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没有办法确认自己距离湖底还有多少距离，他甚至有种自己在这里下潜一辈子都出不去的感觉。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保持通话，海君，从现在开始我会不停的和你交流，你也要随时告诉我你感知到的任何异常}

    真妃的声音跟着再响起来，她的语速很快，态度很坚定，看样子是想试着借助交谈来对抗高海此时受到的孤独侵蚀现象。

    {嗯，我知道了}

    高海一边回应着，一边继续下潜，保持着稳定的速度慢慢下落着。

    {那么首先，找点话题来说吧，上次一起去过的那家西餐厅，海君还有印象吗？}

    {你是说那个服务员从头到尾一直站在旁边，整得我想亲你一口都有人旁观的餐厅吗？我只能说味道还行}

    {那个餐厅的风格就是这样，服务员会单独给一桌顾客服务。倒是没有想到海君你居然也会觉得尴尬，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完全不在乎旁观者，只要想要就会动手动脚的性格呢}

    {我确实是这样的性格，但是在陌生人面前对你动手动脚，你肯定会很有心理压力吧？尤其是那个餐厅你的家人熟人偶尔也会去，我虽然不在乎但还是要考虑你的想法啊}

    {唔，以前还真没看出来你会考虑这种事情……}

    就像是聊闲话摆龙门阵那样的，高海和真妃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十分随意的扯着各种话题。

    深邃黑暗的湖泊依旧静谧，那些尸体也还在无声的漂浮着。

    但渐渐的，高海的情绪平复下来，他开始感觉到湖泊本身对他的精神侵蚀效果一点点降低，原本仿佛牛皮癣一样扒在他身上的扭曲力量都逐渐消退掉了。

    怎么突然侵蚀力量就变弱了？

    难不成就因为我找得到人聊天，所以这湖底的规则力量失去了生效的前提条件，对人就不再管用了？

    高海一时摸不清情况，但他在向下又看了一眼过后，注意到了下方的变化。

    地面。

    他终于的看到地面了。

    “呼……”

    没有水草，也看不到什么水生生物的湖底。

    刚才的十多分钟里一直看不到影儿的，这会儿突然就冒出来了的湖底地面。

    轻轻的，高海降落在这地面上，双脚微微陷下去些许，随后便站稳了。

    “呼……呼……”

    周围已经没有尸体了。

    在抵达了【水鬼湖】的湖底之后，高海反而看不到任何漂浮的尸体，入眼的只有淤泥构成的，几乎没有任何起伏的湖底地面，除此之外便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我到达底部了，我不太确定这玩意儿是就只有这么深，还是必须先破除掉之前的孤独感侵蚀问题才能抵达底部。接下来我会往预定坐标移动}

    在精神链接和临时精神链接告知了上方队友情况之后，高海迈开步子，在满是淤泥的湖底前进起来。

    只是脚步稍稍移动一下，湖底的泥便被掀起，形成雾气般的大片漂浮颗粒，在高海的周围迅速扩散开来。

    一片死寂之中，高海的视线开始受到影响。不过随着他将血色领域的力量增强，这些尘埃颗粒便被全部掀飞出去，四周一下子就变得干净起来了。

    同时的，高海也看到了地面上堆积着的淤泥之下，看到了这些泥土所掩埋的东西。

    这是……骨头么？

    已经支离破碎了的，彼此相融的人骨，几乎已经辨认不出彼此，就这样被淤泥掩埋着，沉默着。

    这些骨骼很奇怪。

    尽管仔细辨认的话确实能找出属于人类骨骼的结构部位，但总体而言，这些碎裂骨骼彼此聚集起来的姿态，实在是很不自然，非常的古怪。特别是有一部分骨头像是彼此长在了一起，彼此融合起来了，这种现象怎么看都是很不正常的。

    就像是那些被沉入湖底的人，在这里还继续活过一段时间。

    尽管身体扭曲变形，即使被淤泥所掩埋，和其他祭品间渐渐血肉相融，但却确实的再活了一段时间。

    不是以拥有思维与自我的活人的状态存活，而是……以单纯的肉的形态继续活着……

    高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不过他没有对这些骨头做些什么，只是继续的向前行进，甚至还专门漂浮起来一些，避免真的踩到这些骨头。

    近了。

    已经能感觉到，黑色手表所指示的位置了。那个东西，那个消耗了高海三格回档槽才能定位的，必然对通关有所帮助的东西，就在前面了。

    “呼……”

    沉闷的呼吸声里，高海向前再游出了一段距离。

    四周漂浮着的淤泥颗粒，在血色领域的推动下被远远掀开，分毫不留。

    视线的前方，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起来。

    【老师，在你的眼中，这样的景象是罪恶吗？】

    加载了爱丽丝人格的山神的声音，也在这时从高海的脑中响起。

    

    

    第九十三章：深藏湖底的神明之物与现身的核心执念

    石头。

    黑色的，透着血红亮光的石头。

    缠绕着支离破碎的血肉，扭曲着，融合着的，化作畸形恐怖的姿态的石头。

    就像是曾经在白川公寓里看到过的那个疑似送子观音的雕像一样，模仿着神佛的圣洁姿态，但若仔细去看的话，却会发现其实根本就不是一个东西。

    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就躺在它们的身旁，就这样围绕着环成一圈，密密麻麻的向着四面八方延伸着。

    那些死去的人在咆哮，在嚎叫，在哭喊着，在这沉默着的黑暗中凝固。而自始至终处于其中的雕像，只是无声沉默而立，再也不会给予这些逝者任何回应。

    是这样啊。

    高海沉默着看向狐狸娘娘紧闭双眼的头颅。

    所以是这样啊。

    高海看向布满裂痕的，已经被扭曲得不成样子的小黑山山神的黑色石头。

    这里是祂们的遗体所在的地方，至少是祂们遗体的一部分物质组成部分，是神明们残留在现实世界的东西。

    神明的死亡似乎与人类的死亡并不是完全相同的概念，如山神即使失去自我后也能通过建立不同人格模板的方式继续维持活动能力，单纯的死对祂们这种存在而言是很不准确的。即使不再拥有意识，祂们或许也能在特定情况下思考；即使支离破碎，祂们也能在特殊的状况下变回完整的状态；甚至即使粉身碎骨，祂们也还能在现实和非现实的世界中继续维持自身的一部分力量，继续残留下某种东西。

    高海不清楚这彼此融合的石头和血肉是从一开始就沉在湖底，还是因为某种变故而落在的这里。

    但他已经知道了这里所发生的事情。

    【神】究竟意味着什么，其实现在高海也还是得不出清晰的答案。不管是山神还是狐狸娘娘也好，祂们到底是某种概念的显化，是人们信仰的化身还是单纯天生的超凡生物，他都不知道。但他知道了这些神明的共性，或者说，至少是这颗星球上的原生神明，所很可能具有的共性，那便是不求回报的，简简单单的对生命的热爱。

    或者说，神爱世人？

    在没有真正见到活着的山神和狐狸娘娘的情况下，高海也不敢肯定自己的这个推测对不对。但至少从这些祭品的死亡现象来看，他认为这个说法应该是合理的。

    这些作为祭品的女人和孩子，并不是被淹死被憋死被饿死的。

    他们是在精神崩溃意识死亡之后，身体才跟着失去活性，然后才死去的。

    听起来似乎很离谱，但在抵达了这个地方，在真正感受到这尊扭曲的血肉石块交错融合的雕像所散发出的力量后，高海才能肯定这一点。因为此时此刻从这雕像上散发出来的，是能够供养周围一切生命的力量。在接近这尊雕像后，高海甚至不需要使用潜水员面罩就能进行呼吸，并且哪怕一直在这下面待着不吃不喝也不会有影响。这尊神奇的雕像给予了作为【活人】的高海极其强大的生命力，足够他无视这深水中的一切阻碍在这里顺畅的活下去。

    而这尊雕像之所以会散发出这样的力量，他想，应该是因为……祂们听到了那些祭品的呼救吧。

    即使已经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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