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明天早上,就会自动销毁。”
王总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弯着腰,肩膀耸动。李总死死盯着自己交出去的那把钥匙,仿佛它正灼烧着他的视网膜。赵总面如死灰,盯着视频里张总保险柜旁墙上那幅水墨画——画中孤松虬枝横斜,题跋处墨迹淋漓:“松柏后凋,守节如初”。
守节?他喉头滚动,几乎尝到铁锈味。
陆程文踱步到王总身边,拍拍他肩膀:“王叔,您分管的建材采购线,去年有七笔‘紧急加急订单’,供应商换了五家,价格浮动超过行业均值百分之四十三。是不是也该让审计组帮您捋捋?”他转向李总,“李叔,您控股的三家咨询公司,过去两年给大圣集团开具的服务费发票,累计九千八百万,但合同里写的项目内容……”他摇摇头,没说下去,只掏出手机晃了晃,“我这儿有合同扫描件,每一页右下角,都盖着您的私章小印。”
最后,他停在赵总面前,直视对方浑浊的眼:“赵叔,您儿子上周从瑞士银行转回的那笔六千三百万,备注写的是‘父亲养老基金’。可我们查到,同一天,您名下那家注册在开曼的‘云海置业’,收购了塞河新区三号地块——那块地,正好是陈勇负责的商场项目隔壁。您说,这算不算……帮亲不帮理?”
赵总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质问,可视线扫过张总瘫软的身体、王总咳出的血丝、李总颤抖的指尖,最终,所有声音都化作一声悠长叹息,沉重得压垮了整个会议室的穹顶。
“程文啊……”他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爹当年,没教过你,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么?”
陆程文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眼角漾开细纹:“赵叔,我爸教我的第一课,就是——大圣集团的‘圣’字,拆开来,是‘耳’‘口’‘王’。耳朵要听真话,嘴巴要说实话,心里……得装着整个大圣的江山。至于‘相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张枯槁的脸,“咱们天天见。以后的董事会,月度经营会,季度审计通报,年度战略复盘……我保证,每一次,都请您四位,坐在C位。”
他转身,朝冷清秋伸出手。冷清秋没犹豫,将手放进他掌心。陆程文十指收紧,力道坚定而温柔,牵着她走向会议室大门。经过戚美芍身边时,他低声吩咐:“美芍,通知法务部,启动‘青松计划’第二阶段。所有涉事高管,即日起停职配合调查。张总、王总、李总、赵总……”他脚步未停,声音却像冰锥凿进每个人耳膜,“每人配一名心理疏导师,二十四小时待命。记住,是疏导,不是监视。”
门开合之间,走廊灯光倾泻而入,照亮地上四把钥匙投下的、扭曲拉长的阴影。那影子蜿蜒爬行,最终在光洁的地砖上交汇、重叠,凝成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
会议室里死寂。没人敢动,没人敢喘。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以及张总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像濒死的鱼在浅滩上徒劳挣扎。
门外,陆程文与冷清秋并肩而行。高跟鞋与牛津鞋踏在大理石地面,节奏分明,笃定如鼓点。转过拐角,陆程文忽然停下,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黑色U盘,递给冷清秋。
“喏,真货。”他眨眨眼,方才会议室里的阴鸷荡然无存,只剩少年般的狡黠,“刚才放的视频,全是AI合成的。连张叔保险柜里那幅画,都是上周我让人临摹的——原画早被他烧了。”
冷清秋接过U盘,指尖微凉,却没看他,只盯着电梯楼层跳动的数字:“你不怕他们反扑?”
“怕?”陆程文轻笑,伸手按了下行键,“他们连自己藏了多少把钥匙都不知道,怎么反扑?”他凑近她耳畔,气息温热,“而且……真正让他们不敢动的,从来不是假证据。”
电梯门即将合拢的刹那,他侧身,目光穿透门缝,落回那间寂静如墓的会议室——张总正佝偻着背,用袖口反复擦拭额角冷汗;王总呆坐如木雕,手里攥着那张根本不存在的“松鹤居”账单;李总低头盯着自己空荡荡的腕表带,仿佛那枚芯片还在皮肤上发烫;赵总则死死盯着会议桌,仿佛那里还放着那把开启金库的黄铜钥匙。
“让他们以为自己输在证据上。”陆程文的声音低得只有冷清秋能听见,像一句诅咒,又像一句预言,“其实……他们输在,早忘了大圣集团的第一块砖,是谁一锤一锤,夯进塞河那片烂泥地里的。”
电梯门彻底关闭,隔绝了所有光影与声响。狭小空间里,唯有冷清秋指尖的U盘,静静躺在她掌心,冰凉坚硬,像一枚尚未引爆的核弹。
而此刻,塞河新区,那座由陈勇一手打造的、玻璃幕墙在夕阳下流淌着熔金般光泽的巨型商场顶层,一间未挂牌的办公室内。
陈勇站在落地窗前,手中遥控器轻轻一按。整面玻璃幕墙瞬间变色,由透明转为磨砂,再由磨砂化作巨大电子屏。屏幕亮起,清晰显示着大圣集团总部会议室实时画面——正是陆程文牵着冷清秋离开的背影,以及门内四张彻底失魂的脸。
他身后,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技术员恭敬垂首:“陈总,‘青松’系统全程零延迟直播。所有数据流,包括U盘里的原始影像包,都已同步上传至塞河云端节点。需要现在……格式化总部服务器吗?”
陈勇没有回头,只将遥控器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窗外,塞河的晚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坍缩,最终沉入远处钢铁森林的剪影里。他望着那片渐暗的天际线,声音平静无波:
“不急。让火烧得再旺些。”
遥控器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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