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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41章 外援到场(第2页/共2页)

艾草、盐粒与蜂蜜画出的“人”字。

    就在他右脚踏入山门的刹那——

    轰隆!

    整座姜家后山,猛然一震。

    不是地龙吟的震动,而是自地心深处涌出的、沉闷如巨兽翻身的轰鸣。紧接着,后山古松林方向,数十道青灰色气柱冲天而起,每一股气柱之中,都裹着一头半透明的赤目白狐虚影,獠牙森然,仰天长啸!

    啸声未落,气柱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青灰雨。

    雨落之处,唐门弟子皮肤上瞬间浮出细密红斑,继而溃烂流脓,哀嚎倒地;夏家流萤阵的琉璃灯盏“噼啪”爆裂,蓝火熄灭,磷粉遇青灰雨,腾起刺鼻白烟;白家千机锁链沾上雨滴,铁锈疯长,转眼锈蚀断裂;秦家撼地锤士只觉脚下大地突然变得柔软如泥,双腿深深陷入,动弹不得……

    颂圣朝影猛地站起,手中玉圭“咔嚓”裂开一道细纹:“九命妖狐……竟真敢现身?!”

    他身旁长老惊骇欲绝:“不对!这不是九命妖狐本体!这是……这是它幼年时被夏家先祖封印在姜家后山‘伏羲井’里的九道残魂!当年夏家为防此妖祸世,以血脉为引,将其魂魄分封九井,每百年需夏家嫡女以心头血祭镇一次!可今年……夏家那个疯丫头,根本没来!”

    颂圣朝影盯着山门方向那个青布衫身影,声音嘶哑:“所以……她不来,他来补。”

    陆程文已走到姜家祠堂门口。

    他没进去,只站在门槛外,从布包最底层,抽出一张泛黄的符纸。

    符纸正面,画着歪歪扭扭的桃木剑;背面,用炭笔写着一行稚拙小字:“陆程文欠姜小猴一颗糖,今日还。”

    他把符纸贴在祠堂门框上,又掏出火折子,轻轻一吹。

    火苗窜起,符纸燃烧,灰烬飘散。

    祠堂内,供桌上那尊三尺高的姜氏始祖铜像,眼窝深处,两簇幽绿火焰,无声燃起。

    整座姜家祖宅,所有门窗缝隙,所有梁柱榫卯,所有砖石接缝,同时渗出丝丝缕缕的幽绿光芒。光芒汇聚,如溪流归海,在姜家上空凝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狐首虚影,九条尾巴铺展如云,每一条尾巴尖上,都悬浮着一枚缓缓旋转的青铜古钱——正是姜家世代相传的“九命铜钱”,传说中镇压家族气运的至宝,早已在三十年前那场大火中尽数焚毁。

    可此刻,它们分明完好无损,且正随着狐首呼吸,微微明灭。

    颂圣朝影踉跄后退半步,玉圭脱手坠地,碎成齑粉:“假的……全是假的!铜钱是赝品!狐影是幻术!姜家早把真铜钱藏起来了,只留赝品做幌子!”

    “不。”一个苍老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白门牙拄着拐杖,缓步上前,弯腰拾起玉圭残片,轻轻一吹,粉末簌簌落下:“真铜钱三十年前就烧没了。可姜家子孙的骨头,比铜钱硬;姜家祠堂的砖,比铜钱重;姜家祖宗的魂,比铜钱烫。”

    他抬头,望向那九尾狐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你们忘了,真正镇压姜家气运的,从来不是九枚铜钱……”

    “而是九代家主,亲手埋进祠堂地下的,九颗心脏。”

    山风呜咽。

    狐首九尾齐扬,九枚铜钱同时爆发出刺目金光,金光如利剑,精准刺向山下四大方位——夏家流萤阵核心、白家千机锁中枢、秦家撼地锤阵眼、唐门毒弩营后方粮仓。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只有一声悠长叹息,仿佛穿越百年时光,自姜家祠堂地底幽幽升起。

    而后,四大家族所有布置,同一时间,彻底瘫痪。

    夏家灯灭,白家链断,秦家锤陷,唐门粮仓大门洞开,仓内堆积如山的桐油桶,桶壁上,赫然浮现出九枚清晰掌印——掌心纹路,与姜家历代家主手札印章,分毫不差。

    颂圣朝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忽然明白了姜商为何始终端坐不动。

    不是等死。

    是在等这一刻。

    等那青布衫少年蹲在山道上,用艾草、盐粒与蜂蜜,画下最后一个“人”字。

    等那三岁孩童蹲在垛口,用金蚕丝牵起三根致命银针。

    等那断臂老护院用身体卡住祠堂门轴,让供桌下那口百年古井,终于等到井水沸腾的时辰。

    等九枚赝品铜钱,在九尾狐影的映照下,显露出内里真正的纹路——那不是铜钱纹,是姜家九代家主,用指甲在铜胎上,一笔一划,刻下的同一个字:

    苟。

    苟且偷生的苟。

    忍辱负重的苟。

    卧薪尝胆的苟。

    以身为饵的苟。

    以命为局的苟。

    姜商缓缓起身,拾起膝上大刀,刀锋斜指山下,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现在……该我们,送客了。”

    他身后,姜波正单膝跪地,双手捧起一捧黄土,黄土中,混着暗红血痂与细碎瓷片——那是三十年前祠堂大火后,他从废墟里一捧捧捡出的祖宗骨灰。

    姜远征甩掉手中青铜盾,从腰间解下一条浸透血的麻布腰带,腰带中央,绣着褪色的“姜”字。

    姜小猴跳下城楼,蹦跳着跑向陆程文,仰起小脸:“糖呢?”

    陆程文低头,从怀里摸出一颗裹着糖纸的水果糖,剥开,塞进他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

    山风卷起糖纸,打着旋儿,飞向姜家祠堂方向。

    祠堂门楣上,“姜氏宗祠”四个字,在幽绿狐火映照下,缓缓渗出新鲜血色,如墨未干。

    而山下,颂圣朝影的冠冕,正从头顶滑落,滚入泥尘。

    无人去拾。

    因为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九尾狐首口中,吐出的第一句人言:

    “陆程文,你欠姜家的,今日,还清了。”

    陆程文嚼着糖,含糊应道:“嗯。”

    他抬头,望向姜家屋顶那只空荡荡的藤椅。

    椅子还在,人已不见。

    姜商,早已不在原处。

    他正站在北门最高处的烽火台上,大刀横举,刀尖所指,并非山下敌军。

    而是……陆程文身后,那条蜿蜒向北的荒僻小路。

    小路尽头,薄雾弥漫。

    雾中,隐约可见一辆旧得掉漆的木板车,车上堆着几只竹筐,筐沿探出几枝青翠欲滴的野山参。

    赶车人戴着宽檐草帽,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截布满老年斑的手腕,手腕上,缠着一圈褪色的红绳。

    红绳末端,系着一枚小小的、铜绿斑驳的铜钱。

    陆程文眯起眼。

    姜小猴也踮起脚,望着那条路,忽然笑了:“哎呀,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呀。”

    山风更急。

    吹散最后一片硝烟。

    吹起陆程文额前碎发。

    也吹开了那辆木板车后,被草席半掩着的一角——

    那里,静静躺着一把断剑。

    剑鞘古朴,剑柄上,刻着两个细小篆字:

    药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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