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
向北这麽多年都是这麽过来的,不是他睡眠有多好——路杨刚离开的头两年他其实失眠很严重,后来他就拼命给自己找事情做。
医学生本来课业就多,他还参加了一堆社团,当了学生会干部,忙得像个陀螺。每天还要看书查资料写论文,跑步,健身,游泳……把自己搞得精疲力尽,回到宿舍基本上都能很快睡着。
然后,渐渐就习惯了这种高强度的学习和工作,再也没有失眠过。
他就这麽人为地,刻意地,硬生生地,将那个人从他心裏剜了出去,再也不愿想起。
一夜无梦,睡到闹钟响。
吴文慧已经做好了早餐,向北出来简单吃了点,便穿上外套出门了。
他现在住的小区离医院不远,开车十多分钟。向北基本上7点10分出门,时间早塞车还不严重,7点半前能准时到达医院。
一坐到办公桌前就要开始一天的忙碌,打开HIS系统回顾病人情况,查看各种检查结果,与科主任商量第二天的手术计划,各组查房,科室交班,开医嘱,开出院,准备进手术室……
总之从踏进医院大门那一刻起,向北就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第一台手术不到9点就开始,直到中午1点多才结束。
向北走出手术室,跟ICU交接完病人,再跟守在门口的病人家属交代病情。
手术成功,家属千恩万谢,连着鞠了好几个躬,硬要请向北吃饭。
向北温和地拒绝了,提醒他们去ICU外面守着,病人如果有什麽情况需要家属随时配合。
家属激动地走了,向北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到跟他一样刚从手术室出来的郑羽从护理室走了过来。
“通知好接下一台病人了?”向北问他。
“嗯。”郑羽点了点头,拽着他快步朝前走去,“赶紧的吧,我还得提前准备麻醉,没多少时间吃饭了。”
两人回到休息室,已经有同科室的同事帮他们打好了饭菜,但已经凉了。
向北洗完手,把两人的饭盒放进微波炉裏,刚要跟郑羽聊了一下下午病人的情况,就见护士长匆匆跑了过来,说导管室病人室颤了打不过来,需要他俩去装ECMO。
等忙完回来,热好的饭菜又凉了。
两人简单扒了几口饭,休息一下,又要迎接下一台手术。
好在下午的手术不算太复杂,做得比较顺利,5点多就出了手术室,后面也没有別的手术安排。这大概算是近一个月来最轻松的一天了。
郑羽跟他开玩笑,说你总算是有一天能准时下班了。
向北苦笑一声:“下不了,一会儿要去內科会诊,不知道要搞到什麽时候。”
郑羽颇为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能者多劳。”
两人在麻醉科分开,向北回科室喝了口水,屁股还没坐到椅子上,手机就响了起来。
电话是吴文慧打来的,说奶奶降血糖的药吃完了,早上他走得急,忘记跟他说了,让他下班带回去。然后又问他今天能不能早点回去,要不要等他吃晚饭?
向北说还有事没忙完,让他们不用等自己。
吴文慧挂了电话,向北便起身去找奶奶的主治医生开药,然后拿着单子去一楼。刚出电梯就接到邢主任的电话,问他手术做完没有,十分钟后会诊。
“我在一楼,取完药就上去……”向北边说边往药房走,话音未落,却在一抬眼间顿住了步伐,失去了声音。
向北工作的崇仁医院是全省最好也最先进的综合性医院,每天从不同地方前来求医的病人络绎不绝。即使已经临近下班时间,但一楼大厅的挂号缴费处依旧排着长队。
而那个人,就在这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大厅裏,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有那麽一瞬间,向北以为自己做了一天手术,精神过于疲乏,加上昨天听卢洲说路杨回来了,脑海裏关于过去的回忆太过清晰,所以产生了幻觉。
但在他屏住呼吸努力地眨了两下眼睛,视线中的那人却并没有消失之后,向北终于确定,他真的看到了路杨。
尽管十一年光阴荏苒,当初的那个少年更高了更壮了,也成熟了,但模样轮廓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所以向北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
路杨站在离大厅门口不远的地方,正在低头看手机,并没有注意到他。而向北握着电话的手指关节却因为极力隐忍的情绪而一点点开始泛白。
他曾经设想过无数次再见到路杨,自己会怎麽做。
是强装镇定姿态冷漠地转身就走?还是云淡风轻保持风度说一声“好久不见”?抑或是泪流满面撕心裂肺地问他当初为什麽离开?
不,都不是。
如果昨天在饭店听到路杨回来,他还能冷静地自我催眠两人不会再有任何交集,那麽今天亲眼见到路杨站在自己面前,所有曾经有过的设想便都在这一刻轰然坍塌灰飞烟灭,只有他这麽多年极力压抑的伤痛和愤怒,在身体裏不受控制地横冲直撞。
——他现在只想冲上去把这个一声不吭毫无交代消失了近十一年的王八蛋狠狠地暴捶一顿!
什麽冷静什麽理智都他妈统统见鬼去!
他这麽想着,另一只拳头已经本能地攥紧,抬脚就要朝路杨迈过去,连电话裏邢主任还在说着什麽,都全然听不到了。
他的视线裏只有站在那裏的路杨,他连第一拳应该落在哪裏都想好了,却在下一刻突然看到一个穿着羽绒服的短发女孩从路杨身后走了过来,手裏还拿着刚刚打印出来的检查报告。
路杨转头见到她,立刻收起手机,接过女孩手裏的报告,低头对她说着什麽。
向北直冲脑门的热血瞬间凉了下来。来往的病人和家属从身边走过,嘈杂的人声争先恐后地传入他的耳膜。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邢主任明显提高的声音:“向北,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邢主任这一嗓子,成功地将他濒临崩塌的理智硬生生拉了回来。
向北,冷静!这是医院,你是医生!
他盯着路杨的方向深深地吐出口气,努力将胸腔內翻涌的情绪压回去,镇定地对着话筒应了一声:“我听着呢,邢主任。”
“那你拿完药赶紧上来,记得把昨天发给你的资料带过来。”
“好的。”
向北挂断电话,再也没有朝路杨多看一眼,转身快步朝药房走去。
在他转身离开之后,路杨才像是有所感应般往这边看过来。
但除了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渐行渐远的背影,他什麽也没有看到。
-----------------------
作者有话说:这章的时间线与楔子的时间线开始重合了啦。就是傅杰生日那天,向北在包房外面听到路杨回来那裏。忘了的可以回去再看看楔子哦。
十年后了宝宝们~~真是太不容易了[爆哭][爆哭]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