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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50章,军中劝降(第1页/共2页)

    中军大帐内,死一般的压抑。

    连下了几天的秋雨,把大帐顶端的牛皮毡子都泡得发了沉。帐内没生火盆,阴冷无比,周德全披着甲,坐在帅案后头,听到百户张虎的汇报,眼都直了。

    “你说……谁来了?!!”

    “回……回指挥使大人,是、是海捕文书上头那位……铁林谷的贼首,城南香料铺的那个卢、卢……”

    “怎么是他?!”

    周德全霍然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眼前发黑,险些一头栽倒。

    他此刻正因为军饷的事情心烦意乱,脑子里的弦正绷得......

    落雁谷的火光熄了,可那十道冲天而起的烟柱,却像烙在天地间的印痕,久久不散。

    第三日清晨,霜重如铅,压得枯草伏地,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林川策马立于谷口高坡之上,身后是铁林军新编的三营精骑,甲明刃利,鸦雀无声。他没穿铠,只着一袭玄色长袍,腰间悬着那柄自西北带回来的短刀——刀鞘乌沉,无纹无饰,唯有刃脊处一道极细的暗金线,是当年亲手淬火时留下的印记。

    风从北来,带着草原未消的寒意,也裹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焦糊味。那是祭台残骸里最后一点余烬,在冻土下苟延残喘。

    林川勒缰回望。

    十座祭台早已坍塌,只剩焦黑嶙峋的骨架,如十根刺向苍穹的指骨。灰烬被风吹散,混入泥水,凝成一片片褐红斑块,像干涸已久的血痂。偶尔有寒鸦掠过,盘旋一圈,又仓皇飞走——那地方,连鸟都不愿久停。

    “公爷。”胡大勇从坡下快步上来,甲叶未卸,肩头还沾着昨夜押送降卒时溅上的泥点,“晋地那边报来了第一批垦荒名册,共六万三千四百七十二人,已按籍贯、年岁、手艺分拨入屯,今早第一茬冬麦种子已发下去。”

    林川点点头,目光未移:“马呢?”

    “十八万匹,全数清点完毕,登记造册,今日起陆续启程南下。”胡大勇顿了顿,嘴角微扬,“青州卫那边传话过来,说魏征老大人听了这事,连茶盏都撂了,当场拍案:‘好!这才是活用战利,而非虚耗国帑!’还说……要亲自写折子,上呈天听。”

    林川终于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魏老没骂我穷兵黩武?”

    胡大勇咧嘴一笑:“骂了,说您‘杀得狠、烧得烈、分得准、养得稳’,八个字,一个不漏。”

    两人俱是一笑,笑声却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满谷尚未散尽的肃杀之气。

    笑罢,林川翻身下马,靴底踩进湿冷泥地,发出沉闷声响。他俯身拾起半截烧焦的弓臂,木胎早已碳化,弦槽尚存,指尖轻轻拂过那处凹痕,仿佛还能触到昔日弓手拉满时的指温。

    “胡大勇。”他声音低缓,“你说,若耶律世台当年没在落雁谷念那首古辞,今日这十万降卒,会不会跪得更慢些?”

    胡大勇一怔,随即垂首:“末将不敢妄断。但末将记得,那天第一个哭出来的老卒,是他亲兵队里的火头军,叫阿木尔。二十年前,他亲手给大于越烤过羊腿;三年前,他儿子死在代州城下,尸首都没找回来。”

    林川没说话,只将那截弓臂缓缓捏碎,黑灰簌簌落进掌心,又被风卷走。

    就在此时,一骑自北疾驰而来,马蹄踏碎薄霜,直奔坡下。斥候滚鞍落马,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密信:“公爷!黑水部耶律提遣使急报——血狼卫巴图尔昨夜突袭契丹王城西门,焚毁粮仓三座、箭楼五座,斩守将二人,俘千户七名,现已退守额尔浑河畔,与契丹王庭对峙!”

    林川接过信,拆封一目十行。纸页未干,墨迹洇开,似还带着草原夜风的凛冽。

    他抬眼,望向北方天际。

    那里云层低垂,铅灰厚重,仿佛整片漠北的阴霾,正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道,硬生生推挤过来。

    “巴图尔……倒是个明白人。”林川声音平静,却听得胡大勇脊背一紧。

    ——明白什么?明白林川要的从来不是契丹王庭低头称臣,而是它彻底崩解、瓦解、碎片化。只要血狼部敢打,铁林谷便敢认;只要黑水部肯押,青州便敢接。一场内乱,比十万大军围城更致命。草原的秩序,从来不是靠一座王城维系,而是靠无数部族之间彼此忌惮、相互牵制的脆弱平衡。如今这平衡,已被落雁谷的十道火柱烧穿了一个窟窿。

    “传令。”林川将信纸揉作一团,反手掷入坡下枯草堆中。火折子一晃,幽蓝焰苗腾起,瞬间吞没纸团,“命青州都督府即刻调拨军械:强弩三百具、破甲锥箭两万支、火油罐五百坛,尽数运往额尔浑河东岸——交给耶律提。”

    胡大勇抱拳应诺,转身欲去,却又被唤住。

    “等等。”林川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掌心摩挲片刻,递过去,“另备快马十匹,持此牌赴晋北望北营,宣耶律提即刻来见。”

    胡大勇双手接过,低头一看——铜牌正面铸着一只展翅铁鹰,鹰喙衔环,环中刻“铁林”二字;背面则是一行小篆:“望北者,非望故土,乃望新基。”

    他心头一震,立刻明白此牌分量。

    这是铁林谷授将符,非统兵万骑以上者不得佩。而此前所授,不过五人:胡大勇、魏征、李恪、陈砚、还有那位远在西域督办火器研制的老匠师赵磐。如今,第六枚,给了耶律提。

    “是!”胡大勇再不多言,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林川独自伫立良久,直到日头爬过山脊,将第一缕金光泼洒在焦黑的祭台残骸上。那光并不暖,反倒照得断木裂口更加狰狞。

    他忽然想起昨日夜里,耶律提临别时问的一句话:“公爷,望北营……真能容得下黑水部的魂?”

    当时他没答,只抬手指了指远处一座尚存半堵石墙的旧烽燧。

    今晨,那烽燧顶上,已竖起一根新削的旗杆。旗未挂,杆却已直,杆尖映着朝阳,亮得刺眼。

    林川缓步走下高坡,走向谷中那一片刚刚平整出来的空地——那里,已钉下数十根木桩,每根桩上,都系着一条褪色的皮绳。绳尾悬着一只陶铃,风过则鸣,声虽微,却清越悠长。

    这是望北营第一座校场的雏形。

    铁林军的工兵营,正蹲在泥地里,用炭条在地上勾画图形:箭道、马道、演武台、箭靶坑……线条粗粝,却一丝不苟。几个黑水部的年轻骑兵蹲在一旁,手里攥着汉家匠人刚教的绳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面,嘴唇无声翕动,默记着每一寸距离的换算。

    有个少年兵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木桩,粗糙的树皮刮过掌心,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转头用生硬的汉语对身旁工兵说:“这个……以后,练骑射?”

    工兵头也不抬,只把炭条往地上狠狠一顿:“练!还得加训阵列、旗语、号角辨音——你们的马快,可马再快,也得听懂谁在发号施令。”

    少年兵点头如捣蒜,又小心翼翼摸了摸那只陶铃:“那……这铃,是喊人?”

    工兵终于抬头,目光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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