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良久,忽然问:“你查到了多少?”
“不多。”陆程文苦笑,“但足够让我明白——颂圣朝影不是意外,是清洗。清洗那些不肯交出‘星陨计划’原始数据的人。而霍家,是唯一没交的。”
霍文婷脸色终于变了。她攥紧铃铛,指节泛白:“你胡说!星陨计划早在五年前就……”
“就销毁了?”陆程文摇头,“可三个月前,米国国防部突然重启‘天穹’项目,参数与星陨计划完全吻合。而负责对接的,是霍文渊。”
霍文婷猛地抬眸,眼中惊疑翻涌:“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陆程文扯了扯领带,声音低哑,“因为我爸留下的最后一条加密信息,解码后只有两个字——天穹。”
两人静立良久。窗外风声骤急,卷起落叶拍打玻璃,噼啪作响。
霍文婷忽然伸手,指尖冰凉,抚过他领口一道未愈的暗红抓痕——那是唐棠哭闹时指甲划的。
“疼么?”她问。
“疼。”陆程文老实答。
“那就别演了。”她收回手,从包里取出一枚铜牌,背面刻着北斗七星,中央凹陷处嵌着半枚碎玉,“拿着。从今天起,你归‘听风阁’直管。郑鹤年那边,我会让他闭嘴。但两百亿,你必须帮我找到‘星陨核心’。”
陆程文盯着铜牌,没接:“为什么信我?”
霍文婷转身走向落地窗,夜色漫进来,勾勒出她清瘦背影:“因为你父亲盗图时,在夹层里藏了一张照片——你三岁生日,他抱着你站在颂圣朝影琉璃塔下。照片背面写着:‘文文,若见此塔倾,必有人灭我陆氏血脉。护好你妹妹。’”
陆程文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妹妹?”他声音发颤,“我哪来的妹妹?”
霍文婷没回头,只将铜牌放在茶几上,叮一声轻响:“陆程文,你真以为你妈死于难产?”
她拉开窗帘,远处城市灯火如海,映得她侧脸苍白如纸:“你出生那晚,颂圣朝影地宫塌了三层。你妈被活埋在‘星陨祭坛’下,而你妹妹……被抱走了。”
陆程文踉跄一步,扶住沙发扶手才没跪下去。
“谁抱走的?”
“霍家人。”霍文婷终于转身,眼中竟有悲悯,“准确地说——是我爷爷。他当时是长老院‘镇狱司’主事。他说,那孩子身上有‘星陨胎记’,是唯一能启动‘终焉协议’的钥匙。所以……她不能活,也不能死。”
陆程文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他想起小时候总做同一个梦:无尽长廊,青铜门,门缝里渗出血一样的光,还有婴儿微弱的啼哭……
“她在哪?”
霍文婷摇头:“不知道。但三个月前,‘天穹’项目启动当天,全球七处霍氏密库同时失窃。被盗的不是金子,不是文件——是七块‘星陨碑’碎片。而监控显示,取走最后一块的人……戴着红围巾。”
陆程文猛地抬头:“唐棠!”
“不。”霍文婷静静看着他,“是唐万里。”
陆程文如坠冰窟。唐万里?那个总在茶馆听评书、逗鸟遛狗的老头?那个被唐棠气得跳脚、连泡茶都要女儿盯着的老门主?
“他才是第一个拿到‘星陨核心’的人。”霍文婷声音冷如刀锋,“而他把核心,交给了你。”
陆程文怔住:“我?”
“你袖口内衬里,缝着一块钛合金薄片。”霍文婷抬手,指向他左腕,“上周你替霍文渊挡刀时,它被削掉一角。我让人化验过了——成分与星陨碑完全一致。”
陆程文下意识摸向袖口,指尖触到一丝异样凸起。他猛地撕开内衬——果然,一道三厘米长的银灰色薄片嵌在布料夹层里,边缘锋利如刃,表面流动着幽蓝微光。
“我爸……”他嗓音嘶哑,“他把这东西,缝在我衣服里?”
“他缝了二十年。”霍文婷走近,指尖悬在他腕间半寸,没碰那薄片,“陆程文,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装糊涂,等郑鹤年把你当弃子扔出去;二是跟我走一趟‘断龙崖’。那里有你爸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以及,你妹妹的乳名。”
陆程文盯着那幽蓝微光,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断龙崖?在哪儿?”
“墨西哥湾。”霍文婷转身走向门口,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声声如鼓,“明早六点,私人飞机。迟到一秒,我就把郑鹤年供词交给长老院——包括你‘师叔’那句‘板儿上钉钉’。”
门开合之间,夜风卷进一缕凉意。
陆程文独自站在客厅中央,铜牌在茶几上泛着冷光,袖口裂开的布条垂落,像一道未愈的伤口。他慢慢抬起手,用拇指反复摩挲那枚星陨薄片——冰凉,坚硬,却仿佛有微弱搏动,如同沉睡的心脏,在血脉深处悄然复苏。
窗外,城市灯火依旧喧嚣。可这一刻,陆程文忽然觉得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
他听见自己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清晰,仿佛正应和着某个遥远之地、某座坍塌古塔下,永不停歇的钟鸣。
而就在他低头凝视薄片的刹那,幽蓝光芒忽地一闪,映亮他瞳孔深处——那里,赫然浮现出半枚血色印记,形如残月,正与霍文婷铜牌背面的北斗七星,严丝合缝。
原来他早就是钥匙。
只是自己,一直蒙着眼睛,亲手锁死了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