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先是错愕,随后爆发出狂笑。这不讲武德的战术,简直是泥腿子们的最爱。
刘大瘸子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横飞:“第三战、第四战!契丹人学乖了,死守大营。可惜啊,咱们西陇卫直接推出来三十门风雷神炮,轰隆一阵天崩地裂!营帐直接被轰上了天!侥幸逃出来的契丹残兵,脚刚落地,直接踩进了咱们提前挖好的陷兽坑!”
“那坑里没别的,全是泡了粪水削尖的竹签!这可是公爷亲自批的战术配方!一脚踩上去,伤口溃烂化脓,......
萧挞不花的手指在箭镞边缘刮过,铁锈混着血浆黏在指腹上,又腥又滑。他缓缓直起身,喉结上下滚动一次,却没发出半点声音。风掠过草尖,卷起几缕焦糊味——那是血狼卫撤退前顺手点燃的几处枯草堆,火势不大,烟却极浓,灰白如丧幡,在斜阳下歪斜地飘向北方。
他忽然抬脚,狠狠踹翻一具契丹百夫长的尸首。那人脖颈断裂,头颅歪向一边,眼珠还瞪着天,瞳孔里凝着最后一刻的惊骇。萧挞不花喘了两口粗气,从怀里掏出一方黑绒布,默默擦去箭镞上那层暗红油渍。三棱刃口泛出幽蓝冷光,每一道血槽都像活物般吮吸过阳光,再反吐出森然寒意。
“传令……”他声音低哑,仿佛砂纸磨过生铁,“命后军三万骑,即刻压至落雁谷东口;令鹰扬营飞骑,绕行北岭,截断谷道西侧隘口;另遣三百轻隼哨,沿山脊放烟为号——凡见血狼卫旗动,三烟齐升!”
副将怔住:“统帅,那……右翼残部?左翼溃兵?还有黑水部那群野狗……”
“弃了。”萧挞不花打断他,目光扫过满地断矛、折弓、被马蹄踩进泥里的皮甲碎片,“活着的,能喘气的,全给我编进中军亲卫营。死了的……就地掩埋,不准烧。我要让他们睁着眼,看清楚自己是怎么死的。”
他顿了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我军令——自今日起,凡我契丹王帐所属,但凡缴获一支三棱破甲箭者,赏银百两、良马两匹、奴婢十口;若能活擒血狼卫一名千夫长,加授‘银狼衔’,赐姓耶律,入族谱!”
话音未落,远处忽有马蹄声疾如裂帛。一名斥候撞开人群,滚鞍下马,膝盖砸进血泥里,嘶声道:“报——血狼卫、黑水部,已入落雁谷!但……但他们没走谷底主道!”
萧挞不花眯起眼:“走了哪?”
“走了……西崖栈道!”
众人哗然。西崖栈道?那是一条凿在百丈绝壁上的羊肠小径,宽不过三尺,一侧是嶙峋山石,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黑水涧!寻常牧民赶羊过此,都要闭眼伏鞍,战马稍一失蹄,便是粉身碎骨!更别说五千骑兵携弓带甲、拖着辎重奔袭而过!
萧挞不花却猛地仰头,盯着西面山势看了足足十息。他忽然冷笑一声,竟从腰间解下佩刀,横刀于掌,以拇指抹过刃脊——刀面映出他扭曲的眉目,也映出远处山脊上,几道极淡极细的灰影正贴着崖壁蜿蜒而上。
“林川……”他咬牙念出这个名字,舌尖渗出血腥,“你真敢把整支铁军,押在这条断魂路上。”
没人应声。所有将领都屏住了呼吸。他们太清楚落雁谷的地形——东口开阔,可屯十万雄兵;西口狭窄,仅容两骑并行;而中间那段三里长的葫芦谷腹,则是天然的绞肉机。若血狼卫真钻进去,等于自缚双臂,坐等围歼。可若他们真走西崖栈道……那就是拿命赌一道不可能的生门!
“传鹰扬营统领!”萧挞不花霍然转身,“命他率两千飞骑,星夜攀崖,务必抢在血狼卫过半之前,焚毁西崖第三段悬索桥!”
副将额角沁汗:“统帅,那悬索桥是前朝所建,用的是百年柘木芯、玄铁链扣,火烧不透,斧砍不断……”
“那就用人填!”萧挞不花一脚踏碎地上半截断箭,“给我找五百敢死士,背油囊、扛火把,从黑水涧底攀藤而上!谁先登顶,斩索成功,本帅亲授‘赤狼印’,子孙世袭千户!”
话音未落,山风骤烈。一片乌云兜头盖下,遮尽残阳。远处落雁谷方向,隐隐传来闷雷般的轰响——不是天雷,是山石滚落之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西崖上方,几股浓烟正刺破云层,笔直冲天!
“他们在炸山!”有人失声叫道。
萧挞不花却笑了,笑得牙齿发白:“炸得好。山石滚下,堵住栈道出口,倒省得我再费力封谷。”他拂袖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战马,“传令中军,拔营!今夜子时,必须扎营于落雁谷东口十里坡。我要亲自站在坡顶,看着林川的人,一具一具,从那条绝路上滚下来。”
他翻身上马,缰绳勒得指节泛青:“告诉所有将士——此战,不为胜,只为诛心!我要让草原上每一个听见‘血狼卫’三字的部族,从此夜里不敢点灯,听见马蹄声便尿湿裤子!”
马蹄声轰然卷起,大队人马如墨汁倾泻,向谷口奔去。
而此刻,西崖栈道之上,风比谷底更烈十倍。
黑达摘下面具,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与岩灰,露出一张被硝烟熏得漆黑的脸。他身后,五百名血狼卫精锐正匍匐在仅容单骑通过的栈道上,肩扛长柄马刀,背负箭囊,腰缠麻绳,绳端系着三枚青铜铃铛——每走一步,铃声轻响,彼此呼应,绝不紊乱。
再往后,是黑水部的两千骑兵。他们卸下了大部分甲胄,只穿贴身皮袍,背上驮着数十捆浸油麻索、三十六架折叠弩机,以及……整整一百二十桶火油。
最前方,是三十名赤膊壮汉,每人腰间插着六柄短斧,双手裹着厚牛皮,正用斧刃凿击岩壁,硬生生在陡峭绝壁上劈出一道道可供落脚的浅坑。他们脚下,便是万丈深渊,黑水涧的咆哮声如巨兽吞咽,在耳畔震得脑仁嗡嗡作响。
耶律提就趴在黑达身旁,手指死死抠进岩缝里,指甲崩裂也不觉疼。他望着下方翻涌的墨色激流,喉结滚动:“黑达兄……这路,真是你们……提前半年就……凿出来的?”
黑达没回头,只将手中马刀插入岩缝,借力稳住身形:“林帅说,打仗,不能只靠刀快,还得靠脑子快。刀再快,砍不断山;脑子快,山自己就塌。”
他忽然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黄铜片,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与星图。耶律提认得——这是汉人钦天监制的“观星盘”,专用来测算日影、定位山势。黑达用指尖在盘面上划了三道,指向西崖北侧一处隐在云雾里的断崖:“看见没?那里有个旧矿洞,三年前就被林帅派人封死。今晚子时,火油灌入,引信一燃……整座崖壁,会像熟透的瓜一样,自己裂开。”
耶律提浑身一颤,差点松手滑下去。
“那……那底下……”
“底下?”黑达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底下是黑水涧最窄的一段,水深不过三丈,淤泥厚达五尺。林帅早派工兵潜入探过,连河床都铺了青砖。等崖壁一塌,碎石填平河道,我们……就能骑着马,从水面上过去。”
耶律提张着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时,前方凿壁的壮汉突然高呼:“通了!”
众人抬头,只见一道仅容两人并肩的狭长洞口赫然出现在崖壁中部。洞内黑黢黢,却隐约透出一丝微光——那是早已埋设好的桐油灯芯,在风中静静摇曳。
黑达第一个翻身钻入。洞内空间逼仄,空气混浊,却干燥温暖。墙上每隔三步,便嵌着一枚铁环,环上垂着崭新的麻绳,绳结打得整整齐齐,每个结都标着朱砂数字:一、二、三……直到九十九。
“这是……”
“林帅亲手打的结。”黑达伸手抚过第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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