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癫狂。
“假的！”龙傲天嘶吼，剑尖疾点光影中“自己”的眉心。君子雪刺入光影，却如刺入虚空，毫无受力之感。而光影中的“龙傲天”却抬起染血的手，指向龙傲天身后。
龙傲天猛然回头。
宋青林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三步，手中短匕泛着青蓝寒光，匕尖距离他后心仅剩半尺。少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目空洞，瞳仁深处却有墨绿荧光缓缓旋转。
“青林！”龙傲天怒吼，君子雪回撤格挡。短匕撞上剑脊，发出刺耳金铁交鸣。宋青林手腕一抖，匕首竟如活蛇般缠上剑身，青蓝寒光顺着剑刃疯狂蔓延，所过之处，君子雪的寒芒竟被寸寸吞噬、黯淡！
“墨家‘蚀光蛊’……”龙傲天额角青筋暴跳，左手闪电探出，骈指如剑，直戳宋青林双眼之间。可指尖触及少年眉心的刹那，宋青林嘴角忽然向上扯开，露出一个不属于他的、森然诡异的笑容。
“你终于……”少年声音沙哑破碎，混着无数重叠的叹息，“……认出我了么？”
龙傲天全身血液瞬间冻结。
这声音……这语调……分明是三号临死前，喉管被剑锋割裂时发出的最后一声气音！
“呵……”宋青林喉咙里挤出一声轻笑，眼中墨绿荧光暴涨。他手腕猛地一拧，短匕竟从剑脊上崩脱，化作一道青蓝流光，直射龙傲天左眼！
龙傲天仰头后翻，青蓝流光擦着鼻尖掠过，钉入他身后石柱。石柱表面瞬间爬满蛛网状裂纹，裂纹中渗出墨绿粘液，滋滋作响。
就在此时，阵外。
药翁的暗金血珠已尽数渗入墨玉，整块墨玉由幽绿转为炽烈金红，如同烧红的烙铁。他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金血，血雾弥漫开来，竟在半空凝成一行古篆：【逆溯·血契】。
仇百恨拍手大笑：“妙啊！您这是要焚尽寿元，以血脉为引，强行逆转阵枢？可惜啊……”他忽然抓起一把糖豆塞进嘴里，嘎嘣嚼碎，糖渣混着唾沫星子喷溅，“您忘了，墨家大阵真正的主人，从来不是您，也不是天武族——”
他猛地扬手，将一把糖渣狠狠甩向墨玉！
糖渣触玉即燃，腾起幽蓝色火焰。火焰中，墨玉表面金红色迅速褪去，重新泛起病态幽绿。而药翁喷出的金血所化的古篆，正被幽蓝火焰一寸寸舔舐、消融。
“——是它自己啊。”仇百恨舔着指尖糖渣，笑得天真烂漫，“大阵活了，您猜，它还听谁的话？”
药翁踉跄一步，单膝重重砸在青砖上，震得整座石台簌簌落灰。他盯着墨玉上幽蓝火焰中渐渐浮现的、由无数细小符文组成的狰狞兽首，终于明白仇百恨为何能笑得如此肆无忌惮。
墨家大阵，早已不是死物。
它是活的。
而仇百恨，是它亲手喂养出的……祭司。
阵内。
龙傲天的君子雪已黯淡无光，剑身遍布蛛网状裂痕。他左臂被宋青林匕首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却在离体瞬间便凝结成墨绿色冰晶，顺着小臂向下蔓延，所过之处，肌肉僵硬如铁。
“大师兄！”陆程文嘶吼着扑来，却被另一名亡灵拦腰抱住。那人肋骨外翻，胸腔空空如也，唯有一团幽绿火焰在其中静静燃烧。火焰忽明忽暗，映得陆程文脸上光影变幻，他看见自己幼时跌入山涧，父亲伸手来拉，指尖却在触碰到他衣袖的刹那，化为齑粉随风而散。
“别看幻象！”龙傲天暴喝，一脚踹向抱住陆程文的亡灵下阴。可脚踝却被一只冰冷枯手死死攥住——正是方才被他刺穿咽喉的四号！那具尸体竟又站了起来，脖颈断口处蠕动着墨绿菌丝，菌丝缠绕间，新的喉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龙傲天低头，看着自己左臂上蔓延的墨绿冰晶已逼近肩头。寒意如毒蛇钻入骨髓，冻得他牙齿打颤，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他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轻松。
“原来如此……”
他猛地抬手，不是攻击，而是狠狠一拳砸向自己左肩！
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他竟硬生生将整条左臂的肩胛骨、锁骨、肱骨尽数震断！墨绿冰晶蔓延之势戛然而止，随着断裂的骨骼，簌簌剥落。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可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刹那，他涣散的瞳孔深处，一点猩红悄然燃起——如同远古火山口压抑万年的熔岩，终于撕开地壳，喷薄而出。
“孔依柔！”他嘶吼，声音竟盖过了所有幻音，“听我号令！以你孔家‘破妄金针’，刺我百会、神庭、素髎三穴！快！”
孔依柔浑身一震，几乎本能地拒绝。可当她目光撞上龙傲天那双燃烧着猩红火焰的眼睛，拒绝的话却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半个字。她颤抖着取出三枚最长的金针，银牙一咬，针尖裹挟真气，狠厉无比地刺入龙傲天头顶三处要穴！
金针入穴的刹那，龙傲天仰天长啸！
那啸声不似人声，倒像是万载玄冰轰然崩塌，又似九幽地府闸门洞开，无数冤魂厉鬼齐声哭嚎！他周身毛孔同时炸开，喷出滚滚黑气，黑气中夹杂着无数细小血珠，每一颗血珠里，都映着一张扭曲面孔——三号的狞笑、四号的怨毒、赵日天的惊愕、陆程文的恐惧……甚至，还有他自己前世在雪城地底，被活埋时绝望啃食自己手掌的影像！
黑气翻涌，凝聚成一尊模糊的巨人虚影，高达三丈，顶天立地。巨人面目混沌，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纯粹的、毁灭一切的猩红火焰。
“守阵亡灵……”龙傲天的声音变了，低沉、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震颤，每一个音节都让地面龟裂，“……不过是墨家大阵排泄的秽物。”
他缓缓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天。
“而我——”
猩红巨人的手掌，与他同步抬起，遮天蔽日。
“——是它真正的……清道夫。”
幽蓝火焰中的墨玉兽首，第一次，发出了无声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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