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他当然不会认为跟着他的人是路广成。
晚上下班,那辆车果然还在后面跟着。
向北从后视镜裏看了一眼,不动声色跟往常一样把车开回小区。只是今天他把车停到车位上,并没有第一时间下车,而是看着那辆奥迪Q8在距离自己二十来米的地方停下,没有往前开,也没有找停车位,就好像是特意在等他下车回家。
今天向北做了三台手术,临下班前还抢救了一个准备心脏移植的小姑娘,所以回家比较晚。
此时已经将近十二点。停车场裏的车位几乎都停满了,四周很是安静。
这样的环境,实在是很适合干点什麽不太好的事情。
比如,打人。
向北解开安全带下车,砰地一声把车门关上,大踏步地朝那辆奥迪走过去,篤篤敲了两下车窗玻璃,特別霸气地说了两个字:“下车。”
奥迪的主人似乎没有想到自己已经被发现,更没想到向北会直接走过来。但事已至此,也不可能把车再退出去,只好打开车门下车。
“向北——”
路杨话音未落,虎虎生风的一记重拳已经照着面门袭击过来,狠狠砸到他的脸上。还不等他有所反应,第二拳又紧随而至。
他完全没有准备,被连续两拳打得眼冒金星,一个趔趄撞到车上,嘴裏很快尝到了腥咸的铁锈味道。
向北一言不发,不给他半点喘息的机会,一把揪住他的衣服拽起来,又重又狠的拳头接二连三砸上他的腹部,当场就疼得他弯下了腰。
但向北并没有放过他,积聚了十成力道的拳脚带着压抑多年的愤恨雨点般落在路杨身上。
午夜的地下停车场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拳头落到皮肉上发出的沉重声响在不断地响起。
路杨一直知道向北能打,也会打。他打架从来没有花架子,所有动作快狠准,干脆利落,拳拳到肉。
他们的学生时代,兄弟们就曾经起哄要让他俩打一场,看看谁更厉害。
但那时的他们,亲密得就像一个人,又哪裏舍得朝对方动手?所以直到毕业分开,他们也没能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现在更不能,路杨不能还手。他能感受到向北拳风裏的怒火和恨意,他也知道自己做过的事有多可恨。
別说只是打他,就算向北要杀了他,他也绝对不会说半个不字。只要向北能消气……他什麽都可以承受。
“还手!”向北一把将被自己打得浑身是伤的路杨攘到墙上,喘着粗气吼道。
路杨靠着墙壁,看着怒气冲冲的向北,流着血的嘴角居然轻轻弯了弯,却没有半点要还手的意思。
向北冷冷地睨着他:“你不会以为不还手让我打一顿,我就会原谅你吧?”
路杨摇了摇头,艰难地说道:“我没有这麽想过……”
他知道向北不会原谅他,就算自己死在他面前,估计也得不到他的原谅。
如果自己挨这一顿打,能让他心裏稍微舒服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別他妈装了!你路杨是什麽性子我不清楚吗?装出这幅逆来顺受忍气吞声的样子给谁看?”向北被他这个样子激得更是怒火中烧,话音落下又是一拳砸过去。
路杨本就伤得不轻,结结实实受了这一拳,终于支撑不住往地上倒去。腰背狠狠撞在旁边的水泥桩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向北看着他皱着眉头强忍疼痛的样子,內心毫无波澜。就这点皮肉上的痛苦,及不上他这麽多年来所有痛苦的千万分之一。
不过路杨不还手,他再打下去也没什麽意思。毕竟他只是想出气,而不是想杀人。
于是向医生甩了甩打累的手,什麽都不想再说,转身抬脚就走。他一分钟也不想跟这个人多待。
“小北……”路杨急切地叫住他。
向北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嘲讽地看着他:“怎麽?需要我给你打120?”
停车场裏的灯光并不明亮,向北逆光站着,居高临下。
他身形颀长,五官俊朗,除了眼神深邃了些,轮廓更分明了些,几乎没怎麽变样,跟十几年前一样好看……不,如今多了几分成熟魅力的向北,比十一年前还要好看。
路杨觉得自己也挺神的,都被打成这个鬼样子了,看到向北转头,居然只会想到向北怎麽越长越好看。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个朝思暮想了十一年的男人,很想像高中的时候一样,撒娇打滚向对方讨要一个甜腻的亲吻或者温柔的拥抱,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了。
向北没有打死他,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可他眼见着向北要走,却还是忍不住开口叫住了他。至于叫住向北要说什麽做什麽,他不知道。
就像一周前他在医院见到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回到家就开始在崇仁医院的官网上搜索所有医生的信息,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麽。
向北在高中的时候就跟他说过要考全国最顶尖的大学,要学医,要去最好的医院工作,要带着妈妈和奶奶离开江城,去过全新的生活。
他以为向北毕业后一定会留在北京,所以他回国好几个月,一直努力克制着不去想他不去找他,不去探听有关他的任何消息。
可是在医院见到那个身影,他就控制不住了,他太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向北。
于是他像个神经病一样,一个科室一个科室地找过去,连儿科产科整形科都没有放过,终于在心胸外科看到了向北的照片和名字。
他欣喜若狂地看着电脑上显示的医生简介,来来回回把向北的学歷背景、工作履歷、发表的论文、获得的奖项看了无数遍,然后抓了车钥匙就往外跑。
他想亲眼看看现在的向北,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
崇仁医院的心胸外科是全院最忙的科室之一,没有准确的下班时间,他只能一直在门口等。
停车场的保安问他是来看病的吗?他说是来等朋友的,朋友在医院上班。保安便告诉他医院职工的车都停在东门,让他去东门外面等。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出现,不应该再打扰向北的生活。可明知道向北就在离自己这麽近的地方,又怎麽忍得住不去向他靠近?
人都是贪心的,见了一次,就想见第二次,见了第二次,就想见第三次……就这麽莫名其妙,鬼使神差的,跟了这麽多天。
甚至此时此刻,被向北毫不留情地暴打一顿,他也还是要叫住他,只为了能再多看他一眼。哪怕会因此再挨向北几拳,他也愿意。
可惜向北不给他这个机会,他只是冷冷地笑了笑,说了一句:“路杨,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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