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早到晚,他的手机一直没有响。
傍晚的时候,他去了城南那片板房。
三排二号的门关着。
他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旁边的邻居探出头来。
“找老周?他昨天就走了。”
林修的心一沉。
“走了?去哪了?”
邻居摇了摇头。
“不知道。半夜走的,拉着行李箱,急急忙忙的。”
林修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周老板跑了。
那天晚上,林修回到东风巷。
周梦薇正在院里等他,看见他进来,连忙迎上去。
“怎么样?”
林修摇了摇头。
“周老板跑了。”
周梦薇愣住了。
“跑了?”
林修点了点头。
“有人提前给他通风报信了。”
周梦薇看着他,眼眶红了。
“那……那怎么办?”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石榴树下,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红透的石榴。
很久很久。
“林修,”周梦薇走到他身边,“你没事吧?”
林修转过头,看着她。
“没事。”他说,“早该想到的。”
周梦薇握住他的手。
“那接下来怎么办?”
林修沉默了一下。
“等。”他说。
周梦薇愣了一下。
“等什么?”
林修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棵石榴树。
第二天,林修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孟涛。
“林修,”他的声音有些凝重,“周老板找到了。”
林修的心一跳。
“在哪?”
“在省城。”孟涛说,“他跑来找我自首了。”
林修愣住了。
“什么?”
孟涛沉默了一下。
“他说,有人告诉他,跑不掉的。还不如自己站出来。”
林修没有说话。
“那个人,”孟涛继续说,“还让他带了一句话给你。”
林修等着。
“他说,”孟涛的声音很轻,“石榴树该结果了。”
林修握着手机,很久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那棵石榴树。
满树的石榴,红得像一团火。
那天下午,周老板在建委做了三个小时的笔录。
他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钱海生怎么给他施压,脚手架的事报上去后怎么被压下来,出事后又是怎么被要求瞒报的。
他连那个国字脸的男人也交代了。
那个人姓孙,是钱海生的表哥,在省城开着一家贸易公司。脚手架的事,就是他来工地“处理”的。
当天晚上,那个人被带走了。
第二天,钱海生也被带走了。
消息传到东风巷的时候,林修正坐在石榴树下喝茶。
周梦薇从外面跑进来,手里举着手机。
“林修!你看新闻!”
林修接过手机,一行一行看下去。
新闻很短,只有几百字。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那个已经摇摇欲坠的灰色的网络上。
他看完,把手机还给周梦薇。
“林修,”周梦薇看着他,“你好像不怎么高兴?”
林修摇了摇头。
“不是不高兴。”他说,“只是觉得,还没完。”
周梦薇愣了一下。
“还没完?人不是都抓了吗?”
林修看着她。
“抓了,”他说,“但判了才算。”
周梦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在他旁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那天晚上,刘桂芬带着刘小军来了。
她们拎着一篮鸡蛋,站在院门口,不敢进来。
林修看见她们,走过去。
“进来吧。”
刘桂芬走进院子,把鸡蛋放在石桌上。
“林先生,”她的声音沙哑,“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林修看着那篮鸡蛋。
“刘大姐,”他说,“不用。”
刘桂芬摇了摇头。
“要的。”她说,“我男人……终于能闭眼了。”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
刘小军站在旁边,一直看着林修。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亮。
“林叔叔,”他忽然开口,“谢谢你。”
林修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小军,”他说,“以后好好读书,听妈妈的话。”
刘小军用力点了点头。
“我一定。”他说。
林修看着他那双眼睛,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周梦薇做了很多菜。
刘桂芬和刘小军留下来吃饭。
陈伯庸也坐下了。
五个人围坐在石榴树下,吃得很热闹。
刘小军吃得很香,一碗饭很快就见底了。
周梦薇又给他添了一碗。
“多吃点,”她说,“长身体呢。”
刘小军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吃。
刘桂芬在旁边看着,眼泪又下来了。
但她笑着。
吃完饭,刘桂芬带着刘小军走了。
林修送她们到巷口。
刘小军走出一段,忽然回过头。
“林叔叔!”他喊。
林修站在巷口,看着他。
刘小军朝他挥了挥手。
“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月光下,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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