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林内心钦佩无比。

    赵日天虽然说话颠三倒四、乱七八糟，但是他发现战场不太对以后，几乎没有一刻的犹豫，直接就冲过去了。

    相比他，自己简直是个窝囊废。

    他自问，自己就算是没有受伤，此时此刻，也真是不敢去助战。

    一想到这里，他有些难过，内心偷偷地发现自己的软弱和胆小，让他意志消沉。

    赵日天一身的伤痕，那场战斗是何等惨烈，难以想象。

    毕竟是同门兄弟，见到大师兄被围攻，嘴上虽然逞强，但是还是毫不犹豫地冲过去了......

    药翁的真气如寒潮碾过广场，青砖寸寸龟裂，碎屑悬浮半空，竟似被无形之力凝滞。众人喉头一紧，连呼吸都卡在胸口——那不是威压，是活生生的杀意，裹着千百次生死搏杀淬出的铁锈味，浓得化不开。

    剑神垂眸，袖中手指微微蜷起。他认得这股气，三十年前雪城围猎，药翁单枪匹马斩断天武族三支精锐斥候队，收刀时雪地积了半尺厚的血浆，冻成暗红冰晶。那时他尚是初出茅庐的少年剑客，躲在断崖后看那人背影，只觉像一柄插进大地深处的断刃，锋芒内敛，却让整片山林噤若寒蝉。

    “清场。”剑神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金石相击，震得檐角铜铃齐鸣。

    诸葛贤弟一挥手，十二名黑衣执事无声掠出，腰间软剑未出鞘，仅以剑鞘点穴，动作快如鬼魅。方才怒吼要留下的中年汉子刚张嘴，喉结已被剑鞘尾端轻轻一叩，登时失声，两眼暴凸，双腿发软跪倒在地。他身后妇人想扑上前，执事袖风拂过她膝弯，人便软绵绵瘫坐，泪珠悬在睫毛上，一动不敢动。

    药翁没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向阵眼石台。石台中央嵌着一方墨玉，此刻正泛着幽绿微光，光晕如活物般脉动，每一次明灭，都牵动四周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他枯瘦的手指悬停在墨玉上方三寸，指尖皮肤寸寸皲裂，渗出暗金色血珠，血珠未落地，便蒸腾为一缕缕金线，缠向墨玉表面浮起的细密纹路。

    仇百恨蹲在石台边缘，剥着一颗糖，糖纸在指间翻飞如蝶：“老药，你急什么？他们死不了。”他舔掉指尖糖霜，笑嘻嘻道，“顶多……少几根骨头，掉点肉，疼得打滚喊娘罢了。您当年在血窟窿里泡三天，不也活蹦乱跳？”

    药翁的手猛地一颤，墨玉嗡鸣骤然尖利，仿佛濒死兽类的哀鸣。他霍然抬头，眼白布满蛛网状血丝：“血窟窿是你用九百童男童女的脊髓浇灌出来的！你拿活人当墨汁写阵图，拿魂魄当引信点火——”他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现在，你还敢提‘活蹦乱跳’四个字？”

    仇百恨歪着头，糖纸被他折成一只纸鹤，翅膀扑棱棱扇动两下：“哎哟，您记性真好。可您怎么不记得，血窟窿底下埋的，还有您亲儿子的半截腿骨？”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像分享一个绝密笑话，“那截骨头，我雕成了阵眼镇钉，就钉在墨家大阵第七重枢纽里。每次阵纹转动，它都在唱歌呢……叮、叮、叮……您听，像不像摇铃？”

    药翁浑身剧震，右手五指猛然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暗金血珠簌簌滴落，在墨玉表面溅开一朵朵细小的金莲。他嘴唇翕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唯有额角青筋如蚯蚓般暴起，在皱纹沟壑间疯狂游走。

    远处，大阵内部。

    龙傲天的君子雪已出鞘七寸，雪亮剑身映出他扭曲的瞳孔。五名守阵亡灵呈五芒星位围定，脚下泥土无声龟裂，裂痕中渗出墨绿色粘液，腥臭扑鼻。那液体一触空气便沸腾，蒸腾出灰白雾气，雾气里隐约浮现无数张人脸——有孩童咧嘴大笑，有老者闭目诵经，有青年挥剑长啸……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呐喊，每一道声音都钻入耳膜深处，撕扯着神智。

    “大师兄！”陆程文突然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抠进泥土，指缝间鲜血淋漓，“我听见……我爹在叫我乳名！他明明……明明三年前就病死了！”

    张玄凤手里的桃木剑“咔嚓”一声折断，她茫然望着断口，那里正缓缓渗出温热的液体，带着熟悉的桂花香——她娘生前最爱熬桂花糖藕，每逢中秋必亲手做一碟，糖汁浸透藕孔，甜得发腻。

    赵拓最惨。他腰间悬挂的青铜酒壶突然炸裂，琥珀色酒液泼洒而出，竟在半空凝成一面水镜。镜中映出他十六岁那年，跪在祠堂外暴雨里，求父亲收回逐出师门的命令。而镜中父亲转身时，脖颈赫然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血汩汩涌出，顺着青砖缝隙蜿蜒爬行，最终汇入脚边一滩墨绿粘液。

    龙傲天猛地抬脚，狠狠踩碎水镜。

    “闭住识海！”他厉喝如惊雷，“那是幻音蚀神阵！他们在掏你们命格里的‘执念’当柴火烧！”

    话音未落，左侧亡灵动了。

    那人披着破烂兽皮，左眼空洞流脓，右眼却燃着幽蓝火焰。他手中兵刃是一截扭曲的人腿骨，骨尖滴着墨绿粘液，划过空气时拖出长长的腥臭轨迹。骨尖直刺龙傲天咽喉，速度不快，却让龙傲天脊椎窜起一股寒意——那轨迹，竟与他前世在雪城地下墓道躲闪机关弩箭的路径完全重合！

    “退！”龙傲天暴喝，君子雪横削，剑锋擦着骨尖掠过，火星迸射。可那骨尖竟在离他咽喉半寸处诡异地一旋，绕过剑刃，直取他左耳后寸许——正是他前世被毒镖击中的死穴！

    千钧一发之际，孔依柔的银针破空而至！

    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呈品字形钉入骨尖，针尾嗡嗡震颤。亡灵动作微滞，龙傲天借势旋身，君子雪反撩而上，剑锋劈开对方褴褛衣襟，露出胸膛——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块暗沉青铜板，板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墨家符文，中央凹陷处，嵌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浑浊眼球，正滴溜溜转动，死死盯住龙傲天。

    “墨家守阵傀儡……”龙傲天瞳孔骤缩，“以活人精魄炼制的‘镇魂镜’？！”

    亡灵喉咙里滚出咯咯怪响，胸膛青铜板突然爆裂！浑浊眼球弹射而出，撞向龙傲天面门。龙傲天侧头避让，眼球擦着耳廓飞过，带起的腥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可那眼球撞上石壁的瞬间，并未碎裂，反而如活物般黏附其上，瞳孔急速扩张，竟在石壁上投射出一片血色光影——

    光影里，是龙傲天自己。

    但那“龙傲天”浑身浴血，正一刀劈开赵日天的胸膛，血喷溅在他脸上，他伸出舌头舔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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