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赵日天脖颈后侧,赫然纹着一枚墨色莲花,花瓣层层叠叠,花蕊处一点朱砂,正随他微弱的呼吸,极其缓慢地……明灭。
“血莲印。”唐棠失声,“明地煞的本命蛊契!他把自己一半元神,炼进了赵日天的命格里!”
陆程文如遭雷击:“那……那赵日天他……”
“他不是中了蚀心引。”龙傲天声音冷得冻住空气,“他是明地煞的容器。是活祭品。蚀心引,不过是催熟他的肥料。”
赵日天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珠漆黑如墨,不见一丝眼白,瞳仁深处,一朵墨莲缓缓旋转。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完全不属于人类的弧度,声音却仍是赵日天的,只是拖着悠长古怪的尾音,像两片生锈的铁片在互相刮擦:
“大……师……兄……”
龙傲天没有退,反而向前半步,与那双墨瞳对视:“明地煞,你躲够了么?”
赵日天喉咙里滚出一阵咯咯怪响,忽然抬手,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力道之大,嘴角瞬间迸裂,鲜血汩汩而下。可那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愈发灿烂:“啧……这具身子,太嫩。打起来……不过瘾。”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一缕黑气自指尖盘旋而起,凝成一枚小巧玲珑的骷髅头,空洞的眼窝里,两点幽绿鬼火明明灭灭。
“师兄,十年不见……”赵日天的声音忽然分裂成两个声调,一个沙哑苍老,一个稚嫩惊惶,交织在一起,令人头皮炸裂,“您……还记得……小师妹临终前……托付给您的……那只白玉镯子么?”
龙傲天身体猛地一僵。
陆程文瞳孔骤缩——他知道那只镯子!三年前师父弥留之际,曾将一只素面无纹的羊脂白玉镯交给大师兄,郑重其事地说:“若有一日,程文失控,你便以此镯为凭,带他去昆仑墟第七层冰窟……那里,封着能镇住一切邪祟的‘归寂寒髓’。”
可那只镯子,早在三个月前,就随着龙傲天闭关突破“白帝火”第九重时,一同焚毁在七星峰地火熔炉之中!
龙傲天死死盯着赵日天掌中那枚黑气骷髅,额角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忽然仰天长啸,声浪震得整片林子落叶如雨,鸟雀惊飞!
啸声未歇,他猛地一拳轰向地面!
轰隆——!
大地崩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碎石激射。就在那裂缝最深处,一抹温润白光,刺破黑暗,静静悬浮。
——正是那只羊脂白玉镯!
它完好无损,表面甚至流转着初春新雪般的莹润光泽,镯身内侧,一行蝇头小楷清晰可见:“愿吾徒,持此守心,莫堕魔障。”
赵日天掌中骷髅头骤然熄灭。
他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裂痕,那双墨瞳剧烈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疯狂撞击着他的颅骨。
“不……不可能……”苍老声线第一次带上惊疑,“地火熔炉……焚尽万物……你怎敢……”
龙傲天单膝跪在裂痕边缘,伸手探入幽暗地缝,指尖触到玉镯温凉的刹那,整条手臂的灰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化作袅袅青烟消散。他缓缓握紧镯子,站起身,将玉镯高高举起。
月光穿透林隙,恰好倾泻在镯身之上,折射出七彩光晕,一圈圈荡漾开去,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滞如琥珀。
“明地煞。”龙傲天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算尽一切,却忘了——师父留给我的,从来不是一只镯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重锤砸落:
“是信任。”
赵日天身体猛地一颤,喉间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太阳穴,指缝间渗出黑血:“啊啊啊——!”
墨莲纹身疯狂膨胀,几乎要撑裂皮肤,可那玉镯散发的七彩光晕,却如无数根无形金线,密密匝匝缠绕住他全身,将那暴虐的黑气死死压制在皮下。
唐棠嘴唇翕动,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轻得像叹息:“……归寂寒髓,不在昆仑墟。它一直……在师父留给大师兄的这只镯子里。”
龙傲天没有回答,只是将玉镯轻轻扣在陆程文左手腕上。
温润触感传来,陆程文臂上三枚灰斑如沸雪遇阳,嗤嗤作响,瞬间消融,只留下三枚淡粉色印记,形如莲瓣。
“现在,”龙傲天转向唐棠,目光灼灼,“副队长,你唐门的七星锁脉,需要几人施术?”
唐棠怔住,随即会意,迅速道:“三人。需以自身真气为引,布成三才阵,导毒入北斗七星方位,借天象之力涤荡。”
“好。”龙傲天一把扯下自己右臂绷带,露出虬结肌肉下纵横交错的旧疤,“我主天枢。你主天璇。陆程文……”他看向陆程文,“你腕上有归寂寒髓护持,脉络清明,主天玑。三才阵成,即刻导毒!”
唐棠毫不迟疑,指尖并拢如刀,唰唰几下划开自己左掌心,鲜血淋漓却不见滴落,反被一股无形力量托起,在空中凝成三颗赤红血珠,悬浮于三人头顶。
“赵日天!”唐棠厉喝,“撑住!蚀心引若反噬,你必死无疑!”
赵日天已蜷缩在地,浑身抽搐,可听到这一声,竟用尽最后一丝清明,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龙傲天深吸一口气,右手食指凌空一点,三颗血珠应声爆开,化作漫天血雾,融入月华,勾勒出北斗七星的虚影,缓缓旋转。
阵成。
陆程文只觉一股浩瀚清冽之力自腕间玉镯汹涌而出,顺着手太阴肺经奔腾直上,与头顶七星虚影遥相呼应。他不敢怠慢,依照唐棠口诀,引导真气沿特定轨迹游走,每过一处经脉,便有丝丝缕缕的黑气被强行剥离,汇入头顶星图,被那七彩光晕反复涤荡,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无形。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
月轮西斜,林间雾气渐浓。
当最后一丝黑气被彻底净化,赵日天喉间一声悠长叹息,身体一软,彻底昏死过去,脖颈后墨莲纹身黯淡如灰烬,再无半分波动。
唐棠收功,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呕出一口黑血。
龙傲天亦面色苍白,鬓角湿透,可眼中光芒却比星辰更亮。他扶起陆程文,又俯身抱起昏迷的赵日天,转身看向唐牛:“走。回七星峰。”
唐牛捂着断腿,苦着脸:“我……我这腿……”
龙傲天脚步未停,只淡淡道:“回去,让陆程文给你接骨。他现在,比唐门医典还准。”
陆程文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腕上玉镯——温润依旧,却仿佛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脉动。
就在此时,远处山坳忽有火光冲天而起,映红半边夜空。
唐棠抬头望去,脸色骤变:“艳罩门……山门方向!”
龙傲天脚步一顿,望着那片刺目的红光,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轻得如同一声叹息:
“……他来了。”
风卷残云,月隐星沉。
七星峰的方向,一道金红色身影踏着火光,御风而来,足下所过之处,草木尽燃,焦黑的灰烬在夜风里打着旋儿,飘向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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