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指缺了一截——那是三十年前青蚨案败露时，他自己斩断的证物。
“二。”
舵主开始倒数。山坳方向传来枯枝断裂声，临江仙的剑鸣已隐隐可闻。
就在此刻，霍文婷突然拽住不二孙领带，将他扯至面前。血珠从她唇角滑落，在他西装领口洇开一朵墨梅。“听着，舔狗。”她气息灼热，“你爷爷不要我，可我要你活着。现在——立刻给陆程文打电话，让他带赵日天和龙傲天来。就说……”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他耳廓，“霍家玉镯碎了，青蚨咒启，要他们用艳罩门秘术‘燃髓渡劫’续我命。”
不二孙浑身僵硬。燃髓渡劫？那是以施术者十年阳寿为代价，强行续命三刻钟的禁术！陆程文三人根本不懂古武原理，强行施展必死无疑！
“你疯了？！”他嘶哑质问。
霍文婷却笑了，沾血的手指抹过他眼尾：“不是疯，是算计。天网以为掌控全局，可他们漏算了——”她忽然高喊，“陆程文！赵日天！龙傲天！我霍文婷今日以霍氏嫡脉之名立誓：若你们三人肯燃髓救我，从此霍氏海外生意，三分归艳罩门！”
山风骤急，林间惊起鸦群。
远处树影晃动，三道身影破空而来。赵日天菜刀劈开夜色，龙傲天双拳燃起赤焰，陆程文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缠着红绳的桃木剑——剑柄刻着歪斜小字：艳罩门镇宅剑，削过三百六十根烂桃花。
“操！老子早想砍人了！”赵日天菜刀剁进地面三寸，“谁动我老板娘试试？！”
舵主脸色骤变：“拦住他们！”
八名弩手刚举弓，龙傲天已撞入人群。他右拳裹着烈焰轰在为首者胸口，那人护体罡气竟如薄冰迸裂，整个人倒飞十丈撞断槐树。陆程文桃木剑横扫，红绳嗡鸣震颤，三支毒箭在离弦刹那齐齐崩断——那不是剑气，是艳罩门独门“破妄咒”，专破一切虚妄之器。
“来不及了。”霍文婷靠在不二孙肩头，玉镯碎片在她掌心熔成赤金色液体，“青蚨咒启动，现在整个米国境内的古武者……”她咳着血指向天空，“都听见我的血脉共鸣了。”
果然，云层裂开缝隙，三十七道流光自不同方位疾驰而至。有踏剑而来的青衫客，有驾驭铜钱雨的鹤发老妪，甚至还有乘着巨型纸鹤的童子——全是收到青蚨血脉召令的散修高手！他们目光灼灼锁定天网众人，手中兵器嗡嗡震颤。
舵主额头渗汗，突然狞笑：“好！既然撕破脸……”他猛地撕开衬衫，露出心口纹着的黑色蜘蛛图腾，“那就让‘蛛网’所有人，陪你们一起死！”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黑血，图腾骤然活化，无数黑丝破体而出，瞬间织成笼罩百米的巨网。网丝所及之处，草木枯萎，连月光都变得粘稠浑浊。
“蚀魂蛛网！”临江仙失声惊呼，“天网竟真养出了母蛛？！”
老郑杖刀拄地，须发皆张：“糟了！这玩意儿能吞噬真气，连罡气都撑不过三息！”
不二孙却死死盯着霍文婷掌心那团赤金液体。它正疯狂旋转，逐渐凝成一枚玲珑玉簪——簪头镶嵌的，赫然是他今早摔碎的那只青玉杯碎片。
“你……”他喉头哽咽。
霍文婷将玉簪塞进他手里，指尖滚烫：“拿着。这是霍家‘归墟簪’，能引动青蚨咒最后一重——”她忽然剧烈咳嗽，鲜血浸透胸前衣襟，“但需要持簪者，把命押进霍家祖坟。”
不二孙浑身剧震。归墟簪认主，意味着他从此不再是长老院少主，而是霍家赘婿。颂圣朝影会当场将他逐出族谱，长老院的权柄、财富、乃至那枚能续命十年的龟甲丹，全将化为泡影。
“值得吗？”他声音发颤。
霍文婷抬眼，月光落在她染血的睫毛上：“你爷爷用霍家钱买命，我用霍家命换你活。现在——”她忽然攥紧他手腕，将归墟簪狠狠刺进自己心口，“簪入三分，血契即成！”
赤金光芒暴涨，不二孙只觉天旋地转。无数破碎画面涌入脑海：三十年前暴雨夜，颂圣朝影跪在霍家祠堂外，手中捧着染血的青蚨账本；霍文婷母亲将襁褓中的女儿塞进他怀里，颈间玉镯碎成两半；还有此刻，霍文婷心口绽开的金莲，花瓣每一片都映着她幼时笑容……
“不二孙！”霍文婷的声音穿透幻象，“记住——霍家不欠你，你欠霍家！”
金莲轰然盛放，蛛网寸寸崩解。三十七位散修齐齐跪拜，异口同声道：“恭迎霍家新婿，执掌青蚨令！”
舵主惨叫着被金光绞碎，天网众人如麦秆般倒伏。不二孙跪在血泊里，掌心归墟簪温润如初，簪尾垂落的赤金链子，正缠绕着他与霍文婷交叠的手腕——链环内侧，新刻着两行小字：
“青蚨血契，生死同销。
此生不舔，只护霍娇。”
远处，陆程文踹飞最后一个敌人，抹了把脸上的血，嘟囔道：“妈的，老板娘这招够狠啊……以后咱仨真得改口叫姑爷了？”
赵日天拎着豁口菜刀凑过来：“叫啥都行，先给我整碗面！饿死老子了！”
龙傲天蹲在霍文婷身边，小心翼翼托起她下巴：“姑……哎不对，姐夫！快看看她咋样？”
不二孙没应声。他低头看着腕上金链，忽然扯开领带，将归墟簪狠狠钉进自己左胸——那里正对着霍文婷方才刺入的位置。血涌出来，染红簪身，金链却愈发炽亮。
“现在。”他站起身，西装染血，雪茄灰落在鞋尖，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平静，“带我去霍氏金库。我要亲手，把青蚨账本烧干净。”
夜风卷走最后一片蛛网残丝，东方天际，已有微光刺破云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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