全称是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萧楫舟沉思片刻,竟然笑了,“你别说,有点这个味道。”
齐滺眨眨眼,他看向远处昌黎韩氏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宏伟的大门,幽幽地说道:“也让我来会会这些传说中的高门世家。我也想知道,他们究竟是风骨千年,还是一群只会欺软怕硬的东西。”
顿了顿,齐滺又说道:“若是能早日开科举,就不必这样步履维艰了。”
世家贵族的关系网庞大,牵一发则动全身,这也是齐滺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
只是……萧楫舟不理解:“科举?这和科举有什么关系?”
华国历史上的科举,源头便是萧楫舟的父亲、大梁的开国君主、梁景帝萧百川。
齐滺解释道:“我说的科举,和你父皇开创的科举不一样。磨父皇开创的科举,是在官员之中进行考试选拔能吏,优者升、劣者汰。这个想法很好,但却是依旧将范围局限在了官员之中。”
“你要知道,大梁的开国之臣,不是这些世家贵族的子弟,就是只会带兵打仗根本无法治理国家的武夫,所以当年梁景帝在进行科举之后,将不会理政的武夫都撤了下去,让有能力的官员顶上。”
“但那些官员都是什么出身?能读书认字的,哪个不是贵族出身?长此以往,世家贵族掌握国之重任,帝王如何不被他们掣肘?”
齐滺将梁景帝开创的科举夸了又贬,萧楫舟沉思了一瞬,才说道:“那你说的科举……是类似于孝廉?”
晋朝齐朝时期采取的选拔官员的主要方法便是举孝廉,只是到了南北二十七朝,国家战乱不休,为了笼络各大世家的九品中正制便应运而生,取代了原本的孝廉制度。
萧楫舟道:“你若要恢复孝廉呀不是不行,虽然难了一些,但想做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孝廉也有可能成为贵族世家的手段,这点要想办法。”
齐滺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是孝廉,但某种程度上来说,也不是没有共同之处。我所说的科举,是将全天下的读书人都聚集在一起,让他们考试。优胜劣汰,谁的试卷分数高,谁就能做官。”
萧楫舟:“……”
萧楫舟一时语塞。他的唇动了动,齐滺觉得萧楫舟大抵是想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反对不太好、赞成太荒谬,于是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齐滺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外乎是天下读书人大多出身贵族,科举也不过是另一种世家垄断官职的方法。但是现在是这样,焉知几年、十几年、几十年之后呢?”
“我的想法是,一开始也许没有几个平民百姓之家的读书人能出来做官,但只要我们在全国各地开设书院有教无类,也许几年之后,就会出现第一批能胜任官职的普通读书人。”
萧楫舟都震惊了:“全国各地开设书院?”
齐滺:“我们的目的是培养出来能干活能做官的人,不需要他们有多少学问,也不需要他们能读多少经史子集,只要他们懂得是非善恶、知晓如何做人就够了。”
萧楫舟:“!”
齐滺:“书院要多,要让每一个人都能读得起书。但书院不需要每个都大都好,只要能承担得起教人识字、明辨是非就够了。”
萧楫舟目瞪狗呆。
齐滺:“至于钱……”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昌黎韩氏恢宏的大门上:“我们可以兴办国企,将盐业、铜铁等重要行业国家垄断,不重要的行业也可以以国家的名义开办企业,只要注意保证行业利润率、不会压榨到普通商户无法生存就够了。”
“到时候钱有了,我们就兴办书院,让每一个国人都能读的起书,可以选择自己想要选择的未来。读书人多了,官位就是供不应求,世家贵族就再也不敢给朝廷甩脸色。”
齐滺转头看向萧楫舟:“文殊奴,你怎么看?”
文殊奴……文殊奴觉得……
“我们把昌黎韩氏搞死吧。先有了钱,才能建书院,不然现在国库里的钱不够花的。”
齐滺对萧楫舟的上道表示赞同:“对,先捞钱。不然你太能花钱了,之后还要修建运河,都是钱啊!”
齐滺扒拉着手指头算了算,默默道:“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户部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铁公鸡了,钱到月底不够花啊。”
萧楫舟也摸摸算了算,之后难过地发现,钱好像真的不够花。对外要秣马厉兵应对战争,对内要大搞基建改善民生,处处都是钱,五大粮仓的粮食加一起都不怎么够造的。
富有四海的陛下第一次开始为钱发愁。
侯十三走到昌黎韩氏府邸的某处偏门敲了敲门,门房很快过来开门,用还带着哈欠连天的声音说道:“谁啊?”
寒冬腊月,吹口气都恨不得化成冰,门房不耐烦地开门,他瞅了瞅侯十三身上还算是得体的小厮衣衫,脸上又不耐烦了些:“你是谁?来找谁的?”
十三大人这些日子以来心态一天比一天好,已经完全可以受得住这些人的白眼。他笑嘻嘻地送上一袋铜钱,说道:“小哥,我们找韩二管家。”
门房颠了颠手上的荷包,大抵是价钱满意,他脸上那股死人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笑意:“韩二管家?你们可曾有信物?你们有名有姓,我也好去通报。”
韩二管家是昌黎韩氏某个分支的子嗣,长大后文不成武不就,偏偏有一张讨人喜欢的嘴,便成功到家主的家中当了二管家。
侯十三道:“我家主人姓魏,是城阳来的商户,听闻韩二管家最近有意找新的海盐合作商户,我们就自告奋勇前来了。”
说着,侯十三又递上一个荷包:“烦劳小哥转呈韩二管家。”
那个门房看着第二个小了一圈却明显更加精致的荷包,想了想还是没有打开,而是对侯十三说道:“我现在就替你转告,但二管家能不能见你,可不好说。”
侯十三点头:“应当的,多谢小哥跑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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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房关了门,侯十三转身跑到齐滺和萧楫舟面前邀功:“二位公子,成了。”
萧楫舟将手中用来装逼的折扇在手上绕了一圈,才敲到侯十三的头上:“就干这么点活,难道还要领赏吗?”
他特意收敛了气势,嘴角的笑都比平日里高了三分,看上去不再如之前那样一看就是个富家公子,现在反而真有了几分暴发户的模样。
侯十三捂着头委屈:“哪里,小的又不是小……二公子,怎么敢和大公子要赏。”
齐滺:“???”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萧楫舟手中的折扇也不转了,眼神危险地看着侯十三。
侯虞捂脸,想说自己并不认识这个弟弟;唯有侯七还算有良心,开始琢磨着为自己的宝贝弟弟找个风水好一点的坟头。
就在萧楫舟忍不住要杀人灭口的时候,昌黎韩氏的侧门再一次被打开,刚刚那个门房探出头来,对他们说:“你们进来吧,我们二管家要见你们。”
萧楫舟这才收回了看向侯十三的死亡射线,跟在门房的身后,从侧门进了韩氏府邸。
昌黎韩氏确是百年世家,就连通向管家的下人房,环境也是清幽雅致。门房带着他们一路穿过弯弯绕绕的亭台楼阁,就在齐滺要被这地方晃花了眼的时候,门房终于停在某扇门前,说了一句:“二管家,他们来了。”
很快,门内传来一道闷闷的声音:“让他们进来。”
齐滺跟在萧楫舟身后进了门,一进门,就听到里面的人说:“你们就是穆府君介绍来的人?”
那人转过身,露出的脸赫然与穆怀安有三分相似。
【作者有话说】
舟舟:老婆太会花钱了怎么办?
滺滺:老攻太会花钱了怎么办?
对视一眼:花昌黎韩氏的钱(确信)
想了一个梗,一群人里面找一个凶手,别人都不知道凶手是谁,唯有主角一眼就认出了凶手,因为凶手洗护用品都用国际大牌,家里却有一块开了封的上海硫磺皂。
惯用国际大牌的人怎么会用这种老国货?肯定是用上海硫磺皂清洗血迹!
结果我基友说我适合写笑话大全(委屈)(破防)
第65章 洛阳赋
萧楫舟当即上前一步, 将齐滺的半边身体挡在身后,才对着韩二管家拱了拱手,说:“在下魏舟, 经穆府君府上管家介绍, 前来与二管家商议海盐买卖的事。”
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说辞, 虽说这个随口编出来的说辞逻辑并不够严丝合缝,但商人逐利,只要昌黎韩氏的得到了足够的利益,再加上他们去城阳查真的能查出来一户姓魏的商户与叔叔抢夺侄子家业的丑闻, 那么这些人就不会深究这个故事里的逻辑错误。
只是这个搭好的台阶韩二管家却没有顺着下, 反而将话语说得异常直白:“行了, 你们什么目的我都知道, 不必在此虚与委蛇,看得人头疼。”
齐滺:“……”
萧楫舟:“……”
韩二管家冲着门房吩咐道:“我出去一趟,若是大管家问起来, 就说我带着城阳的盐商去看盐。”
门房低眉顺眼,竟是一个眼神都没有浮动, 和刚刚那副见钱眼开的样子判若两人。他低低地应了声是,像一个幽灵一般走了出去。
门房出去之后, 韩二管家竟是一句废话都没有多说,直接便踏步走出了房间:“我叫韩遂,你们与我来就是。”
齐滺和萧楫舟面面相觑, 一时之间竟是没有搞明白韩遂在打什么主意。
萧楫舟冲着韩遂离开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便转身跟随韩遂的步伐走了出去。齐滺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选择相信萧楫舟。
他们是从一个偏门离开的, 坐上一辆看起来破败不堪、但内里却五脏俱全的牛车之后, 韩遂给他们倒了一杯热茶, 才说道:“你们的来意府君大人已经和我说过了,我帮不了你们什么,只能带你们去盐场逛一逛。若是之后有什么发现,需要什么只管和我说,我会尽量满足你们的。”
这一出的进度实在是快得出乎齐滺的预料,习惯了一个意思恨不得拐七八个弯的世家习惯,齐滺一时之间都有些受不了这么直白的交流方式。
愣了半天,齐滺才问出一句:“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们?”
虽然,齐滺更想问的是“穆怀安究竟和你说了什么、你究竟知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韩遂目光冷淡,那副和穆怀安有着三分相似的面容上一片冷峻:“知道,你们想弄死韩家人,是吗?”
迎着齐滺顿时变得目瞪狗呆的神态,韩遂的脸上一片嘲讽:“如果你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你就不会意外了。”
有瓜!
吃瓜之魂熊熊燃烧,齐滺还顾及着戳人心肝是不是不太好,萧楫舟却已经直接问道:“我觉得你应该说点什么,不然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韩遂的目光又冷了三分:“我可以告诉你们,但条件是你们必须弄死主枝这些人!”
深仇大恨啊!血海深仇啊!齐滺双眼掩饰不住地发亮。
萧楫舟:“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你若是需要字据,我也可以。”
“就这样吧,我相信穆府君不会选出一些言而无信的小人。”韩遂摇头道,“若是立了字据,我还怕你们为了字据杀人灭口。”
齐滺:“……”
韩遂:“你们应该知道,昌黎韩氏手里有成本更加低廉的制盐法,是吗?”
齐滺点头:“猜到了。”
韩遂:“那你们知不知道,这份制盐法,是主枝从哪里得到的?”
齐滺和萧楫舟对视一眼,之后纷纷摇头:“不晓得,难道不是从祖上传下来的吗?”
“祖上?”听到这个词,韩遂差点没笑出来,“哪来的什么祖上?不过是一群强盗在抢夺别人的东西之后为了岌岌可危的虚名,搞出来的遮羞布罢了。”
齐滺上前倾身,甚至亲自为韩遂续上热茶:“您快说。”
韩遂:“……”
韩遂梗了一下,看着齐滺仿佛听八卦的一样的神色,恨不得起身揍他一顿。但是看着旁边还有一个人高马大萧楫舟,到底还是歇了不做君子的心思,转而说道:“这种制盐法原本是在一个书生手里的。”
“书生姓甚名谁我没有打听到,只是到他最初是主枝给小姐们请来的教书先生。后来书生爱上了主枝的嫡出大小姐,但是他一个寒门书生,怎么配得上昌黎韩氏的大小姐?”
“所以,为了娶到大小姐,这个书生拿出了祖传的宝物——北晋名相白未晞留下的晒盐法。”
“嘶。”故事曲折离奇,离谱中又带着些微的靠谱,齐滺几乎都能脑补出来后面的故事,“昌黎韩氏的主枝为了晒盐法假意同意了书生的求婚,却在拿到了晒盐法之后悔婚了?”
“悔婚?”韩遂的声音里几乎快要凝出冰碴,“若是主枝真的悔婚也就罢了。可偏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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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不想主枝的嫡女嫁给庶民,又为了所谓的名声,竟是将我的小姑姑嫁给了那个书生!”
卧槽!
这故事劲爆!
韩遂说得怒气冲冲,齐滺被他感染,也不免带上几分气愤:“那你的小姑姑呢?那个书生待她好吗?”
听到这句问话,韩遂下意识闭上了眼:“我的小姑姑原本已经定亲了,对方与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三书六礼都走过了,谁能想到主枝会来这么一出?”
“为了祖父与父亲还能在昌黎韩氏有落脚之处,小姑姑含泪嫁了,与主枝的那位姑娘同一天嫁人。小姑姑过门不到一月,书生受不了相思之苦,便跑去了洛阳,去找他的旧情人,结果被河南穆氏的人打断了双腿扔了回来。”
“书生没多久就死了,旁人不知道缘由,只道我小姑姑克夫,过门一月就克死了丈夫。小姑姑受不了流言蜚语,悬梁自尽了。”
齐滺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如此一来,事情就串起来了——
昌黎韩氏玩了一手移花接木,将主枝嫡女嫁给河南穆氏用作联姻,将不知道关系多远的旁支女儿嫁给书生,用来换取了晒盐法。
主枝嫡女不知道和书生究竟有没有私情,但不管有没有,书生去洛阳闹了一出,主枝嫡女必然名声尽毁,被怀疑贞洁。这样一来,河南穆氏必然全族上下都不承认这个主母。
主枝嫡女在河南穆氏过不下去,只能带着儿子穆怀安回到昌黎韩氏居住。所以,穆怀安从小在昌黎韩氏生活,但得知真相之后未必真的对自己的外公和舅舅还剩几分亲情。
毕竟,穆怀安原本是河南穆氏的嫡长子,本应像所有世家公子一样在父慈子孝的环境中受尽追捧。但就因为外公的贪得无厌导致母亲名声尽毁,他也被河南穆氏怀疑血脉,堂堂嫡出世家公子,竟要寄人篱下地长大。
齐滺咋舌:“贵圈真乱。”
韩遂:“事情我已经告诉你们了。祖父祖母因为小姑姑的死在惊怒交加之下不治身亡,父亲也因此被主枝打压。当时我还小,装作记不得所有事,才有了今天的地位。但我的仇恨一日都没有忘记过,主枝必须为我的小姑姑、我的祖父祖母的死付出代价!”
齐滺承诺:“若是昌黎韩氏当真公器私用、调用洛阳仓的粮食为自己养部曲、还以兵作匪垄断渤海,但凡一个罪名的真的,他们就跑不了。”
韩遂声音幽幽:“那我等着他们遭报应的那天。”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在齐滺觉得他可能要被牛车颠吐了的时候,车夫终于姗姗来迟地说了一句:“二管家,到地方了。”
韩遂披着厚厚的大氅下了车,萧楫舟紧随其后,又回身将齐滺抱了下来,帮着齐滺整理好衣领之后,才跟在韩遂的身后走向盐场。
盐场建立在海边,已经到了寒冬腊月,海风带来咸湿的味道,齐滺不自觉地拢了拢领口。
萧楫舟回头:“冷了?”
齐滺微微点头:“有点,这里的风刺骨的冷。”
像是传说中的法术攻击,穿得再多,也扛不住往骨头里灌的风。
萧楫舟抿唇,问:“那你回牛车里等着?我在外面就够了。”
齐滺摇头:“没事,这点冷不算什么,我想亲自与盐场看一眼。”
萧楫舟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帮齐滺戴好了大氅的帽子,说道:“若是受不住了就与我说。”
韩遂在前方看着这俩人黏黏糊糊,一时之间只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一脸嫌弃地看着不远处恨不得你侬我侬的二人,冷声催促:“走不走了?”
齐滺连忙拉住萧楫舟的手,说道:“这就来了!”
韩遂不雅地翻了个白眼,随即挥了挥衣袖,不看这俩糟心玩意儿。
进了盐场,刚刚刺骨的寒风没了,齐滺反而觉得热了起来。寒冬腊月,盐场的工人穿得却不多,有的甚至还赤着胳膊,看起来竟像是三伏天一样。
盐场热得不正常,以至于齐滺第一时间都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哪里的知识出现了错误——
晒盐的盐场会这么热吗?
他没去过盐场,只是在查资料的时候涉及过一些晒盐的知识。海水晒盐是很简单的,找个温和平缓的地方引入海水,就能晒出盐来。
只是这样简单直白晒出来的盐是粗盐,不可以直接食用。粗盐变成可以使用的盐,这才是盐场的核心技术。
一般古代采用的技术,就是简单的煮水溶解、过滤、蒸煮,即将粗盐与浓盐水混合熬煮沉淀,底部留下的就是能吃的精盐。
熬煮确实是散发出热量的环节,只是……这里也太热了吧?难道是靠海的原因,所以这里没有内陆那么冷?
齐滺迷茫地抬头看着温度远远比外界暖和的盐场,一时之间陷入了沉思。
韩遂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才说道:“这里熬煮的锅架很多,我不能一一带你们去看。你们看看有没有什么觉得奇怪?”
萧楫舟对此一脸懵逼,只能将目光转向齐滺,心里想着若是齐滺也看不出一二三来,那就只能让内外侯官将盐场翻个底朝天了。
顶着这两人的目光,齐滺却没有紧张,他的目光落在盐场最边缘的角落上,指着那里冒出来的黑气问:“那里是烧什么的?”
韩遂顺着齐滺手指的方向看去,却最终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来盐场的次数不多,最核心的东西他们不让我知道,不过应该是些煮盐的东西?我记得,盐场里有一步就是煮盐。”
齐滺却摇头:“不对,动线不对。”
齐滺指着这里的构造说道:“这是很明显福特式生产……福特式生产,嗯……你们可以简单地理解为,这是白先生留下来的东西。按照福特式生产的原则,最后一步熬煮粗盐的场地不应该建在哪里,因为动线不对……”
韩遂和萧楫舟对称懵逼,齐滺也觉得这个流程真的很难解释。他干脆蹲下身,招呼着两人一起蹲下后,才用手在沙地上画了几个圈圈圆圆:
“你们看,这里是粗盐形成的地方,下一步就是要将粗盐进行提纯,才能变成可以食用的精盐。按照流程,蒸煮精盐的地方应该离粗盐形成的地方不远。”
说着,齐滺抬头指向了另一个场地:“看到那里了吗?按照流程,那里才应该是提纯粗盐的地方。”
齐滺站起身,将他刚刚画出来的粗略图纸用脚抹平,才转身又将目光放在了刚刚他指向的盐场边缘那座冒烟的高炉:“那里离粗盐形成的地方太远了,不合理。”
过远的距离让齐滺肯定那里和煮盐绝对毫无关系,那么那座高炉是用来做什么的?
掩人耳目的高炉,不停燃烧的火焰……
齐滺忽然间就想到了一种可能。
【作者有话说】
韩遂:这对只会秀恩爱的狗男男!
感谢在2023-09-16 22:21:422023-09-17 21:37: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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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洛阳赋
齐滺的神色很是凝重, 素日以来一直带笑的脸颊彻底沉了下去,浅浅的梨涡再也找不到一星半点的痕迹。
萧楫舟对齐滺再熟悉不过,一看到齐滺这样神色, 他瞬间便猜到了什么:“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齐滺垂下眼, 微微地摇了摇头, 顺手将白狐领口紧了紧,才说道:“没有,我只是觉得有点冷了,咱们回去吧。”
萧楫舟:“……”
韩遂:“……”
韩遂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似乎是没想到这个被他们寄予厚望的“仙人”一开口竟是这么一句让人吐血的话题。
更让人吐血的是, 萧楫舟竟然顺着齐滺的话说:“冷了咱们就回去, 不差这一天两天。”
韩遂本就扭曲的脸更加扭曲了。
齐滺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么让人吐血一样, 他转过身冲着韩遂说道:“韩二管家,我们走吧……对了,带着盐走。”
韩遂:“!”
柳暗花明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上一秒还觉得自己快要被气死的韩遂这一秒就觉额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齐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发现了盐场的猫腻,并且觉得无需再来一次盐场, 因此提出了带着盐离开,装作客商看货之后满意的样子蒙蔽其他人。
至于齐滺发现了什么又为什么没有和他说, 韩遂已经不在乎了。此刻的他满心满眼都是“齐滺一定发现了什么”的兴奋与激动,连说话的语气都带上了几分颤抖:“好,我们这就去装盐。”
装盐的过程很是顺利, 在萧楫舟示意侯七将几箱金子交给韩遂之后,这笔从头至尾都虚假无比的买卖就宣告完成。
天色已黑,齐滺和萧楫舟便没有忙着走, 而是对韩遂说:“天色不早, 我们兄弟便先告辞了, 以后若是有事,再来与韩二管家商量。”
韩遂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但最终,他还是只说出来一句:“二位若有事,差人找我便是,在下一定义不容辞。”
与韩遂分来之后,齐滺和萧楫舟便回到了临时的住处。月上中天,云雾都朦胧起来。若是以往,这个时候齐滺早就吵吵着要早睡早起,但今晚齐滺脱了大氅后却跪坐于书案前,还续上了茶水,竟是一副要深谈的样子。
萧楫舟也对齐滺在盐场究竟发现了什么十分好奇,他坐在齐滺对面,等侯虞、侯七和侯十三坐在下手之后,才开口问道:“今日在盐场,你究竟发现了什么?”
出乎预料的,这次的齐滺竟然让人意外地答得痛快:“铁。”
铁。
这个字代表的意思实在是有些意味深长,以至于萧楫舟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齐滺究竟说了什么。
好半晌,萧楫舟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也没有理解错齐滺的意思之后,他才犹犹豫豫地开口:“是我想的那个铁?”
齐滺点头又摇头:“我猜的。”
齐滺解释道:“最边缘的高炉明显不合常理,这只能说明那是另起的高炉,和整个盐场没有任何关系。除了铁,我想不到任何一样东西,能让昌黎韩氏都这样小心,为了隐藏高炉的存在,竟然来一出大隐隐于市。”
整个昌黎郡都是昌黎韩氏的地盘,昌黎县作为昌黎郡的治所更不用说,上到郡守、县令,下到微末小吏,只怕是各个姓韩。
在自己的地盘上都要这样小心隐藏的高炉,除了铁,还能有什么?
只是……齐滺道:“都是我的猜测,但我没有证据。”
萧楫舟沉思了一瞬,直接吩咐道:“侯虞,你去看看,注意别暴露身份。”
侯虞:“是。”
说完,侯虞便像幽灵一样隐藏到黑暗中,齐滺再也发现不了侯虞的身影,屋中只剩下侯七和侯十三还在保护他们。
齐滺:“……”
哦豁,都忘了,萧楫舟的身边跟着一个特务头子呢。
齐滺一时之间好奇心都起来了:“侯虞和侯虔是什么关系?他们谁更厉害一点?”
侯虞是内侯官令,侯虔是外侯官令,两人一内一外,侯虞作为内侯官令,负责贴身保护萧楫舟的生命安全;侯虔作为外侯官令,负责统筹外侯官,监视百官。
说起来,似乎自从大兴宫一别,齐滺就再也没有见过侯虔。齐滺不由问:“侯虔呢?感觉很久都没见到他了。”
萧楫舟:“侯虔和侯虞哪个更厉害,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你有空可以自己问问他们。”
齐滺:“……”
想到侯虔的冷脸还有侯虞惯常的那副皮笑肉不笑,齐滺顿时直摇头:“不问,我对这个问题并不感兴趣。”
萧楫舟又道:“侯虔留在大兴了——你猜为什么我们出来这么久,大兴还没有出乱子?”
齐滺一点就透:“侯虔扮成了你的样子?”
然而不过瞬间,齐滺又觉得不太对劲:“可是我们离开大兴的消息已经泄露了,刚刚出了大兴就遇到刺杀,侯虔在大兴宫扮成你的样子还有什么意义?”
萧楫舟摇头:“没有彻底暴露。”
齐滺一愣。
迎着齐滺迷茫的眼神,萧楫舟竟然梗了一瞬,不知道接下来的话应该怎么说下去。
见到萧楫舟这样奇怪的表情,齐滺一眼便知道事情并不简单。八卦之魂阻挡不住,齐滺忍不住问:“你想说什么?”
萧楫舟当场摇头:“我没想说什么。”
齐滺不信,他倾身上前,隔着书案凑近了萧楫舟,滴溜圆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萧楫舟的眼睛,说道:“文殊奴,你想说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他眨着眼,声音中带着让人的骨头都酥起来的尾音,让萧楫舟听着都觉得自己的身体都仿佛被电过一般,仿佛在这个瞬间,连魂都不是自己的了,齐滺让他做什么他都会答应。
齐滺伸手拽着萧楫舟的衣袖,轻轻地晃了一下:“文殊奴?”
“轰——”
一时之间,萧楫舟仿佛觉得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让他一时之间都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他忍不住向后退了一下,连声音都结结巴巴起来:“你、你别这么说话。”
齐滺:“……”
从来纵横亲友无敌手的撒娇大法竟然在萧楫舟这里第一次受挫,齐滺一时之间竟然感受到了一股挫败感。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竟然向后退去的萧楫舟,眼中满是目瞪狗呆。
齐滺不可置信:“你嫌弃我?”
萧楫舟:“!”
萧楫舟连忙道:“没有!不是!我没有!”
齐滺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被萧楫舟挣开的手,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满脸都是不理解。
萧楫舟眉头一跳,他连忙握住齐滺的手,说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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