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
张浪惨嚎未绝,陆程文左手已如铁钳般扼住他咽喉,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张浪双脚徒劳蹬踹,脸色迅速紫胀,眼球凸出,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
“记住了,”陆程文俯视着他,声音冷得像万载玄冰,“骂我可以,骂诗音姐——”
他五指缓缓收紧。
“——死。”
咔嚓!
颈骨碎裂声清脆得令人牙酸。张浪瞳孔瞬间涣散,软软垂下。
寿临肝胆俱裂,转身欲逃!陆程文头也不回,右脚随意向后一撩!
鞋底精准踢中寿临后心!寿临如断线纸鸢般飞出,撞塌半堵院墙,烟尘弥漫中,再无声息。
整个过程,不过十息。
东门广场,死寂如坟。
所有厮杀声、兵刃碰撞声、垂死呻吟声,都消失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青砖裂缝中幽蓝光芒越来越盛的、细微而令人心悸的滋滋声。
临江仙背靠断墙,大口咳血,看着那个玄衣染血的身影,第一次感到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布下的八阵图,此刻竟在无声嗡鸣,阵基上的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剥落!仿佛那站在中央的人,本身便是天地规则的悖论,是秩序之外的、不容存在的“错”。
“你……到底是谁?”临江仙嘶声问,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陆程文缓缓松开张浪尸体,任其滑落。他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右手,又抬眸,目光扫过满地尸骸,扫过惊骇欲绝的幸存者,最终,落在临江仙惨白的脸上。
“我是谁?”他轻轻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洞穿一切的疲惫与漠然,“我是……你们口中,那个连女主裙角都配不上摸的,废物反派啊。”
话音落,他右脚重重踏下!
轰隆——!!!
不再是闷响。是惊雷炸裂于地心!
幽蓝光芒从所有裂缝中狂涌而出,瞬间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东门广场的、巨大无比的立体星图!星辰流转,轨迹玄奥,每一颗“星”,都是一个正在坍缩、即将爆发的能量奇点!临江仙布下的八阵图,在这星图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涂鸦,寸寸崩解,化为齑粉!
“九……九曜归墟阵?!”明地煞终于变了脸色,猛地后撤,厉声嘶吼,“不可能!这阵法需九位无门境大能以命为引,耗尽毕生修为才能催动!你一个人?!”
陆程文没回答。他仰起头,望着星图中央,那轮由纯粹幽蓝光芒凝聚、缓缓旋转的巨大“太阳”。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遥遥指向那轮幽蓝烈日。
指尖,一点比最深的夜还要浓重的墨色,悄然凝聚。
那墨色蠕动、延伸,化作一柄细长、古朴、通体流淌着混沌气息的墨色长剑——
“葬渊。”
他轻唤其名。
剑成。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被这柄剑吸走了。
风停了。
血滴悬在半空。
连明地煞狂舞的九条狐尾,都凝固了一瞬。
陆程文握剑,剑尖缓缓下压,指向临江仙。
“临江仙,”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终结一切的平静,“你布阵困我,想让我跪,想让我求饶,想让我在绝望中一点点烂掉……很好。”
剑尖,距离临江仙眉心,只剩三寸。
“现在,轮到我了。”
他手腕微沉。
嗡——!
葬渊剑尖,无声无息,刺入虚空。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爆炸。
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绝对的“黑”,自剑尖蔓延而出,瞬间贯穿临江仙眉心、胸膛、丹田、脚心……贯穿他整个人,贯穿他脚下大地,贯穿整座姜家东门!
黑线所过之处,万物无声湮灭。不是燃烧,不是粉碎,是……被抹除。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临江仙脸上惊骇的表情,甚至来不及凝固,整个人便如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从眉心开始,一寸寸化为虚无。他张着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声音永远消散在那道黑线之后。
黑线延伸至百丈,方才缓缓消散。
原地,只余下一个笔直、光滑、边缘泛着幽蓝余烬的圆柱形空洞,深不见底。洞壁平整得令人心悸,仿佛亘古以来,那里本就空无一物。
陆程文收剑。
葬渊化作墨色流光,没入他右臂经脉,消失不见。
他微微喘息,右臂上缠绕的焦黑绷带,无声裂开数道缝隙,露出下方狰狞翻卷、尚未愈合的暗金色伤疤。他左手按住右臂,指节泛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但当他再次抬头,目光扫过全场,那眼神,依旧沉静,依旧漠然,依旧……高高在上。
明地煞死死盯着他右臂伤疤,喉咙滚动,第一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九命妖狐的‘蚀骨印’……你竟用它,强行贯通了‘归墟’与‘葬渊’两重禁域?!你不怕神魂当场撕裂?!”
陆程文没理他。他目光越过明地煞,落在远处,被华雪凝和戚美芍搀扶着、终于能勉强站立的洛诗音身上。
她双眼依旧蒙着血纱,却微微仰着头,朝他所在的方向,努力地、用力地,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带着血,带着泪,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却比任何朝阳都要明亮。
陆程文眼底,那万年不化的冰层,终于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他抬脚,向她走去。
每一步,脚下幽蓝星图随之明灭,仿佛星辰在为他呼吸。
“诗音姐,”他走到她面前,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柔软,“别怕。以后,没人能让你闭眼。”
洛诗音没说话,只是伸出颤抖的手,摸索着,轻轻碰了碰他染血的衣袖。
指尖触到的,是温热的血,是紧绷的肌肉,是……真实。
她终于,放任自己,顺着戚美芍和华雪凝的支撑,缓缓、缓缓地,靠进了那个染血的怀抱。
很轻,很慢,像一片羽毛,落进等待了太久的巢。
陆程文伸出手,没有去碰她的眼睛,只是用那只刚刚捏碎颈骨、点碎腕骨、斩断八阵图的右手,极其轻柔地,拢了拢她散乱的、沾着血污的鬓发。
动作笨拙,却郑重得如同加冕。
四周,是尸横遍野的修罗场。
头顶,是缓缓消散的幽蓝星图。
而在这片死寂与废墟的中心,玄衣染血的男人,抱着失明的妖女,像抱着整个失而复得的世界。
赵日天揉着下巴,看着这一幕,忽然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对着龙傲天挤眉弄眼:“嘿,龙哥,咱俩……晚上是不是真得……”
龙傲天一巴掌糊他后脑勺上,君子雪往地上一顿,溅起几点火星:“闭嘴!没看见主人正忙?!”
华雪凝扶着诸葛小花,看着相拥的两人,又低头看看自己染血的剑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原来,舔狗反派,也能把天,舔塌了啊。”
戚美芍静静站在一旁,看着洛诗音埋在陆程文怀中微微耸动的肩膀,看着陆程文放在她发顶、微微颤抖却始终未曾移开的手,看着他染血衣襟上,那枚被血浸透、却依旧倔强绽放的、小小的、干枯的野蔷薇。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凄苦,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近乎透明的安宁。
她轻轻抬手,指尖拂过自己眼角未干的血泪,然后,悄悄将那枚被陆程文遗落在地、沾着泥尘的、早已枯萎的野蔷薇,拾了起来。
紧紧,攥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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