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但得带薪。月薪……按天武最高特级顾问标准,翻十倍。另外,他要求配专机、专厨、专属心理疏导师——因为‘长期与极端分子共处,存在PTSD高危倾向’。”
老祖:“……”
陆程文眨眨眼:“他说,这是他为国为民……付出的精神损耗费。”
老祖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忽而仰头,朗声大笑。笑声洪亮,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惊起檐角一串栖息的麻雀。
“滚!”他笑骂,“把人给我囫囵带回来!少一根头发,我扒你三层皮!”
“得嘞!”陆程文一抱拳,转身出门,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走廊尽头,赵日天和龙傲天正蹲在消防栓旁嗑瓜子。见他出来,赵日天一把扔了瓜子壳:“怎么样?!老祖砍你脑袋没?”
陆程文拍拍他肩膀:“脑袋保住了,但得给你弟送个花圈。”
赵日天一愣:“啊?谁死了?”
“唐小豪。”陆程文叹气,“他刚刚,在刑房里,成功把自己演成了烈士。”
龙傲天噗嗤笑出声,瓜子仁喷出三米远。
三人往回走,还没到刑房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混乱的咳嗽、水泼声,还有史欣研诚恳的道歉:“小门主!真对不起!我忘了您不能长时间憋气!下次我掐表!绝对不超过三十秒!”
推开门,唐小豪正趴在长凳上,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裤子勉强提到了腰际,屁股上还留着几道浅红鞭痕——但人是清醒的,眼睛亮得惊人,正挣扎着往起撑,嘴里含糊不清:“……陆总!我……我悟了!我全明白了!那些‘不能说’的,其实都是……都是……”
“都是放屁。”陆程文打断他,顺手抄起旁边架子上的毛巾,盖在他头上用力搓了搓,“起来,走了。”
唐小豪一懵:“走?去哪儿?”
“回家。”陆程文拽他胳膊,“你自由了。”
唐小豪僵住,毛巾滑下半截,露出一双茫然又湿润的眼睛:“……真、真的?不测谎了?不复盘了?不写一万字《关于我在刑房如何坚守信仰》心得体会了?”
“不写了。”陆程文笑,“你写的那篇,我已经让广目大哥裱起来了,挂他办公室墙上,标题就叫《当代青年理想主义光辉范本》。”
唐小豪:“……”
多闻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一身玄色劲装,面无表情:“陆总,车在后门。”
唐小豪被扶起来,腿还在抖,却死死攥着陆程文袖子:“程文……我是不是……通过了?”
陆程文低头看他,那张被水泡得发白的脸,混着泪、汗、鼻涕和一点没擦干净的缸底青苔,狼狈得像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土狗。可那双眼睛,亮得灼人,盛满了劫后余生的不敢置信,和一种近乎虔诚的、笨拙的期待。
陆程文忽然伸手,揉了揉他湿漉漉的头发,力道很重,像揉一只闯祸后讨好的小狗。
“通过了。”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下下凿进唐小豪耳膜里,“你比所有人,都像个人。”
唐小豪鼻子一酸,眼泪哗地涌出来,混着水往下淌,他却咧开嘴,哭得像个孩子:“那……那我能……能继续给你当舔狗了吗?”
陆程文一愣。
身后,赵日天和龙傲天同时捂脸。
多闻面无表情地侧过身,假装看墙上的水墨画。
史欣研激动地搓手:“陆总!我申请!我也要当舔狗!我舔得比他专业!我有证书!培训班优秀舔狗示范岗!”
陆程文没理他们。
他只是看着唐小豪,看着这个被全世界当成笑话、却认真把笑话演成信仰的男人,忽然弯腰,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以后,别舔了。”
唐小豪一颤,眼泪悬在睫毛上,将落未落。
“从今天起,”陆程文直起身,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塞进他汗津津的手里——那是一枚小小的、温润的玉牌,上面刻着两个古篆:**归途**。
“你是我兄弟。”陆程文说,“我的命,你的命,绑一块儿。谁再敢动你一根指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史欣研,扫过多闻,最后落回唐小豪脸上,笑意渐冷,却比任何刀锋都亮:
“我就先剁了他的手,再问他——
**到底,是谁给他的胆子?**”
刑房外,暮色四合。
一辆黑色商务车静静停在阴影里,车窗降下,露出广目的半张脸。他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冲陆程文竖起大拇指,又指了指唐小豪,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好样的。**
唐小豪攥着那块玉牌,指节发白,眼泪终于大颗大颗砸在地上,洇开深色的圆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最后只是用力点头,点头,再点头,直到脖子酸痛。
陆程文拉开车门,唐小豪弯腰钻进去。
就在他即将坐稳的刹那,陆程文忽然俯身,将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伸进他湿透的裤兜里,摸索片刻,掏出一个已被泡得发软、屏幕碎裂的旧手机。
唐小豪:“……?”
陆程文晃了晃手机,屏幕幽幽亮起,锁屏壁纸赫然是他和陆程文在死亡大阵废墟前的合影,两人灰头土脸,却笑得没心没肺。
“密码?”陆程文问。
唐小豪下意识报出一串数字。
陆程文解锁,点开相册,找到一个命名为“程文哥哥”的加密文件夹——点开,里面是三百二十七张照片:有陆程文睡着时流口水的丑照,有他开会时打哈欠的抓拍,有他偷偷喂流浪猫被拍下的背影……最后一张,拍摄时间是昨天凌晨三点十七分,画面微微晃动,显然是偷拍:陆程文独自站在天台,仰头望着星河,背影孤峭,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烟头明明灭灭,映亮他半张侧脸,也映亮他眼中,无人知晓的疲惫与锋芒。
唐小豪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去抢:“别!陆总!删了删了!那张不好看!”
陆程文却已退出相册,点开备忘录,新建一页,输入一行字:
【唐小豪同志:即日起,升任“天武-归途计划”首席观察员。权限:直达老祖案头。职责:持续记录陆程文一切异常言行,并每日提交观测报告。备注:报告内容,须包含但不限于——其今日早餐吃了几个包子、是否对着镜子练习微笑、有没有对路边野猫说人话、以及……他看星星时,眼神里,有没有光。】
输完,他点击“分享”,收件人:**唐小豪**。
手机震动,唐小豪低头一看,手指瞬间僵住。
陆程文直起身,关上车门。
引擎低鸣,车子无声滑入渐浓的夜色。
车里,唐小豪死死盯着那条信息,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慢慢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掉脸上所有的泪和水,然后,极其缓慢地,把手机揣回兜里,把那块温润的玉牌,紧紧按在胸口。
窗外,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温柔地流淌进来,照亮他脸上纵横的水痕,也照亮他眼中,那簇重新燃起的、滚烫的、几乎要灼伤自己的火苗。
他忽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笑得像个,终于找到真正剧本的孩子。
而此刻,天武总部最高层,老祖书房内。
老祖独自立于窗前,手中握着一份刚刚收到的加密卫星图。画面中心,是天竹国北部一片焦黑的山谷——三个月前,那里还遍布着反政府军的地下工事。如今,整片山谷被夷为平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规整、正在日夜赶工的白色建筑群。航拍视角下,它像一枚嵌入大地的、崭新的十字徽章。
建筑群外围,环绕着一圈醒目的标语墙。卫星镜头拉近,像素虽略模糊,但那八个字,却清晰得如同烙印:
**此地无战,唯爱长存。**
老祖凝视良久,终于抬手,将卫星图轻轻放在书桌上那枚黑曜石镇纸之下。
镇纸冰冷,压着纸页,也压着整个世界的喧嚣与谎言。
窗外,第一颗星,悄然刺破夜幕。
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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