垣断壁簌簌落灰。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姜远征!好一个破阵子!”
他猛地拔出胸前断剑,狠狠插进自己丹田,搅动三圈!
轰——!
一股比先前更猛烈、更混乱、更原始的地脉乱流,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席卷四方!
所有重伤倒地的姜家长老,胸口玉佩同时炸裂,内里一枚枚早已黯淡的“姜”字印记,骤然亮起赤金色光芒,如薪火相传,逆流而上,直贯姜波正头顶百会!
姜波正仰天长啸,白发尽赤,双目燃起两簇幽蓝色火焰,身形暴涨三丈,皮肤龟裂,露出其下流动的、岩浆般的赤红血脉!
他不再是姜波正。
他是姜家——镇族之灵,地脉守墓人,初代家老以身饲龙、融于地脉所化的……守墓之魄!
“吾名姜守,奉命镇守姜家万载龙穴!”他的声音重叠着无数沧桑回响,震彻云霄,“尔等宵小,擅闯禁地,毁我根基——当诛!”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脚下大地崩裂,一道粗如山岳的赤色地脉洪流,自地底咆哮而出,化作一条咆哮的赤龙,张开巨口,悍然咬向颂圣朝影!
颂圣朝影面色凝重至极,光剑横斩,剑光如银河倾泻,却只在赤龙额头上犁出一道白痕!
赤龙毫不停顿,巨口合拢!
颂圣朝影被硬生生吞入龙腹!
龙腹之内,空间扭曲,时间粘稠,无数古老符文在血肉壁上明灭闪烁,那是姜家历代家主以心血铭刻的镇族禁咒——【龙渊锢魂】!
颂圣朝影在龙腹中疯狂挥剑,光剑每一次劈砍,都让龙腹震颤,却无法破开分毫。他终于明白,这不是力量的差距,而是规则的压制——他身处姜家龙脉核心,而这条赤龙,就是龙脉意志本身!
“不……不可能!”他嘶吼,“姜家早已断了龙脉传承!”
龙腹中,响起姜守那重叠着万古回响的声音:“断?呵……只是沉睡。而今,被你们这群蝼蚁,生生吵醒了。”
与此同时,地面战场,南歌子跪倒在地,胸前衣衫被血浸透,肋骨处,一个深深凹陷、边缘焦黑的“姜”字,清晰可见。他颤抖着抬起手,想摸一摸那字,指尖却在离皮肤半寸处,被一股无形刀气绞得粉碎!
姜远征蒙着双眼,站在他面前,手中刀锋斜指地面,刀尖一滴血,缓缓坠落。
“南歌子。”姜远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敲在对方灵魂上,“你当年,亲手把我的刀谱烧了。”
南歌子喉咙里嗬嗬作响,想说话,却只涌出更多血沫。
“你说,刀谱太邪,会毁了我。”
“你说,商人就该安分守己,不该碰刀。”
“你说,我爹死得不冤,因为他教儿子错了。”
姜远征缓缓摘下蒙眼布条。
他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的、燃烧的银白色火焰。
“可你忘了。”他声音平静,“我爹临死前,把刀谱最后一个字,刻进了我的骨头里。”
“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话音落,姜远征手中刀,毫无花哨,直直刺出。
不是刺向南歌子的心脏,不是咽喉,不是头颅。
而是——刺向他眉心正中,那一点早已被姜家祖训烙印封印的、属于“姜”姓血脉的——本源印记!
刀尖触及皮肤的刹那,南歌子整个人猛地弓起,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脊椎,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他眉心印记剧烈搏动,赤光大盛,随即,一缕缕银白火焰,顺着刀尖,如活物般钻入印记之中!
“啊啊啊——!!!”
南歌子的身体开始崩解,不是血肉消融,而是……褪色。
他的头发、眉毛、皮肤、指甲,所有属于“南”姓的一切,正被那银白火焰,一寸寸、一丝丝地剥离、焚烧、化为飞灰!
而他眉心那点赤红印记,则在银焰灼烧下,越来越亮,越来越纯粹,最终,轰然一声,化作一道赤金血光,冲天而起,融入高空那正在缓缓弥合的龙脉之瞳!
龙脉之瞳,赤光一闪,随即彻底闭合。
天地,骤然安静。
连风都停了。
姜远征收刀,转身,走向祖祠方向,脚步踉跄,却一步未停。
他经过破阵子尸身时,微微一顿,弯腰,从破阵子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青玉牌,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阵”字。
他握紧玉牌,继续前行。
身后,南歌子跪伏在地,只剩一具空荡荡的、雪白如玉的骨架,骨架眉心处,一个燃烧着银白火焰的“姜”字,静静悬浮,熠熠生辉。
而在更高处,那场惊世骇俗的混战,也终于迎来了终局。
赤龙腹中,颂圣朝影的光剑,寸寸断裂。
他抬起头,透过赤红血肉,望向龙脉之瞳闭合前的最后一瞬,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原来……如此。”
他抬起仅存的右手,轻轻按在龙腹内壁,掌心之下,无数古老符文温柔流转。
“多谢……送我回家。”
轰——!
赤龙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赤金色光雨,纷纷扬扬,洒向姜家每一寸土地。
光雨所及之处,枯树萌芽,断壁生藤,重伤者伤口愈合,衰败的灵脉重新搏动……
而颂圣朝影,已然消失无踪,只余一件空荡荡的白衣,随风飘落。
唐万里呆立原地,看着眼前一切,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自己算计半天,拉帮结派,引爆连环,结果……姜家没灭,院长没了,铁赤王差点把自己劈了,连个台阶都没捞着。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这时,一只宽厚的手掌,轻轻搭在他肩膀上。
是陆程文。
他不知何时,已从与圣无忧的鏖战中脱身,衣衫破碎,却站得笔直,脸上沾着血与灰,眼神却清澈如初。
“唐门主。”陆程文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回去吧。”
唐万里愣住:“回……回哪?”
“回唐门。”陆程文指了指远处,唐门众人正慌乱收拾残局,“你炸的,是唐门自己的脸。现在,该你自己,把它捡起来了。”
唐万里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他猛地看向陆程文,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出嘲讽、轻蔑、胜利者的快意……
可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坦荡,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就像一个刚刚打完一场漫长仗的普通人,不想再争,只想回家。
唐万里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
他慢慢转过身,一步步,走向自己那些面如死灰的门人。
每走一步,都像卸下千斤重担。
而铁赤王,站在一片狼藉的虚空之上,望着下方重归宁静的姜家,望着那具白骨上燃烧的银白“姜”字,望着陆程文孤寂却挺拔的背影,久久未语。
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道老耳中:
“传令。”
“铁赤军,即日起,全境封锁西南诸省。”
“凡有妄图踏入姜家百里者——格杀勿论。”
道老一怔:“王上?这……”
铁赤王摆摆手,目光依旧望着远方,声音低沉而坚定:
“不是护姜家。”
“是护……那个,还不想死的陆程文。”
风过林梢,卷起几片焦黑的落叶。
姜家祖祠门前,那扇被撞得稀烂的朱红大门,不知何时,已被悄然扶正。
门楣之上,一块崭新的匾额,静静悬挂。
匾额无字。
只有一道新鲜的、尚未干涸的银白刀痕,自左上角斜贯至右下角,凛冽,决绝,锋芒毕露。
像一道未愈的伤疤。
更像,一句无声的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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