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十七分,天光如刀。
矿区主厂房深处,恒温洁净间里,空气静得能听见分子扩散的微响。
白天站在不锈钢工作台前,指尖悬停在那支报废金刚石钻头上方——锈迹斑斑的钢柄,磨损严重的螺纹接口,末端豁口处还嵌着半粒凝固的岩屑。
它本该被送进废料熔炉,连编号都不配留下。
可此刻,它正吞下第一块陶瓷基片。
不是塞,是“咬合”。
白天用镊子将十二分之一的基材单元沿钻头内腔螺旋导槽缓缓旋入,每推进一毫米,便用激光测距仪校准一次轴向偏移;当最后一块散热环嵌入到位,他按下台面侧边按钮,微型超声波焊机嗡鸣三秒,钢与陶瓷之间生成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纳米级冶金结合层。
它不再是伪装。
它是容器,是盾,是整场突围里最沉默、最锋利的一枚棋子。
窗外,风雪已歇,但寒气更沉。
远处传来工程皮卡驶离的轰鸣,梁彬被押走时膝盖砸在冻土上的闷响,仿佛还在走廊回荡。
白天没回头,只把整支“钻头”放进一只印着“北海道二世谷滑雪场维保备件”字样的灰蓝色物流箱,箱角贴着三枚褪色的防伪标签,其中一枚被指甲盖轻轻刮过——露出底下未撕净的旧标残影:“中芯矿务·钻具回收中心·2023-q3”。
他知道楚墨要什么:不是快,不是隐,而是“不可疑”。
民用物流链最脆弱,也最坚固——它不设防,所以没人会查;它太常见,所以没人记得。
七点零三分,一辆挂着青森县牌照的厢式货车驶入厂区东门。
司机叼着烟,帽檐压得很低,胸前工牌写着“函馆速运·冷链专线”,背后却绣着一行小字:“支持本地农产直送”。
白天亲手将箱子搬上车厢,顺手塞给司机一盒本地产的抹茶糖,糖纸印着雪松图案,糖盒夹层里,藏着一枚石墨烯电池驱动的微型信标——频率锁定在机场塔台备用导航信道,发射功率仅008毫瓦,连矿区边缘的电磁监测网都懒得标记。
车开走时,他站在铁栅门边,没挥手。
只是望着后视镜里那抹灰蓝渐行渐远,直到被山坳吞没。
而此刻,三百公里外,北海道本州岛连接段,万斯正蹲在断崖边,手指拂过一根被齐根剪断的黑色光缆。
断口整齐,切面泛着金属冷光——不是炸药崩断,是高能脉冲激光瞬切。
他身后,四名黑水队员已架好三套战术中继站,频谱分析仪屏幕上,代表矿区主干网的绿色信号流,正在以每秒17兆比特的速度坍缩成噪点。
“他们知道我们会断缆。”万斯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所以……他们根本没打算走网。”
他抬头,望向东南方向。
云层低垂,但缝隙里,一架无人运输机正撕开晨雾,翼下吊挂的银灰色货舱,在初阳下泛出几乎透明的冷光。
它没走公路,没走隧道,没走任何一条有人守候的路径。
它直奔万米高空而去。
指挥车内,楚墨靠在真皮座椅里,指腹缓慢摩挲着对讲机外壳。
车载屏上,苏晚的远程操作界面正以03秒间隔刷新数据:无人运输机姿态稳定,吊挂索张力正常,货舱内部温控维持在235c±02c,震动加速度<0003g——比婴儿熟睡时的呼吸还要轻。
无线电突然响起,杂音刺耳,随即被自动降噪滤去九成。
“楚总。”万斯的声音传来,平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你那辆车,轮胎印太深了。雪地里的痕迹,比签名还难伪造。”
楚墨没立刻回应。
他抬起左手,腕表玻璃下,秒针正无声跳动——和三天前梁彬那块表一样,频率173hz。
他盯着那一点微光,仿佛在确认某种共振是否仍在。
然后,他开口,语速很慢,像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讣告:
“万斯队长,你剪断的不是光缆。是樱花国经产省去年批给佐藤的‘地层传感阵列’最后一根供能线。现在它死了,而你们……还没收到撤退指令。”
电波那头,沉默了整整两秒。
就在这两秒里,苏晚指尖轻点,无人运输机航线微调08度,航迹悄然切入jal926航班预定巡航空域下方三百米缓冲带——那里,雷达盲区与民航应答机信号重叠,连空管都只会当它是某段短暂误报。
楚墨按下通话键,声音忽然压低,近乎耳语:
“你听。”
话音落,指挥车顶棚隐蔽扬声器里,缓缓淌出一段音频——是矿区广播系统凌晨四点五十二分那段“史前合金”通告,老周的声音,冰冷,精准,每一个术语都像钉子,钉进万斯的耳膜。
万斯没打断。
他听着,直到最后一个字消散在电流底噪里。
然后,他轻轻笑了。
“楚总,”他说,“你漏了一件事。”
楚墨没问。
他知道答案已经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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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远处山脊线上,一抹暗红正缓缓升起——不是朝阳,是热成像视野里,一枚肩扛式导弹发射筒,悄然掀开伪装网。
三公里外,地下三百一十七米。
矿道壁渗着冰碴,冷凝水顺着锈蚀的钢架滴落,在脚下积成幽暗小洼。
楚墨踩着防滑胶靴走过,每一步都压得碎冰微响。
他没开灯,只靠腕表边缘一道极细的红外指示光扫过前方轨道——那是白天亲手调试过的旧式磁力导向轨,二十年前为运矿石铺设,早已从所有电子地图上被抹除,连矿区自己的bi系统都标作“已封堵废弃段”。
他身后,雷诺背负战术背包,呼吸声压得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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