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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再起时,河套传来喜讯。
草原议会成功选出首届联合执政团,由十二部族推举二十四名代表组成,其中女性六人,汉人四人。他们在归心堡前举行就职仪式,赵承亲自主持,宣布三项决议:
一、建立“胡汉共牧区”,统一草场分配规则,禁止强占;
二、设立“跨境学堂”,每年互派百名青少年学习对方语言与文化;
三、启动“水源生命线”工程,由中央资助、地方共建,修建引水渠三十六条,惠及牧民十万户。
最动人一幕发生在典礼尾声:那位匈奴老兵与汉军遗孤并肩走上高台,将各自佩戴半生的战刀投入熔炉,化作一口青铜钟,悬挂于堡门之上。钟身铭文为双语所刻:
“昔以刀剑分你我,
今以钟声唤团圆。”
钟声响起,百里可闻。
与此同时,江南春耕终于顺利展开。
因“以工代赈”政策落实到位,运河支渠修复迅速,加之女子政务考中选拔的岭南女官主持调度,调配种子、牛力、人力井然有序。更有“清钱会”成员自发组织运输队,将良币运往偏远山村,确保交易公平。
一名老农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我活了六十岁,第一次见到官府派人蹲在田头记笔记,问我们想要什么样的日子。”
记者问:“您想怎么答”
老人抹了把泪:“我说,请让我们孩子将来不用跪着说话。”
这话被写进长安日报,登于头版。
夏至前后,西域局势迎来历史性转折。
经过三个月谈判,西域议政院试点章程正式签署。试点范围涵盖龟兹、疏勒、高昌、于阗四城,每城选举五名代表含至少两名女性,组成二十人议事会,每年集会两次,审议教育投入、商贸规则、司法复核三大事项。中央保留否决权,但须在三十日内给出详尽理由,否则视为默认通过。
沈璃亲赴龟兹主持首场会议。
会上,一位年逾七旬的老学者起身发言:“我年轻时背诵诗经,被人嘲笑胡儿学汉书,徒费光阴。今天,我站在这里,用汉语讲述我们的苦难与希望。我想告诉天下人文明不是谁赐予谁的恩典,而是所有人共同点燃的火把。”
全场起立鼓掌。
会议结束当晚,四城同步点燃篝火,百姓手持灯笼走上街头,拼出巨大汉字:“同舟共济”。
信号通过烽燧快马传至长安,刘据正在批阅一份特殊奏章来自岭南俚人部落的请愿书,请求将其纳入“庶民策论大比”考试体系,并允诺:若有一人考中,全族愿世代为汉守南疆。
他在朱批中写道:“准入。国家之大,不在疆域之广,而在胸怀之宽。既愿同行,便是家人。”
秋雨连绵之际,长安发生一件小事,却震动全城。
一名残疾少年,双腿自幼瘫痪,靠兄嫂养活,平日以编织草席为生。他报名参加了“庶民策论大比”,答卷题为论残弱者之用。文中写道:
“世人见我无腿,便说我无用。可我能算账,能教字,能写故事安抚病童。若朝廷设残能司,录此类人入官府做文员、教师、记录官,则千万废躯皆可重生。强国之道,不在弃弱,而在用人之长。”
此文被主考官列为甲等,呈送东宫。
刘据读后,当场落泪。他不仅亲笔批示“此论当载国策”,更下令工部设计专用轮车,由少府监批量制造,免费赠予全国残障志士,并在各官署设立“容缺岗位”,确保每五十名吏员中至少有一人为残障人士。
数月后,第一批“轮车官”上岗,负责校对文书、整理档案、接听民声热线。其中一人,正是那位少年,被任命为“民意枢府”下属“弱势之声”专案组首席记录官。
他在就职演说中说:“我不是被怜悯才坐到这里,我是因为有能力,才被需要。”
这句话,后来被刻在长安新立的“平民碑林”第一块石碑上。
腊月初八,佛诞之日。
长安大慈恩寺举行祈福法会,僧俗云集。主持法师特邀沈璃登台讲经,题目为:“何谓真正的慈悲”
她站在莲台之上,面对万人,声音清澈如泉:
“有人以为,慈悲是施舍一碗粥,是赦免一次死罪。可若制度本身就在制造饥饿与冤狱,那点善行,不过是给囚犯一朵花。
真正的慈悲,是拆掉牢笼。
是让每个母亲不必卖女换粮,
是让每个孩子都能走进学堂,
是让每个受冤之人,不必等到圣旨降临,就能喊出我不服
若无公正,善行只是粉饰;
若无权利,仁爱终成虚妄。
所以,我愿做一把刀,剖开这个时代的脓疮哪怕被人骂作无情。”
台下静默良久,继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当晚,刘据收到一封匿名信,无署名,仅附一首诗:
“十年风雨砺孤臣,
不斩荆棘不封神。
莫道长安春色晚,
冻土之下,已有新芽破尘。”
他读罢,久久凝视窗外。
雪又下了起来,轻轻覆盖屋檐、街巷、城墙。但在某处深巷的井边,一株野草正悄悄顶开碎石,向着微弱的月光伸展嫩绿的叶片。
春天,从来不是一声号令才到来的。
它是无数细微的选择累积而成是母亲坚持让孩子上学,是农夫举报贪官而不惧报复,是胡人女子敢于拿起律书说“这是我的权利”,是汉人少年自愿去边疆教书而不求升迁。
这些选择,像地下暗流,无声穿行于冻土之间,直到某一天,整座山野为之震动。
刘据合上日记,吹熄烛火。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敌人不会消失,反弹仍将发生,甚至有一天,他自己也可能成为阻碍进步的“旧人”。
但他也相信
只要还有人愿意写下第一个名字,
只要还有人敢于说出第一句真话,
只要还有人,在黑暗中点燃一盏灯
光,就不会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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