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一点。一股清凉气流钻入经脉,瞬间熨平了翻涌的痛楚。她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玉小盒,打开,里面是三枚朱砂丸:“霍老夫人说,若您肯接这药,便证明您心里还记着霍家情分。”
陆程文没碰盒子,只盯着她:“她要我做什么?”
“陪霍小姐去趟昆仑墟。”
“昆仑墟?”陆程文嗤笑,“那地方连卫星图都拍不出全貌,进去的人十停里九停变石头。她一个连内劲都没炼出的富家女,去那儿找死?”
旗袍女子垂眸:“霍小姐说,那里埋着她母亲的‘胎衣’。当年接生婆说,胎衣离体时沾了昆仑雪,若寻回,能续她十年阳寿。”
陆程文怔住。
胎衣续命……这是失传百年的《太素九章》残篇里的邪术。霍家祖上确实出过钦天监正,可这秘术早在嘉靖年间就被列为禁典,所有抄本付之一炬。除非……有人偷偷誊录过,藏在霍家某处密室。
他忽然想起霍文婷书房里那幅《雪岭行旅图》。画中樵夫背篓里露出半截青布包,布纹走向,竟与慈恩寺香炉底座的龟甲纹同源。
“图在哪?”他问。
旗袍女子从怀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绢纸,轻轻展开——正是《雪岭行旅图》全本,可最下方题跋处,原本空白的地方,用极细金粉写着两行小字:“壬午年冬至,母焚香于慈恩,嘱程文代寻雪胎。若见昆仑冰魄,则吾女可活。”
落款:霍沈氏。
陆程文手指发颤。霍沈氏……霍文婷生母的名字。而“程文”二字,竟是用他惯用的瘦金体所书,连顿笔时的细微钩挑,都分毫不差。
这字……绝不是临摹。是当年有人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教出来的。
他猛地抬头:“她什么时候写的?”
“就在您第一次帮霍小姐摆平海外并购案那天。”旗袍女子平静道,“霍小姐亲手拓印的。她知道您迟早会看到。”
陆程文喉头哽住。那天他收了霍家五千万佣金,霍文婷送他出门时,忽然踮脚在他耳边说:“陆老师,我妈妈最喜欢雪。”他当时只当是少女矫情,笑着应了句“改天带你去长白山看”。
原来她早把命押在他身上。
门外又传来撞击声,这次更沉。福临的声音带着哭腔:“师父!求您别打了!陆哥他真不知道啊——”话音未落,八阵图阵眼方向爆出刺目金光,整个楼层簌簌落灰。
陆程文一把抓过青玉盒,将三枚朱砂丸塞进嘴里,囫囵吞下。药力化开,暖流直冲百会,断骨处传来麻痒。他活动了下手腕,转向两个女子:“带路。现在。”
旗袍女子颔首,指尖弹出一缕银丝,缠住陆程文手腕:“请随我们走‘地脉线’。昆仑墟入口,在霍家老宅地窖第七层。”
靛青短打女子忽然开口:“陆先生,您不怕我们骗您?”
陆程文系好衬衫扣子,从地上捡起半片碎瓷,对着灯光照了照:“这瓷片断口有七道同心圆纹——是明代官窑‘雨过天青’特有的‘冰裂釉’。霍老夫人用这种瓷杯喝茶,说明她书房里那套‘雪岭行旅图’拓本,真是原版。”
他将瓷片抛向空中,指尖一弹,真气迸发,碎瓷瞬间化为齑粉:“原版拓本不会随便给外人看。她让您俩来,就是想让我亲眼看见——她手里,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东西。”
两个女子对视一眼,不再言语。旗袍女子袖口一扬,地面青砖无声裂开,露出向下盘旋的青铜阶梯,阶沿刻满旋转的星轨图。冷风从深处涌出,带着雪松与铁锈混合的气息。
陆程文踏上第一级台阶,忽然停步:“等等。”
他回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被真气轰得变形的房门:“临江仙他们……”
“老郑前辈已与临江仙长老达成‘暂息战约’。”旗袍女子道,“条件是,您须在七日内带回昆仑墟‘冰魄’。否则,长老院将以‘勾结叛逆’罪,褫夺您所有江湖身份。”
陆程文冷笑:“他倒会做生意。”
“霍老夫人说,若您成功,她愿将霍氏百年藏书阁钥匙赠予您——包括《太素九章》全本。”
陆程文脚步一顿,脊背绷紧。藏书阁钥匙……那地方连霍文婷都没进去过。据说阁中第三层,锁着霍家先祖亲手绘制的“九州龙脉图”。
他迈步向下,青铜阶梯在脚下发出沉闷回响,仿佛踩在巨兽的脊骨上。走到第七级时,他忽然道:“霍小姐知道我要去昆仑墟吗?”
“她今早已乘专机出发,”旗袍女子的声音从身后飘来,“航班号CA1997,目的地——乌鲁木齐地窝堡机场。机组人员,全是霍家亲信。”
陆程文没再说话。阶梯尽头,一扇青铜门缓缓开启,门后不是黑暗,而是流动的星河。无数光点如萤火游弋,勾勒出山脉轮廓——昆仑墟真正的入口,从来不在地上,而在人心最深的执念里。
他抬脚跨入星光。
就在身形即将被光芒吞没的刹那,袖中手机震动。屏幕亮起,一条匿名短信:
【票据在临江仙左袖暗袋。他骗了所有人。包括你。】
发信人号码,是一串不断跳变的虚拟号。可陆程文认得那串数字的排列逻辑——和霍文婷书房里那台古董座钟的报时编码,完全一致。
他盯着屏幕,嘴角缓缓扬起。原来从始至终,这场局里最清醒的,从来不是他这个“舔狗反派”,而是那个坐在他对面转椅子、笑得像只狐狸的姑娘。
星光彻底淹没视线前,他按灭屏幕,轻声说:“这次,我陪你疯到底。”
青铜门在身后无声闭合。星河翻涌,将最后一丝人间灯火,碾作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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