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存的东西也依旧在发挥作用。这些近乎本能的反馈，使得山神和狐狸娘娘在祭品沉入祂们身边之后，开始释放强烈的生命力来保证对方的存活。因此，即使这些祭品被缝上五官，被捆住手脚，动弹不得的沉在深水底部，也一样能活下去，也还是能够无视任何阻碍的继续存活下去。

    这股生命力是如此的强大，以至于不仅仅只是作为祭品的受害者们能活下来，周围的土地也会因此获得某种辐射效应，使得土壤更加肥沃，更容易丰收。同时周围林地的植被也长得更加茂盛，动物们也能获得更加充沛的食物，以至于形成了超过正常规模的群落。

    这样的话，倒是终于能解释小爱发现的动物群过多的问题了，这种异常本质上是生命力辐射带来的效应。

    对于那些被沉入湖底的受害者而言，能够在这样的极端环境下继续存活，或许称得上是一种神迹吧？

    但是，也仅仅只是让他们活下去而已。

    神已经无法清晰的回应这些受害者的愿望，祂们只是感受到了将死之人的痛苦，并本能的予以回应而已。

    因此这些受害者最终还是死去了。

    在日日夜夜被囚困于深水之底，在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什么都感受不到的，只有深水的无尽重压的绝望囚笼之中，这些祭品的精神最终全面崩溃，即使身体还拥有活性，思维却也等同于死亡了。而在这些受害者失去思维波动，再也无法呼救之后，感受不到受害者的神明便停止了力量的供应，不再释放那股强大的生命力。

    于是，新的祭品就该被投放下来了。

    “呼……”

    高海的呼吸，在这一刻不由得紊乱了几分。

    在明白过来这里发生的事情，在意识到无数年来这里不断重复的，已经累计到数以千计的尸体的惨剧之后，即使是已经见识过诸多悲剧的他也不由得有些心乱起来。

    他不由得在想，最初是哪个村民想到了这个献祭仪式，并做出行动的？他实在是很难相信，在没有人点拨，在没有外人指导的情况下，这些大山深处的村民能想到这样的利用神明力量的方法。但是，他又不得不去思考，真的非得找一个幕后黑手出来不可吗？真的一定就能找到一个可以把一切悲剧惨剧都推到他身上去的，一个恰到好处的幕后黑手吗？如果真的只是无意之中呢？如果真的是这些愚昧的，生活困苦的村民，在偶然的契机下发现了这一点呢？

    毕竟，只要把某个人推进湖里，只要有人活着被沉入这湖泊之中，接下来至少一年内庄稼就能丰收，这样的事情，真的没有可能被意外发现，被无意之中试出来吗？

    高海不太愿意去想象那个可能的契机。

    但在此时此刻，在面对着血肉与岩石混合的扭曲雕像，在看向这满地的尸骸，这一年又一年的累积起来的遗骨后，他发现自己除了沉默，似乎也没有办法再说什么了。

    不论如何，已经发生的事情，不会再改变了。

    即使是通过浅本绘里子、老师和深渊碎片的力量成功逆转过时间的高海，也是通过“调整”过去，在不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的前提下，才能顺利的把悲剧逆转，才能顺利的救下许多无辜之人。已经发生的事情是改变不了的，如果强行改变，只会导致不可预料的，不可控的事情发生。尽管目前为止高海没有尝试过，但他隐约能感觉到，那是决不能尝试的禁忌。

    {高先生，你到达坐标了吗？有什么发现吗？}

    可能是因为高海沉默的时间有些太长了，临时精神链接里传来了汤圆的声音。

    {高先生，唔……不管你在那里做些什么，我觉得你还是尽快上来比较高，我刚才算了下，你有极大的可能死在下面啊。而且是每多在湖底待一秒钟，你死掉的概率就会上涨很多，现在我算下来你已经有九成八的可能死下面了}

    道士的声音也跟着从临时精神链接里响起，和汤圆这边沉着冷静的声音不同，这道士也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东西，像是受了惊吓一样声音都有点哆嗦起来了。

    {喂，什么叫九成八的可能死啊，你倒不如说海君死定了，你这家伙乱说些什么呢？！}

    真妃有些生气的声音跟着在临时精神链接里响起，虽然一开始有在隐忍，但她其实很早就对这个天天搁谁面前就说“你要死我要死大家都要一起死”的家伙有意见了。尤其是这会儿他把这话对着还在水下探索的高海说，她就更是不爽了。

    {我说的是真的呐，就是九成八，啊不，现在是九成九八了，高先生你已经被很危险的东西锁定了。你还是赶快上来吧，我虽然看不清楚你是怎么死的，但我能算出来你死得非常痛苦，简直是痛不欲生的程度啊……}

    但这道士既然能在摸鱼帮里待到现在都没被打死，性格也没发生改变，那自然是不可能因为队友的两三句话就改口的。不仅如此他还更加认真的劝说起来，那声音听着不像是高海遇到了危险，倒像是所有人都要跟着一起完蛋。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既然来了这下面我自然是做好准备面对危险的，现在我已经到达坐标位置了，同时我也看到那个我需要带走的关键物品了。只要把这个东西带上，并搞清楚这玩意儿能用来做些什么，接下来我们通关这个副本的机会就能变大很多。呼……不过说实话我没想到会是这么大个的东西，估计搬起来可能不太容易，总之我先行动起来就是了}

    高海随口在精神链接里回复两句，接着便游到了这雕像面前。

    这狐狸娘娘和山神彼此融合的血石雕像高度大概在两米三左右，雕像底部形成了一个近似于莲台之类的圆形坐台。当然这是不仔细观察的前提下，若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玩意儿是许多扭曲畸形，没有皮的人手和石头组成的恐怖玩意儿。

    对此高海倒是没什么感觉，一脸平淡的就抓住这雕像的底座，慢慢的将其从湖底的淤泥中拔了出来，将这个大概得有数吨重量的玩意儿一点点的抬了起来。

    周围似乎变冷起来了。

    尽管正常情况下，水中的温度若是低于零下的话应该会结冰才对。但这一刻，在这流动的水流中，高海却感受到了零下的刺骨温度，有种像是被丢进了极夜的冰川之中体会狂风的感觉。

    什么情况这是？

    他意识到，随着他移动雕像的行动，这湖底似乎开始出现某种异常变化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他给唤醒了。

    某个一直安静的沉眠于湖底的东西，在维持生命力量的雕像被挪动之后，受到刺激被唤醒了。

    等等，释放生命力的雕像……对了，从我下来接触到这个雕像开始，从头到尾它都在持续的释放着生命力。尽管这应该只是神明残留力量的某种自动应答机制的效果，但既然这个机制还能发挥作用，就证明从一开始它就存在着生效对象。

    “呼……”

    高海愣住了。

    从一开始就有生效对象？

    仔细回想，从一周目开始接触到李家村的时候，这帮村民虽然笑里藏刀没安好心，但在招待的过程中能看出来这帮人是绝对不愁吃穿的。还有那些农田也是，虽然高海不懂庄稼，但那满田地的各种蔬菜植物茂盛饱满的状态他还是能看懂的。也就是说，哪怕不进行献祭行为，这李家村应该也依旧是个丰饶富裕的村子，也就是说周围田地自始至终都在接受着湖底的生命力辐射才对。

    但是，这个时期的李家村，已经没有办法进行过去的献祭仪式了才对。尽管这一部分的因果还没有确定，但在静止的水中存在的诅咒爆发出来以后，过去的献祭是绝不可能再进行的了。也就是说，这些村民已经没有办法通过献祭来获取土地的生命力增幅才对，那为什么这里的庄稼依旧能够丰收呢？

    除非最后一个祭品还活着。

    或者说，在接近最后阶段的某一个祭品，在被沉入湖底之后，存活了非常非常长的一段时间。长到即使村民们不再进行献祭仪式，从湖底辐射出来的生命力也还是旺盛不息，以至于在静水的诅咒爆发之后，这些村民也能继续过他们的好日子。

    “呼……”

    这种事情有可能实现吗？

    高海知道被封闭于黑暗中是何等可怕的事情，在经历过红坚果灰洞45天的幽闭之后，他对别的折磨痛苦可能没有太大体会，但唯独对这种囚禁的痛苦他能无比深刻的感受到。而从这些作为祭品的少女们最后意识崩溃死亡的结局也能看出来，人类是没有办法长时间承受这种绝对幽闭的折磨的。

    但如果真的有人成功做到了呢？

    哪怕最后依旧还是死去了，但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特殊的个体，在湖底的幽闭里坚持了足够长的时间。长到她的痛苦能够与湖中无数逝者的痛苦相互融合，长到她的执念能够与被同样囚禁于湖中的一位位逝者相互呼应，长到她能够与这死亡之湖中沉浸生长的绝望彼此共鸣。即使最终的结局依旧免不了一死，但在这持续的共振下，她的力量说不定依旧能够与神明的本能相呼应，使得神的力量继续辐射而出，继续的供养着她的身体，继续的辐射周围的土地，使小黑山周围土地的生命力获得极大提升。

    他记得，【红结社】所确定的这个副本中的核心执念之中，有一个是穿着红色嫁衣的女性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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