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没人知道天上发生了什么。
大人物们心里有数,小人物们都迷迷糊糊。
自己身上的伤都处理不过来呢,谁关心上面的事情,关心也是关心这场仗还打不打,自己要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
圣无忧看着天上的一团黑云久久不散,喃喃地道:“退兵。”
“退兵?!”临江仙道:“真的退!?院长如果醒了……”
“所有后果我来承担。”
临江仙低着头,不甘心啊!
采桑子看着他:“已经得罪了五老翁,留在这里……后果不堪设想,赶紧退。”
颂圣朝影的怒吼卡在喉咙里,像一根被硬生生折断的钢针,刺得他自己五脏六腑都在抽搐。他鼻梁骨歪斜,左眼肿成一条缝,右眼血丝密布,嘴角撕裂,下巴上全是自己喷出的血沫子。那身号称“古武界千年不破、神龙附体、万劫不侵”的神龙战甲,连个光晕都没亮起来——不是没启动,是根本来不及启动。
陆程文的拳头比他的咒语快。
快到违反人体极限,快到违背真气运行逻辑,快到连姜商这种活了近百年、见惯天地异象的老怪物都瞳孔一缩:“这小子……不是靠气,是靠‘意’!”
不是真气灌注四肢百骸后的爆发,而是意识压垮现实后的碾压!
颂圣朝影终于明白了——这不是打架,这是清场。
陆程文根本没把他当人看,只当他是一块碍事的石头、一根挡路的木头、一只嗡嗡叫的苍蝇。他打的不是长老院首席,不是江湖秩序的执剑人,不是那个站在权力顶端俯视众生的颂圣朝影。他打的,是幻境里反复折磨他、篡改记忆、捏造亲情、伪造背叛的“规则本身”。
而此刻,规则就站在他面前,穿着黑甲,念着口诀,还指望靠一套祖传铠甲撑起最后的体面。
可陆程文不信体面。
他信棍子。
信铁棍捅进肋骨的闷响。
信拳头砸碎颧骨的脆响。
信唾沫混着血水喷在自己脸上时,那股滚烫的、真实的、活着的腥气。
“神龙战甲?”陆程文喘着粗气,左手攥着半截崩了刃的铁棍,右手拎着从唐万里腰间抢来的青铜短匕,刀尖滴着血,不知是谁的,“你穿的是铁皮,还是棺材板?”
颂圣朝影喉头一甜,呕出一口黑血,却仍死死盯着陆程文的眼睛:“你……你早该死了。”
“嗯?”陆程文歪头,像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三年前,青梧山断崖,我亲手把你推下去。”颂圣朝影咳着血,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你摔进地火熔窟,脊椎尽断,丹田炸裂,连魂魄都被地脉罡风撕成了十七八片……你不可能活——”
话音未落,陆程文一刀劈在他左肩护甲接缝处!
铛——!
不是金铁交鸣,是骨头裂开的闷声。
颂圣朝影整条左臂软塌塌垂下,肩甲崩飞,露出底下焦黑翻卷的皮肉——那不是新伤,是陈年旧创,早已愈合又反复撕裂,疤痕层层叠叠,像一张被揉皱再展平的地图,标记着无数次重生与坠落。
姜商猛地抬头,老眼震颤:“青梧山……地火熔窟?”
铁赤王倒吸冷气:“那地方……连元婴期老祖跳下去都只剩灰!”
唐万里捂着满嘴碎牙,含糊嘶喊:“他……他真从那儿爬出来了?!”
没人回答。
因为陆程文已经一脚踩在颂圣朝影胸口,靴底碾着他咽喉软骨,缓缓下压。
“你说我该死?”陆程文俯身,声音低得像地底涌上的岩浆,“那你怎么还活着?”
颂圣朝影眼球暴突,脖颈青筋一根根爆起,却仍咧开染血的嘴,笑了:“因为我……才是规则。”
“规则?”陆程文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发抖,笑得铁棍哐当落地,“你错了。”
他弯腰,从颂圣朝影腰带暗格里抽出一块巴掌大的青铜残片——边缘锯齿狰狞,正面蚀刻着断裂的锁链纹,背面是半枚残缺的“永”字。
“这是我从你书房密室地板底下撬出来的。”陆程文指尖摩挲着铜锈,“你藏得真好,连自己都不记得放哪儿了。”
颂圣朝影瞳孔骤缩。
“三年前,你把我推下去,不是为了杀我。”陆程文把残片凑到他眼前,声音平静得可怕,“是为了取这个。”
他顿了顿,直起身,一脚踏碎颂圣朝影右膝髌骨。
咔嚓!
颂圣朝影惨嚎一声,却听见陆程文继续说:“你一直以为,我是姜家流落在外的弃子,血脉不纯,天赋平庸,只是个能用的棋子……可你不知道,我娘临死前,在我脊椎里埋了一道‘逆鳞引’。”
姜商浑身剧震,手指猛地掐进掌心:“逆……逆鳞引?!”
“对。”陆程文转头,第一次正眼看向姜商,眼神不再狂乱,只剩下冰封千里的沉静,“她不是姜家旁支,是上一代‘守碑人’。姜家真正的老祖宗,不是你们供在祠堂里的泥胎,是沉在青梧山地火深处的那块碑——碑上有九十九道逆鳞纹,每一道,都镇压着一个被你们篡改过的真相。”
风停了。
云散了。
天穹之上,那颗即将坍缩成黑洞的能量球,竟诡异地停滞了一瞬——仿佛连天地法则,都在屏息聆听。
颂圣朝影咳着血,喉咙里咯咯作响:“你……你娘她……”
“她没死。”陆程文轻轻道,“她只是……换了个方式活着。”
他抬手,将青铜残片抛向空中。
残片悬停三寸,忽而自行旋转,表面锈迹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幽蓝符文——那不是文字,是流动的星轨,是折叠的时间,是被强行抹去又顽强浮现的纪年。
“姜家七代先祖,实为守碑人傀儡;长老院立派根基,源于窃取碑中‘溯光阵’残图;铁赤王族所谓‘龙脉觉醒’,不过是碑下镇压的孽龙残魂反哺……”陆程文每说一句,青铜残片便亮起一道蓝光,映得他眉骨锋利如刀,“而你颂圣朝影,当年亲手斩断碑链第一环,才换来今日权柄。你以为你在改写历史?不,你只是在碑文上,多添了一道歪斜的墨渍。”
颂圣朝影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他张着嘴,想反驳,想怒吼,想召来护法天兵——可身体不听使唤。膝盖碎了,肩骨断了,喉咙被踩扁,连调动一丝真气都做不到。更可怕的是,他识海深处,那座由无数典籍、律令、秘卷构筑的“真理高塔”,正发出细微却清晰的龟裂声。
咔…咔…咔…
“不可能……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碑……碑已焚毁……三十年前,我亲眼所见……”
“你看见的,是假碑。”陆程文俯身,贴着他耳朵,轻声道,“真正的碑,从来不在山上。”
他忽然伸手,按在颂圣朝影天灵盖上。
没有真气冲击,没有神识碾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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