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予从上衣兜中取出一瓶极小的白色药瓶,拧开袖珍瓶盖,倒出五粒朱红色小药丸,递给秦珩,道:“吃了。”
秦珩接过来,扔进口中。
没有水,他干咽下去。
入喉没多久,身上疼痛减轻十分之一。
沈天予俯身将手臂插进他的腋下和腿弯,将他打横抱起来。
秦陆和秦野连忙说:“天予,我来抱阿珩吧。”
沈天予道:“我速度快,你们保护好言妍,找人将那盗洞填好。”
不等二人回应,他抬脚就走,疾步如风。
他用最快的速度下山,把秦珩放......
京都正南方向,暮色如墨,层层叠叠地压下来。秦珩的车在空旷的环城高速上疾驰,车灯劈开浓稠的夜色,像两把锋利的刀。他没开导航,只凭直觉往南,往更暗、更偏、更无人问津的地方去。后视镜里,整座城市灯火辉煌,霓虹流淌成河,而他的车,却像一叶孤舟,逆流而下,驶向未知的深渊。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来电,是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她不恨你,但怕你。】
秦珩瞳孔骤缩,猛地踩下刹车。轮胎与沥青路面摩擦出刺耳锐响,车身剧烈一晃,险些失控。他死死盯着那行字,指节发白,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下了一整把碎玻璃。
怕他?
他从没想过这个词会落在言妍身上。
他记得她第一次来顾宅,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头发扎得一丝不苟,站在玄关处,微微仰头看他,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她递给他一杯温水,说:“秦哥哥,你腿疼,多喝点水。”声音软,却稳,不怯场,不讨好,也不卑微。
后来她在他书房外蹲着写作业,他推轮椅过去,她抬头一笑,把草稿纸翻过来,指着一道函数题问:“这一步,为什么能这样代换?”
他教她,她听,听完点头,再自己演算一遍,错一次,改两次,第三次必对。
她从不问他“为什么你总盯着我”,也从不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她只是存在,安静、清醒、自持,像一株野生的银杏,在无人修剪的角落,自己长成参天模样。
可现在,她怕他。
秦珩抬手,狠狠抹了把脸,指腹擦过眼角,竟有些湿。
他重新启动车子,油门踩到底。
十分钟后,车停在一座废弃的旧纺织厂门口。铁门锈蚀断裂,半悬在铰链上,随风轻轻晃荡,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厂区荒草及膝,路灯全灭,唯有远处高架桥上偶有车灯扫过,在断墙残壁间投下忽明忽暗的冷光。
他没带保镖,没通知任何人,只揣了匕首、手机和一把折叠伞——伞骨是钛合金的,尖端淬过毒,是他早年在境外执行任务时留下的习惯。
他推门进去。
风从破窗灌入,卷起地上陈年的棉絮与纸屑,像一群灰白的蝶。
他径直走向主厂房。那里曾是织机轰鸣之地,如今只剩空旷回音。脚下是碎裂的水泥地,裂缝里钻出倔强的野蔷薇,枝条虬曲,开着细小的粉白花。
突然,他停住。
左侧三米处,一块青砖明显新移过——砖缝里的灰是湿的,边缘还沾着未干的泥。
他蹲下,指尖抹过砖面,捻起一点湿泥,凑近鼻端。
淡淡的栀子香混着药味。
是言妍惯用的止痛膏。她左肩旧伤每逢阴雨便隐隐作痛,苏婳给她配的方子,加了三钱晒干的栀子花瓣。
秦珩站起身,目光如刀,扫过四周墙壁。
三秒后,他猛地转身,朝东侧坍塌半截的锅炉房走去。
锅炉房顶塌了一角,月光斜斜切进来,照见一面斑驳的搪瓷墙——上面原本印着“安全生产,人人有责”八个红字,如今只剩“安”“人”“责”三字依稀可辨。其余地方,被密密麻麻的粉笔字覆盖。
全是数学公式。
微积分、概率论、线性代数……字迹清瘦工整,一笔一划,力透砖墙。最下方,一行小字写着:【秦珩教我的,第七遍,终于懂了。】
秦珩喉咙一紧,几乎失声。
他伸手,轻轻抚过那些字迹。指尖触到一处凹陷——有人用指甲反复刮过同一位置,刮得砖面发白,露出底下灰黄的胎土。
他俯身,凑近细看。
那是一串坐标。
不是GPS,不是经纬度,而是老式地图上的网格编号:B-7,C-12,D-4。
他心头猛跳。
这是言妍教萧扬认路时用的法子——把整片区域画成棋盘,每格编号,靠记忆与观察定位。她说:“人记不住抽象数字,但能记住‘东边第三棵树,树杈分四股,第四股下埋着石头’。”
他立刻掏出手机,调出京都老城区电子地图,输入编号,放大。
B-7是旧鼓楼大街北口;C-12是烟袋斜街中段;D-4……是什刹海后海西沿,一座已停业十年的私人画廊。
“栖云斋”。
秦珩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开车冲进胡同,七拐八绕,最终停在后海西沿一条窄巷口。巷子极深,仅容一辆车勉强通过,尽头黑黢黢的,连路灯都没有。墙上爬满藤蔓,铁门漆皮剥落,门楣上“栖云斋”三字已被风雨蚀得只剩轮廓。
他熄火,下车。
刚踏上青石板,脚踝忽地一凉。
低头看,一缕淡青色雾气缠了上来,冰得刺骨。
不是幻觉。
那雾气顺着裤管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白霜。
秦珩冷笑,“装神弄鬼。”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不是骞王那种嘶哑阴戾的桀桀声,而是一声极轻、极淡、带着倦意的笑,像风吹过竹帘。
他猛地回头。
巷口空无一人。
只有月光静静流淌,照见一只白瓷碗,静静搁在青石阶上。碗里盛着半碗清水,水面倒映着一轮清月,波纹不动。
秦珩缓步上前,蹲下。
他没碰碗,只凝神看那水面。
倒影里,月亮忽然颤了一下。
紧接着,水底浮起一张脸。
不是言妍。
是郑嗣。
那位早已被官方宣告病逝十二年的新加坡华裔巨贾,郑家掌舵人,也是言妍血缘上的亲祖父。照片里他西装笔挺,笑容儒雅,眼神却深不见底。而此刻,这张脸在水中缓缓睁开眼,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别找她。】
秦珩眸色骤沉,“你把她藏哪了?”
水中郑嗣摇头,手指指向碗底。
秦珩探手入水——水竟不凉,反而温润如春溪。他指尖触到碗底一枚硬物,取出,是一枚铜钱。
清代乾隆通宝,穿孔处系着一根极细的黑丝线,线头垂落,浸在水中,像一滴将坠未坠的墨。
他拎起铜钱,丝线随之提起。
水面陡然翻涌!
倒影里,郑嗣的脸碎成千万片,每一片里都映出不同场景:言妍在机场值机柜台前微笑;言妍登上一辆开往天津港的长途大巴;言妍站在集装箱码头,风吹起她额前碎发,背后是巍峨巨轮;言妍走进一家不起眼的海鲜加工厂,接过工牌,上面写着“临时质检员 郑妍”。
全是假的。
全是障眼法。
秦珩盯着那根黑丝线,忽然扯断。
“啪”的一声轻响。
水面归于平静。
倒影里,只剩一轮孤月。
他站起身,把铜钱攥进掌心,金属边缘割得掌心生疼。他没包扎,任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砸出几点暗红。
他掏出手机,拨通沈天予。
“喂,外婆。”沈天予的声音很稳。
“郑嗣现身了。”秦珩语速极快,“他在干扰推演,用的是古法‘牵丝引影’。你立刻查二十年前郑家所有海外信托基金变更记录,重点查离岸账户——塞舌尔、毛里求斯、开曼,尤其关注有没有以‘栖云’为名的隐秘资产池。另外,郑嗣若真想藏人,绝不会选常规路径。他懂易容,懂反侦,更懂人心。他最清楚言妍怕什么,所以——他会把她送到她最不敢想、最不可能去的地方。”
沈天予沉默两秒,“你是说……”
“顾家老宅。”秦珩一字一顿,“西山脚下,那座烧过三次、重建过四次的老宅。郑嗣年轻时,曾在那儿当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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