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
“老院长,进天牢。”
全场哗然。
山渐青失声道:“陆程文!你——”
比目鱼眼中精光暴涨,却未喜,只凝神细察。
陆程文却已转身,面向醉翁,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地。
“师叔。”他声音沉静,“您信我么?”
醉翁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陆程文直起身,从怀里取出一枚青铜小镜——镜面斑驳,背面刻着“照见本心”四字,是药翁临终前塞进他手里的遗物。
“师叔,您记得药翁前辈最后说的话么?”
醉翁眼神一颤。
“他说……‘别信耳朵听的,信眼睛看的;别信别人说的,信自己活的。’”
陆程文将小镜高高举起,镜面对准初升朝阳,一道刺目金光倏然射出,不偏不倚,直直打在比目鱼脚前三尺地面。
那片青砖瞬间龟裂,缝隙中渗出丝丝缕缕暗红色雾气,如活物般扭曲游走,片刻后,聚成两个歪斜血字:
【假·牢】
满场寂静如坟。
比目鱼脸色第一次变了。
不是惊怒,而是……骇然。
他低头看着脚下血字,喉结剧烈滚动,突然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胸,声音嘶哑:“天网‘蚀心蛊’……已潜伏三年零四十七日。老院长……是唯一发现者。”
他抬起头,双眼赤红,泪水无声滑落:“他没上报,是怕打草惊蛇。他没布防,是怕牵连无辜。他装作昏聩,是为放长线……钓大鱼。”
“可他没想到……”
比目鱼哽咽了一下,仰天长笑,笑声凄厉如枭:“他没想到,第一个咬钩的,是我们自己人!”
山渐青踉跄后退,手中长剑“当啷”坠地。
赵日天张着嘴,忘了骂人。
龙傲天怔怔看着陆程文手中那面小镜——镜面映出的不是阳光,而是一片翻涌的血海,海中央,赫然浮着一张人脸:瘦削,苍白,左眼蒙着黑布,右眼却亮得瘆人,正对着镜中众人,缓缓眨眼。
仇百恨。
他一直在。
就在镜子里。
就在所有人眼皮底下。
陆程文收镜,轻轻吹去镜面浮尘,声音平静得可怕:
“所以,天牢不能进。”
“但老院长,必须带走。”
“不是回长老院,不是回五老翁隐居地,而是……去一个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姜商、白门牙、墨海平、夏永年,最后落在醉翁脸上:
“去‘归墟谷’。”
“药翁前辈埋骨之处。”
“也是……天网当年覆灭‘玄机阁’的最后一战之地。”
“那里有三十六根镇魂桩,七十二道封印咒,还有药翁用毕生心血炼成的‘涤尘炉’。”
“老院长要去的,不是牢房。”
“是炉鼎。”
“是战场。”
“是他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的……最后一战。”
醉翁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却如洪钟震耳:
“好。”
他迈步向前,每一步落下,地面青砖皆浮现淡金色符纹,蜿蜒如龙。
走到陆程文面前,他停住,抬手拍了拍少年肩膀,力道沉厚,却带着一种托付生死的轻。
“陆程文。”
“你替我,守好江湖十年。”
“十年之后……”
他笑了笑,眼角皱纹舒展如春水:“我若活着出来,教你酿酒。我若死了——”
“就把这江湖,搅得更乱些。”
话音未落,他身形忽如烟散,唯余一缕酒香袅袅,混着药气,飘向西北方。
陆程文静静伫立,良久,忽然抬手,抹去眼角一滴不知何时沁出的水光。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比目鱼,微微颔首:
“长老,麻烦您拟一道公文。”
“就说——长老院与五老翁达成共识:即日起,成立‘归墟盟’,由老院长任首任盟主,陆程文任副盟主,姜商、白门牙、墨海平、夏永年任四大护法。”
“凡江湖同道,无论门派大小、出身贵贱,但凡愿赴归墟谷共抗天网者,皆可入盟,享同等待遇,共分战功。”
“另,即刻昭告天下:天网‘蚀心蛊’已现世,所有疑似感染者,须于七日内至各州府‘涤尘台’接受查验。逾期未验者,视同天网同党,格杀勿论。”
“还有……”
陆程文目光掠过赵日天、龙傲天,最终停在黄天药身上:
“请黄老前辈,即刻启程,前往北邙山,接管‘鬼市’。自今日起,鬼市不卖假药、不贩禁器、不接暗杀,只做一件事——”
“收容所有被天网迫害的流民、散修、孤儿、废脉者。”
黄天药咧嘴一笑,一口大黄牙闪着金光:“成!老子早想收拾那帮坑蒙拐骗的杂碎了!”
南极摇头叹气:“又要打架……”
陆程文最后看向比目鱼,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
“长老,您说,天下大事,轮不到我们这群摇唇鼓舌的人登堂入室。”
“可今天,我们登了。”
“您还觉得……”
“我们只会耍嘴皮子么?”
比目鱼久久未语。
良久,他忽然解下腰间玉牌,双手捧至胸前,深深一躬:
“归墟盟……成立。”
他抬头,眼中泪光未干,却已有火种燃起:
“陆副盟主。”
“请下令。”
陆程文没说话。
他只是抬手,指向远处山巅——那里云海翻涌,一道虹桥横跨天际,虹桥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峰顶黑雾缭绕,却又透出点点金芒,如星火不灭。
归墟谷,到了。
风起。
卷起满地碎玉残镜,也卷起无数人眼中的迟疑、震惊、犹疑、狂喜与……一丝终于破土而出的希望。
赵日天挠挠头,小声嘀咕:“大师兄,咱这算……赢了?”
龙傲天望着虹桥,忽然低声道:“不。”
“咱们才刚开始。”
陆程文仰头,任山风灌满衣袍。
他想起昨夜姜商悄悄塞给他的密信,上面只有八个字:
【归墟非谷,乃心所向。】
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有退路。
也没有苟的机会。
他只是……选了一条,最不体面,却最滚烫的路。
而这条路的尽头,不是苟且偷生。
是烈火焚身,亦要烧穿这江湖千年积弊的……燎原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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