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点向不二孙狂跳的太阳穴,“早锈穿了。”
这时,霍文婷房门无声开启。她没穿睡袍,而是套着一身剪裁利落的墨色旗袍,发髻挽得一丝不苟,腕间玉镯随着步伐轻响。她身后跟着两名穿深灰西装的男人,一人手持平板,屏幕亮着实时定位图——三条红线正从霍宅外围急速收缩,标着“长老院应急响应组”的字样。
“文婷姐……”赵日天立正。
霍文婷没看他,目光掠过地上翻滚的不二孙,停在陆程文脸上。她缓步上前,从手包里取出一方素白丝帕,仔细擦去陆程文衬衫袖口沾到的一星芥末残渣,动作轻柔得像在拂去古画上的浮尘。
“吵醒你了。”陆程文低声说。
“嗯。”她颔首,将丝帕叠好收回包中,这才转向彩云与追月,“两位姑娘,霍家有规矩——擅闯私宅者,无论身份,一律移交联邦调查局。但看在临江仙长老面子上,”她指尖点了点平板屏幕,“你们的航班信息已改签,三小时后飞檀香山。机票、护照、落地接待,都备好了。”
彩云嘴唇哆嗦:“霍小姐……我们只是听命行事……”
“我知道。”霍文婷微笑,眼角细纹温柔,“所以才给你们留体面。”她微微侧身,两名西装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彩云与追月,动作专业得像搬运精密仪器,“顺便告诉你们少主一句——长老院刚发来的紧急通讯:他父亲突发心梗,正在仁济医院抢救。院长下令,让他立刻回国。”
不二孙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放大,仿佛被抽走所有骨头,整个人软塌下去。
霍文婷俯身,捡起他掉落的手机,解锁后调出通话记录,指尖划过最后一通拨号——那是凌晨三点十七分,打给临江仙的未接来电。她轻轻按下回拨键,听筒里传来忙音,三秒后自动转入语音信箱。她对着话筒,声音清晰平稳:“临江仙长老,我是霍文婷。您托付的‘玄枢’密钥已安全入库。另,贵院少主因精神压力过大,暂不宜承担重大任务。建议启动接班人替补机制——陆程文先生,资历、能力、忠诚度,全部达标。”
手机被放回不二孙颤抖的掌心。
霍文婷直起身,对陆程文道:“厨房熬了党参黄芪汤,给你备着。”
陆程文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墙角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柜门打开,里面没有枪械或文件,只静静躺着一个磨砂黑匣子——正是不二孙拼命追赶的“箱子”。他拎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掀开盖子。
空的。
内壁衬着天鹅绒,中央嵌着一枚铜制徽章,刻着盘绕的蛇与麦穗——长老院初代院长的私印。
“这是你爷爷的信物。”陆程文将匣子递向不二孙,“他说,若你今日能活着走出这扇门,就把这个交给你。若不能……”他指尖抚过徽章边缘,“就让我亲手熔了它。”
不二孙怔怔看着那枚徽章,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喷出一口暗红血块。他挣扎着撑起身子,手指颤抖着触向徽章,却在即将碰到的刹那,狠狠一拳砸向地面,指骨崩裂,鲜血淋漓。
“我不要……”他嘶吼,声音破碎如裂帛,“我不需要施舍!陆程文……你赢了……但你记着……”他抬起血糊糊的脸,眼中燃烧着濒死野兽般的幽火,“玄枢密钥……只能由长老院嫡系激活……你拿到的,只是半张船票……”
陆程文垂眸,静静看着他。
窗外,直升机轰鸣由远及近,探照灯撕开夜幕,光柱如利剑刺入客厅。霍家特勤局的黑色车队已包围整栋宅邸,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密集如鼓点。
陆程文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知道我为什么留你一口气吗?”
不二孙喘息着,喉咙里嗬嗬作响。
“因为真正的黑吃黑,”陆程文弯腰,从他染血的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揉皱的交接确认函,指尖燃起一簇幽蓝火苗,“从来不是抢钱。”
火苗舔舐纸页,金印在烈焰中扭曲变形,灰烬飘散如蝶。
“是把猎物,亲手养成饿狼。”
他直起身,拍了拍不二孙肩头的灰,转身走向霍文婷。两人并肩而立,身影被窗外探照灯拉得极长,覆盖满地狼藉。
彩云被架出门时,最后回望了一眼。
不二孙仍跪在原地,双手深深插进自己头发里,肩膀剧烈耸动,却再没发出一点声音。他面前那枚铜制徽章静静躺在血泊中,蛇目朝天,麦穗低垂——像一尊被钉在耻辱柱上的青铜神像。
而陆程文正接过霍文婷递来的汤碗,热气氤氲升腾,模糊了他眼底所有情绪。
远处,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浪般涌来,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陆程文低头吹了吹汤面,小啜一口,喉结微动。
苦涩之后,是绵长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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