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蒋太医收起脉枕，就要起身。

    太子瞧了唐挽心一眼，“蒋太医别急，先给挽心瞧了平安脉再说，薛侧妃那边不急。”

    唐挽心好歹给太子生了一对双生子，至少在太子眼中，唐挽心是应该得到宠爱的。

    双生子的诞生，被视为祥瑞。

    父皇也很高兴。

    他不能因为薛千亦，忽视了唐挽心。

    他也不想让人知晓，他和薛千亦的关系。

    所以，不需要表现得这么积极。

    唐挽心伸出手，让蒋太医瞧脉：“太子殿下，听说薛侧妃早前误食了绝子药，不知道......

    宁浩初喉结滚动，指节在袖中攥得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一丝血色也未见——那点痛感，远不及他此刻心口被反复碾压的钝响。他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玄色锦袍下摆绣着的银线云纹上，那纹路蜿蜒如蛇，竟似薛千亦前日递给他帕子时，指尖无意勾起的一缕青丝。

    “苏姑娘。”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粗陶，“你既知我为何而来，何必再绕弯子？”

    苏舒窈正坐在临窗紫檀案后，指尖捻着一枚刚送来的密报，纸角已被她无意识揉出细褶。窗外风起，吹动案头一盏素绢灯罩，光影在她侧脸游移，明明暗暗，照得那双眼睛冷得惊人。

    “宁侯爷倒会倒打一耙。”她将密报往案上一撂，抬眼直刺过去，“你口口声声说薛侧妃有孕，可太医院二十七位御医轮番诊脉，三日一报，无一人敢落一字‘喜’字。倒是你——”她唇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昨儿个还托人在城南药铺买了三副安胎散，一副清宫汤，一副催生丸。宁侯爷，您这‘道听途说’，倒比太医院的脉案还详尽三分。”

    宁浩初瞳孔骤缩。

    他确实在药铺买过药，但那是让心腹暗中试探——若薛千亦真怀了身孕，便需提前备好安胎之物；若无孕，那副清宫汤便是为防万一，免得她日后谎称有孕搅乱大局。至于催生丸……是他昨夜辗转反侧时，鬼使神差抓起的方子，只因梦里薛千亦一身血衣，在产榻上朝他伸出手，喉间嗬嗬作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没料到，苏舒窈连这个都查到了。

    “你监视我？”他声音低下去，却更沉，更冷。

    “不。”苏舒窈端起茶盏，吹开浮叶，啜了一口，“是有人主动来报。说宁侯爷这几日，每日寅时起身，在书房枯坐两个时辰，翻的是《产宝》《经效产宝》《妇人良方》，笔迹凌乱，页边批注全是‘千亦’二字。又说，你昨夜摔碎了三只青瓷盏，砸烂了一方端砚，墨汁泼满整幅《胎教图》——图上胎儿位置，画得与东宫西偏殿那处暖阁的方位分毫不差。”

    宁浩初浑身一僵。

    他从未对外提过暖阁。那是他唯一一次混在采买内监队伍里混进东宫时，趁人不备瞥见的——薛千亦扶着腰，在那扇雕花槅扇后浅浅踱步，阳光斜照在她小腹上，裙裾微鼓，仿佛真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搏动。

    原来，连那个角度，都被盯死了。

    苏舒窈放下茶盏，瓷底磕在紫檀案上，轻脆一声。

    “宁侯爷，你真以为，太子妃是软柿子？她放你进东宫，不是让你去见薛千亦，是让你把心里那点火苗，全烧在她眼皮底下。”她顿了顿，指尖划过案上密报一角，“平国公府昨日递了折子，求调崔泠爽赴岭南守孝。折子已呈至御前——岭南瘴疠之地，三年不得返京。崔玉堂这是要亲手剜掉这块腐肉，顺便，把薛千亦和你的这点腌臜事，一并埋进湿土里。”

    宁浩初呼吸一滞。

    岭南……崔泠爽若去了，薛千亦便彻底没了对证。而平国公府一旦低头认错，皇帝便不会再深究下毒一事——毕竟，崔家已自断一臂，薛千亦不过是“受人蛊惑”的弱质女流，太子保她，名正言顺。

    他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哑，像破锣刮过铜钟。

    “所以，苏姑娘今日留我，不是为驳我，是为给我一条活路？”

    苏舒窈终于正眼看他，目光如刀，剖开他所有伪装：“宁侯爷，你记住两件事。第一，薛千亦肚子里有没有孩子，我不知，太医不知，连她自己……恐怕也不知。第二——”她微微倾身，嗓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若她真有了，那孩子，绝不能活。”

    宁浩初脸色霎时惨白。

    “你……”

    “你听清了？”苏舒窈直起身，重新端坐，恢复方才疏离姿态，“雍亲王虽病卧不起，可锦衣卫指挥使还是他的人。他若醒了，第一个查的，就是薛千亦的脉案、饮食、起居。若发现蛛丝马迹，你猜，他会先斩谁？是你这个不安分的外男，还是……”她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讥诮，“那个在他枕边，日日替他煎药、却连他咳一声都吓得手抖的侧妃？”

    宁浩初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当然知道。雍亲王看似病弱，实则心如明镜。当年万氏流产，表面是滑胎，暗地里验出半片浸了鹤顶红的蜜饯——那蜜饯，正是从薛千亦陪嫁的胭脂盒夹层里搜出来的。万氏尸骨未寒，薛千亦就披着素纱进了雍亲王府，连七日孝期都没守满。

    可那时，他还在安定侯府跪着抄《孝经》，为庶母守制。等他脱了孝服进京，薛千亦已是侧妃，雍亲王也早已封了世子，稳坐王府。

    他错过了第一次。

    如今，他不能再错过第二次。

    “你想要什么？”他哑声道。

    苏舒窈终于露出今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表情——不是冷笑，不是讥讽，而是某种近乎悲悯的倦怠。

    “我要你，亲手把薛千亦送回雍亲王府。”

    宁浩初猛地抬头。

    “她现在是东宫侧妃，是太子护着的人，你让我……”

    “太子护的，是‘清白无辜、受人构陷’的薛千亦。”苏舒窈打断他，指尖叩了叩案上密报，“昨夜，威远侯府后巷，有人看见你的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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