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
“去C区。”他脚步不停,声音斩钉截铁,“告诉幽冥卫——若见临江仙,不必通报,直接放行。若见老郑……”
他脚步顿住,侧脸在走廊应急灯下投下刀锋般的阴影:
“若见老郑,拦下他。但别动手。告诉他,我等他亲自来,把那半块玉珏,拍在我桌上。”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
17……16……15……
颂圣朝影忽然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尘封十年的号码。
嘟——嘟——
接通了。
那边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荡。
一个苍老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响起:“……朝影?”
颂圣朝影喉头一哽,竟有些发不出声。十年了,这是他师父,玄微真人,当年因反对“长老院资本化改革”而自我流放,自此杳无音信。
“师父……”他声音沙哑,“弟子……快撑不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你忘了你入门第一课?”
颂圣朝影闭眼:“……心不动,风不动;念不起,劫不生。”
“那你现在,心里在怕什么?”
“怕……信错了人。”
“错不错,不在人,在你眼里有没有光。”
“光?”
“你看着不二孙跑二十公里时,眼里有光吗?”
颂圣朝影一怔。
他想起监控里那个浑身是血、指甲缝里嵌着沥青渣、却仍一遍遍拍打车窗的少年——不是哭喊,不是求饶,而是用额头撞玻璃,用牙齿咬窗沿,用膝盖砸车门。每一寸皮肤都在渗血,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烧红的铁块裹着雪。
“他没求生。”玄微真人轻叹,“他在找活路。而活路,从来不在别人手里。”
电梯“叮”一声停在负一层。
颂圣朝影深吸一口气,大步跨出:“师父,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我一直在找‘谁背叛了我’。”他边走边解袖扣,露出小臂上一道蜿蜒如龙的旧疤,“可真正该问的,是我……有没有背叛过他们。”
车驶入东山港,狂风卷着咸腥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像无数碎玻璃在刮擦。
颂圣朝影没开灯,任黑暗吞没车厢。他摸出那半块玉珏,指尖抚过冰凉的裂痕——三十年前,他与临江仙各执一半,立誓共守长老院根基。后来临江仙执意反对金库扩建,他盛怒之下夺回半珏,从此两人再未同席。
可那半珏……其实从未真正断裂。
只是被他用秘法封住了内部共鸣纹路。
只要另一半靠近三丈之内,玉珏会微微发热。
他低头看表:23:47。
距离冻库关闭,还有十三分钟。
此时,C区十七号冻库门外,铁门虚掩。
临江仙站在阴影里,白发被冷风吹得纷乱,左袖空荡荡地垂着——三年前东海之战,他亲手斩断左臂以破天网“千蛛锁魂阵”,如今断口处覆盖着暗银色的机械义肢,关节处刻着细小的《道德经》残章。
他没看门,目光落在地面。
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铁门延伸至二十米外的排水沟——脚印边缘泛着诡异的淡蓝色荧光。
辐射指示粉。
天网的人,果然来了又走。
他抬脚,靴底碾过脚印,荧光瞬间黯淡。
然后,他伸手,按向冻库锈蚀的铁门。
就在掌心触到门面的刹那——
嗡!
玉珏在他怀中猛然一震,烫得惊人。
临江仙瞳孔骤缩。
不是发热。
是……共鸣。
三十年未响的玉珏,此刻正对着冻库深处,发出低频嗡鸣。
有人在里面。
而且,那人身上,带着另一半玉珏。
他猛地推开门。
寒气如刀扑面,瞬间凝住睫毛。黑暗中,唯有远处应急灯投下昏黄光晕,照亮地上一具蜷缩的人形。
不二孙。
少年双膝跪地,双手抱头,肩膀剧烈抖动,却听不见哭声——低温已麻痹了他的声带。
他左耳后的痣,在红外微光下泛着微弱红光,像一颗将熄的炭火。
临江仙快步上前,蹲下,伸手探他颈侧动脉。
微弱,但存在。
他解开自己仅剩的外衣裹住少年,正欲抱起——
忽然停住。
不二孙右手垂在身侧,五指痉挛般张开,掌心朝上。
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锡箔纸。
纸上用血写着两个字:
【师父】
临江仙呼吸一滞。
这不是不二孙的字迹。
是……颂圣朝影年轻时的笔锋。
他猛地抬头,望向冻库最深处那扇紧闭的维修通道门——门缝下,正缓缓渗出一线暗红光芒。
玉珏的嗡鸣,越来越急。
像心跳。
像催命。
像三十年前,青石阶上,那个少年第一次叫他“师父”时,腕骨上玉珏的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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