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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28章 天欲堕(第2页/共2页)

bsp;  “伏羲台不在昆仑,不在蓬莱。”陆程文迈步向前,每一步落下,星图便亮起一道符文,连成一条通往药翁的光径,“它在‘界隙’——现实与虚妄的夹层。你们叫它‘秘境渊薮’,我们称它‘息壤’。台基,由三千六百位上古大能神魂熔铸;台柱,刻满九万八千道禁忌推演;台顶……”他顿住,目光如刀,直刺药翁双眼,“埋着半截‘断天戟’。”

    药翁呼吸一窒,手中残枪“当啷”坠地。

    姜小虎脑中轰然炸开——断天戟!传说中劈开混沌、定鼎洪荒的至凶兵刃!早已随战神纪元崩塌而湮灭,只余神话!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药翁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

    陆程文俯身,拾起半截屠龙枪。枪杆断裂处,断口光滑如镜,映出他冷漠的侧脸,也映出药翁额角渗出的冷汗与眼中无法掩饰的狂热。

    “因为,”他指尖抚过断口,一抹微光闪过,断口竟隐隐浮现一道古老血纹,“我曾亲手,将它斩断。”

    药翁浑身剧震,如遭九霄雷霆贯顶!他死死盯着那道血纹,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那纹路,与伏羲台基座最深处,唯有历代守台人以心头血拓印才能显现的“断戟契”完全一致!

    “你……你是……”药翁嘴唇哆嗦,却不敢说出那个名字。

    陆程文直起身,将半截残枪轻轻放在药翁面前的星图上。枪身接触星图的刹那,整片领域突然剧烈震荡,无数破碎画面如幻灯片般在虚空中疯狂闪现:巍峨祭坛崩塌、赤色长河倒流、万千星辰陨落如雨、一道撑天拄地的伟岸身影高举长戟,戟尖刺向一片蠕动的、粘稠的、吞噬光明的墨色虚空……

    画面戛然而止。

    领域内,只剩沉重喘息。

    陆程文转身,走向姜小虎。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踏在姜小虎的心跳上。走到少年面前时,他停下,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姜小虎脸上——不再是看蝼蚁,也不是看器物,而是看一个……值得说几句话的人。

    “你师父,”陆程文的声音低沉,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杂音,“没告诉你,他为何要收你为徒?”

    姜小虎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拼命摇头。

    陆程文却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姜小虎想起雪峰之巅初融的第一滴水,清冽,孤绝,带着亘古的寒意与生机。

    “因为他从你血脉里,闻到了‘息壤’的味道。”陆程文伸出手,食指指尖,一缕极淡、极细、几乎透明的灰气缓缓游出,缠绕上姜小虎的左手手腕,“伏羲台基座熔铸的神魂,不止三千六百位。最后一位,是位女子。她自愿投身熔炉,只为在台基深处,悄悄留下一粒‘息壤’的种子。种子,需要合适的土壤,才能发芽。”

    姜小虎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缕灰气。它像活物般蜿蜒爬行,最终没入他腕间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那是他幼时跌入山涧,被一块青苔覆面的怪石割伤留下的。

    药翁不知何时已挣扎着站起,踉跄几步,扑到姜小虎面前,枯瘦的手一把抓住少年的手腕,浑浊的老眼死死盯住那道旧疤,身体抖得如同风中残烛:“青冥石……青冥石的苔……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小虎……小虎!你娘……你娘她……”

    “她不是病死的。”陆程文平静接话,目光扫过药翁惨白的脸,“她是‘息壤’的守种人。血脉越纯,守护越重。她耗尽最后一丝生机,才将种子安稳渡入你体内。代价,是她的命。”

    姜小虎如遭雷击,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娘亲苍白的笑脸、咳嗽时捂嘴的素帕、临终前攥着他小手的冰凉指尖……无数碎片在脑中疯狂旋转、碰撞,最终凝成一个冰冷而灼热的真相。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为什么是我?”

    陆程文望向领域之外,仿佛透过层层空间,看到了监察院废墟中瘫软如泥的风入松,看到了远处唐门弟子惊疑不定的脸,看到了卜算子失魂落魄的侧影。

    “因为,”他收回目光,直视姜小虎震骇欲绝的双眼,“这个时代,需要一个‘不按套路走’的人。”

    话音落下,战神领域开始无声瓦解。星图寸寸剥落,化作流萤;青铜色地面崩解为光尘;头顶的虚空,显露出真实天空——乌云已散,月华如练,静静洒在狼藉的广场上。

    陆程文的身影,在流萤与月光中渐渐变得稀薄、透明。

    “记住,”他的声音却愈发清晰,如同直接在姜小虎灵魂深处响起,“苟,是生存的智慧。但当你发现,连苟都成了奢望的时候……”

    他最后看了药翁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敬意,有悲悯,更有一种托付。

    “……那就该轮到,你来改写规则了。”

    光影彻底消散。

    原地,只余一截乌沉沉的铁棍,静静躺在月光下。

    姜小虎呆立原地,手腕上那缕灰气已消失无踪,唯有那道旧疤,此刻正微微发烫,像一颗沉睡多年的心脏,第一次,有力地搏动起来。

    药翁缓缓蹲下,颤抖着拾起那截铁棍。棍身入手温润,毫无重量,却仿佛承载着整个上古纪元的重量。他凝视着棍身上某处几乎不可察的细微刻痕——那是三个极其古老的楔形文字,旁人绝难辨认,唯独他,曾于伏羲台最底层的残碑上见过无数次。

    “浑天罡……”药翁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原来,你一直都在等这一天。”

    远处,风入松被两名手下架着,门牙豁口还在渗血,却顾不得疼痛,正指着药翁的方向,语无伦次地尖叫:“抓……抓住他!那小子……那小子身上有大秘密!还有老药罐子!他们……他们勾结上古邪祟!颠覆长老院!必须……必须上报院长!立刻!马上!”

    唐万里叹了口气,摇摇头,低声对身旁唐门长老道:“准备‘闭门帖’。今日之事,唐门上下,一字不提。对外,就说……风长老与卜长老切磋,一时失手,伤了风长老的牙。”

    卜算子依旧僵立原地,眼神空洞,望着陆程文消失的地方,手里紧紧攥着一枚不知何时掉落在地的、刻着古怪星纹的铜钱。铜钱边缘,沾着一点新鲜的、尚未干涸的灰气。

    月光下,那点灰气微微闪烁,如同遥远星海中,一颗刚刚被点燃的、微弱却执拗的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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