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晴呼吸变重,“‘丙申年腊月廿三,郑伯持青蚨血验契,契成,姜氏三房并入主支’。”
陆程文笑了:“现在,去你爷爷灵位前,掀开蒲团。底下有块松动的地砖。砖缝里塞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手绘的家族谱系图。你找找,有没有一个叫‘姜砚秋’的名字,旁边标注‘夭于赤焰夜’。”
“有……”姜晚晴声音发颤,“可是……族谱上没有这个人!所有版本都没有!”
“因为他根本不是姜家人。”陆程文望着玻璃幕墙上的倒影,条纹西装男人已转身离去,“他是你爷爷的孪生弟弟。当年‘赤焰夜’烧死的,是他,不是你爷爷。你爷爷活下来了,但烧毁了半张脸,从此戴上人皮面具,以弟弟身份隐姓埋名……直到把你爸养大。”
电话那头传来东西摔落的脆响。
“那……我爸他……”
“你爸不知道。”陆程文声音忽然极冷,“他知道的,只有‘姜砚秋’这个名字,和一句遗言:‘青蚨血不干,姜家账不烂’。”
他顿了顿,听见姜晚晴压抑的抽泣。
“所以,”陆程文轻声道,“那两百亿美金,从来不是长老院的钱。是姜家的。是你爷爷用半张烧烂的脸,替整个家族吞下的赃款。三十年前,他把钱洗白,投进天竹地产,建了七座烂尾楼——那些楼的地基里,全埋着当年没烧完的账本残页。”
窗外,乌云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刺破云层,正正照在对面大厦玻璃上。
那块玻璃,恰好映出陆程文身后——红围巾被拖进电梯的画面。监控镜头死角,老郑的竹杖无声点在他后心。
而电梯数字跳到B3时,屏幕雪花一闪,闪过一行小字:【牵魂丝已断。青蚨血,正在凝固。】
陆程文挂掉电话,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苦。
比三年前在姜家祠堂喝的那碗冷茶还苦。
他摸了摸衬衫口袋里的票据,忽然想起什么,又掏出手机,给院长发了条语音:“院长,那张十亿支票,我改主意了。”
语音停顿两秒,他笑了笑:“我要您亲自去趟姜家祖坟。把‘姜砚秋’的墓碑,立在你现任夫人的墓旁边。碑文就刻八个字——‘赤焰未熄,青蚨长存’。”
发送。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看见玻璃幕墙倒影里,自己衬衫口袋鼓起的三角形轮廓,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像一颗等待引爆的心脏。
同一时刻,唐万里站在长老院地下金库门口,手里攥着三张A4纸——那是交接人员名单。最上面一张,写着“霍文婷贴身护卫队长:林骁”。第二张写着“天竹分舵联络官:陈砚”。第三张……空白。
他盯着那张空白纸看了很久,忽然撕下右下角,捻成细条,塞进嘴里嚼了嚼,苦味在舌尖炸开。
是青蚨草汁。
他抬手抹了把脸,对守卫道:“去把唐门‘听风组’十二个人全叫来。带上他们的本命蛊。”
守卫迟疑:“可听风组……不是专门盯梢长老院内部的么?”
唐万里把嚼碎的草渣吐进掌心,攥紧:“从今天起,他们盯的人,叫陆程文。”
他转身走向电梯,金属门合拢前,低声补了一句:“还有……替我查查,三年前‘赤焰夜’当晚,值班消防员的名单里,有没有一个叫‘郑伯’的人。”
电梯下行,数字跳过B1、B2……
停在B3。
门开。
地下停车场空无一人。
只有三辆黑色轿车静静停着,引擎盖上落着薄薄一层灰,像三具尚未入殓的棺材。
车窗全黑,反光中映不出任何面孔。
唐万里却忽然站定,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边缘磨损,背面有斜斜划痕。
他把它放在最左边那辆车的雨刷器上。
铜钱背面,那道划痕在昏暗光线下,竟隐隐渗出淡青色血珠。
一滴。
两滴。
三滴。
滴在车漆上,发出极轻微的“滋”声,腾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烟散尽时,铜钱消失不见。
而三辆轿车的后视镜里,同时映出同一个画面:红围巾跪在B3层尽头的水泥地上,双手被反剪,后颈三枚银钉已被拔出,伤口处,三条细若游丝的黑线正缓缓缩回黑暗。
他仰起头,脖颈青筋狰狞,喉咙里滚出嗬嗬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的舌头,已被齐根割断。
断面平整,血流极少——是用极薄的刀锋,配合止血粉,精准切开。
刀锋主人站在他身后,影子被应急灯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唐万里脚边。
唐万里没回头。
他只是抬起右手,慢慢解开了西装第一颗纽扣。
露出锁骨下方——一块暗红色胎记,形状酷似燃烧的火焰。
与红围巾耳后那块“焰鳞”,一模一样。
他迈步向前,皮鞋踩过地上那滩青烟残留的淡痕,声音平静得可怕:
“通知军师,三正义的任务取消。”
“告诉舵主,霍文婷不用死了。”
“因为……”
他停顿片刻,身影彻底融进B3层的阴影里,只余最后一句飘散在通风管道的嗡鸣中:
“真正的猎物,刚刚开始剥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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