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办法做到，因为嘴巴已经被缝合起来。

    流出眼泪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眼睛同样也被缝了起来，他们不允许祭品有任何表达自我想法的可能，哪怕只是一个悲伤的表情都是绝不允许的。

    痛苦，窒息，冰冷，最后死亡。

    怨恨被水流掩埋，在水中缓慢的堆积。

    而水面之上的人们在欢呼雀跃着，在为了新一轮的丰收而喜悦着。

    哭泣的声音在高海的耳中来回盘旋，始终不曾平息下来。

    他向着下方游动，他穿过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向着更加黑暗的湖泊深处，向着那深渊之底慢慢靠近着。

    血色领域在这一刻持续的保护着高海，再加上虚无化对诡物力量的减伤，双重祝福叠加下高海牢牢的防住了这些诡物的气息侵蚀，在它们的包围下一步步的朝着湖泊的底层靠拢。

    越是前进，越是能清晰的感受到这些沉积于湖中的东西所释放出来的怨恨与侵蚀力量。

    如果是攻略夜落山中学时期的自己，大概根本就不可能抵御住这些东西的侵蚀吧？毕竟当初自己在夜落山中学一周目时就因为被教学楼的大量诡物围攻而险些丧命，最后还是靠牺牲警员才成功逃出来的。而现在，在面对数量大概是夜落山中学教学楼十分之一左右的红月级诡物群的围攻之下，自己却没有感觉到太多压力，甚至还有余力观察周围的情况，这一点差异还是很让人在意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如今的高海已经成长到了即使是顶尖的红月级副本也很难拿他怎么样的程度了。如果不是这次进入的副本里存在着远超红月级核心执念的【神明】这种超模级敌人，理论上高海根本就不需要费太多力气，不管是村民还是【掘宝人】他都完全可以初见碾压过去。

    所以说，因为这黑色手表的诅咒，我每次都不得不打高端局，结果一路打下来我的成长速度越来越快，遇到的对手也是一个比一个离谱。这样下去到后面第五个副本会是什么东西呢？啧……都有点不敢想象那种场面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按照【献祭游戏】的规则，其实我只有通关了【婴啼村】这个副本之后，才能获得资格正式挑战红月级副本吧？

    一想到这个资格问题，说实话高海觉得还蛮幽默的，自己如今经历的副本里，不论【校园诡谈】还是【婴啼村】都是妥妥的红月级乃至于超越红月级的顶级副本，但在【献祭游戏】这个主办方的规则里，他打的却全都是黯夜级副本。虽然说这种等级异常早在白川公寓时期就已经开始了，但高海还是觉得这玩意儿太幽默了，幽默到他恨不得把【献祭游戏】这玩意儿的主办方揪出来狠狠的弄死。

    {高先生，报告一下水下情况}

    临时精神链接中，传来了地面上留守的汤圆的声音。

    {我已经下潜约200米的深度，现在我的周围已经基本陷入完全黑暗的状况，只能靠自己持有的光源来维持照明了。以及目前为止我还没有看到湖底，这里似乎存在一定程度的空间扭曲现象，预计需要更多时间才能抵达湖泊底部。另外周围的尸体密度并未减少，我的祝福还能再持续一段时间，目前问题不大，只要这些尸体里面不会冒出核心级的东西，我应该还能坚持一个小时左右}

    高海一边慢慢下潜，向着下方游动着，一边在临时精神链接里进行中回复。

    {好的，目前地面情况一切正常，和之前没有任何差异，没有什么诡物气息变化也没有什么可疑东西接近}

    汤圆在听完高海的话后很快也给予了回应，接着道士、辉夜和真妃分别通过临时精神链接和黑色手表的精神链接进行回应，以这样的方式来进行多方面验证，让高海得以确认地面上的状况确实是一切正常的。

    “呼……”

    在一片黑暗的，只有血色领域的红光照亮四周的深邃环境中，高海还在默默的前进着。

    那些浮肿的人手从四面八方伸出，想要抓住高海，想要把他永远的留在这里。但在蜂屋千代的血色领域和老师的虚无化力量的双重作用下，这些尝试始终无法取得有效结果，诡物们要么是被领域的力量推开，要么是根本无法接触到高海的身体，或者即使真的抓到他后也拽不动他，反而被拖着移动一段距离后就会被甩掉。

    “呼……呼……”

    高海的呼吸始终平稳如常。

    他能感觉到随着不断深潜带来的厚重水压，他下潜的速度很快，此时已经到了差不多四百米的距离了。对于普通人类而言在无装备的情况下到达这个下潜深度很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但高海却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还能继续稳稳的下潜。

    至于说为什么他能在这种环境下正常呼吸，原因倒也很简单，因为他正戴着一个潜水员的全覆盖式面罩。

    【潜水员的面罩】，这是由【市场】交付给高海小队的，作为攻略【校园诡谈】副本的报酬中的三件黯夜级执念物之一，其效果简单明了，就是隔绝玩家与外界的气体交换，并为玩家提供稳定的氧气。

    这件执念物算是场景应用面极度特化的类型了，它要求佩戴者的呼吸频率始终稳定，戴上这玩意儿的时候你的呼吸频率是多少，那么在戴着这东西的过程中你的呼吸频率就不能发生大的变化。否则这玩意儿提供的氧气会瞬间变成二氧化碳，导致使用者无法继续顺畅呼吸，并且在这种情况下摘掉面罩还会更进一步引发失控现象。

    虽然说高海没有触发过，但根据【市场】那边所说的上一代使用者的下场的话，对方似乎是在呼吸频率出现问题不得不脱下面罩后，肺腔里直接就被来源不明的海水给填满了，甚至于哪怕周围玩家在切掉满是海水的肺脏并使用回复类执念物让他重新长了两个肺回来后，这份诅咒的力量也依旧在持续，重新给他的肺灌满了水。结果最后那个玩家就被这么被活活憋死，他的执念物也被队友卖给了【市场】，并最终落到了高海的手里。

    作为一个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超越人类了的黯夜级玩家，最后却落得这样的结果，说起来也是挺惨的。至于这个副作用惊人的执念物，高海倒是不怎么担心，虽然必须维持平稳呼吸这个要求其实挺麻烦的，但高海对此还是有一定自信的。而且就算真的遇到了不可抗力导致呼吸紊乱，他也可以通过一里的执念物【母亲的特制饮料】来摆脱异常，而不至于被逼到把肺挖出来都摆脱不了诅咒的地步。

    只不过，这种感觉还真是让人讨厌啊。

    暗红的光芒中，高海只感觉自己在向着一片黑暗种不断沉降着。

    周围的尸体渐渐的减少起来，它们不再袭击高海，只是安静的漂浮在水中，仿佛它们真的只是普通的尸体般不再有任何动静。

    但即使这些东西没有再发起攻击，高海也没有办法轻松下来。因为随着他的进一步下潜，他开始渐渐能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压力，就像是这湖泊本身在向他施加某种精神影响一般。

    “呼……”

    不论向着哪里看去，都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除了血色领域散发开来的暗红光芒之外，除了那些在四周沉默的尸体之外，这个世界便不再有别的东西存在了。

    有那么一刻，高海甚至有种自己被放逐到了异空间中，被困在了一个没有任何东西存在的，纯粹空旷的黑暗深渊之中。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温度，没有任何可以触碰的实体，只有不断坠落着的自己。

    这样的想法一旦冒出，便怎么也没有办法收回。高海甚至下意识的联想到了自己被困在洞窟中的那一个月的折磨，回想起自己曾经感受过的那种强烈痛苦。不过再接着，和这份痛苦相比，他更能体会到的是一份难以言喻的孤独，是仿佛整个世界都彻底消失的绝对沉寂。

    “呼……呼……”

    高海依旧维持着平稳的呼吸。

    即使此时的心态已经受到了些许扰乱，但他依旧稳稳的控制着自己的身体，没有出现任何纰漏。

    他猜测着自己现在的感受，或许就是所谓的“深海恐惧症”。不过没记错的话，他记得深海恐惧症主要是害怕海里面可能存在着什么大怪兽，而不是对这种没有任何光源的纯粹黑暗感到恐惧。当然，高海现在实际上也并不是害怕，他更多的是被这股萦绕在湖泊之中的深邃压力所侵蚀，因此产生难以抵御的情绪波动。

    这种……像是已经在黑暗里度过了很久很久的时间，一直被困在这里无法逃离的感觉……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感受到这种东西？这些被献祭的尸体，应该是被丢进水里没多久就死掉了吧？这些死去的孩童和女人，他们不太可能在死前感受到这种像是被困了无数年才会有的东西吧？

    {我下潜了多长时间？}

    高海终于忍不住的在精神链接里问道。

    对于他所拥有的强大意志力而言，这种程度的侵蚀还算不了什么。但随着逐渐的下潜，高海还是怀疑这侵蚀本身就代表了某种隐藏的规则，因此再三思考后觉得在精神链接里问上几下。

    {15分钟，出什么事了吗？}

    真妃的声音立刻予以回忆，少女显然在时刻关注着高海的状态。

    {我还以为我已经在这下面待了好几天，这片湖泊深处存在非常强烈的精神侵蚀现象，它会放慢人的时间感应，同时还会给人带来强烈的孤独感。我不太清楚这是湖底的死人堆积起来的情绪力量，还是湖泊本身有什么问题，总之这玩意儿还挺麻烦的，我暂时还找不到办法摆脱这种情绪问题}

    高海平静的说明着自己的问题，并向着自己的下方看去。

    除了一片黑暗，高海现在什么也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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