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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再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路。
然后她转身,拿起手机,给陈伯庸打了个电话。
“陈伯伯,”她说,“他回来了。”
陈伯庸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回来就好。”老人说。
上午十点,青枫茶馆。
林修坐在上次见苏清的那间包间里,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茶。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却不是苏清。
是韩卫。
他从北京连夜赶回来的。
“三公子让您先看这个。”韩卫将一个平板电脑放在林修面前,屏幕上是一份扫描文件。
林修低头看去。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方写着“林国栋”,受让方写着一串英文——某个离岸信托基金。转让标的物不是钱,不是股份,而是一份清单:江城老城区三处地块的早期开发权益,其中包括——
东风巷17号院。
林修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继续往下翻。
清单很长,每一处都标注着详细的地理坐标和历史沿革。其中至少有五处,是他和陈伯庸聊过、秦风帮他查过的那些“历史遗留问题”的核心地块。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停住了。
最后一页不是清单,是一张手写的便条,字迹苍老而颤抖:
“这些东西,当年从谁手里拿的,现在还给谁。林修,你替我去还。”
没有签名,没有日期,只有这行字。
林修看着那行字,很久很久。
他终于明白林国栋最后那句话的意思了。
“我欠你的——”
不是欠他一个人。
是欠所有被他踩在脚下爬上去的人。
东风巷17号院,只是其中之一。
“三公子让我转告您,”韩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份协议三天前签署,已经完成公证。现在,那些东西在您手里。”
林修抬起头。
“他想让我做什么?”
“三公子说,”韩卫顿了顿,“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是您的东西,不是他的。”
林修沉默。
他看着那份清单,看着上面那些熟悉的地名,忽然想起陈伯庸说过的话:
“石榴树命硬,贫瘠之地也能活,但结出的果子,多半酸涩。”
他把平板电脑还给韩卫。
“替我谢谢他。”他说。
韩卫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他说,“赵明辉那边有新动静。”
林修的目光转向他。
“赵广生从北京回来之后,把赵明辉手里的所有业务都收回了。包括锦绣家园那块地。”韩卫说,“赵明辉不服,昨晚去城南工业园找他爸理论,被保安挡在门外,在车里坐了一夜。”
“然后呢?”
“然后今天早上,”韩卫看着他,“他给周梦薇发了一条短信。”
林修的眼神骤然变冷。
“什么短信?”
韩卫从怀里掏出一部手机,调出截图,递给他。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周梦薇,你男人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从你身上讨回来。”
林修看着那行字,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手指,已经将手机边缘捏得发白。
“三公子让我问您,”韩卫说,“需不需要‘处理’这件事。”
林修把手机还给他。
“不需要。”他说。
韩卫看着他。
“我自己来。”
下午两点,林修回到东风巷17号院。
陈伯庸不在。石榴树下只有那杯凉透的茶,和一本翻到一半的书。
林修走进西厢房,从床板下取出那个藏着十万现金的防水袋。
他数了五万出来,装进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秦风,”他说,“我需要你帮个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他妈还敢联系我?”秦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恐惧,“你知道这几天我躲成什么样吗?那帮人差点找到我老家!”
“我知道。”林修说,“所以这次,是你最后一次帮我。”
秦风没有说话。
“完事之后,”林修说,“你拿五万现金,换个城市,换个身份,重新开始。我和你,这辈子不再联系。”
秦风沉默了很久。
“什么事?”
林修说出了赵明辉的名字,和那行短信的内容。
秦风在电话那头吸了一口凉气。
“你疯了?”他说,“你一个人想动他?”
“不是动他。”林修说,“是让他永远不敢动任何人。”
秦风沉默。
“五万。”林修说,“干不干?”
又一阵长久的沉默。
“我需要三天。”秦风终于说。
“两天。”林修说。
“……操。”秦风骂了一句,挂断电话。
林修放下手机,把装钱的信封塞进内袋。
他走出西厢房,站在石榴树下。
冬日下午的阳光很淡,照在身上几乎没有温度。他抬头看着那棵光秃的树,看着那些托着残雪的枝丫。
三十七年。
这棵树在这里活了三十七年。
它见过多少人从这条巷子走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会成为那些人中的一个。
傍晚五点,周梦薇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在哪?”她问。
“东风巷。”
“我来找你。”她说,“等我。”
四十分钟后,她出现在院门口。
她换了一身衣服,浅灰色毛衣,深蓝色长裙,头发整齐地披在肩上。手上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从超市买的菜和肉。
“陈伯伯呢?”她问。
“出去了。”林修说。
“那正好。”她走进厨房,把袋子往桌上一放,“我做饭给你吃。”
林修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系上陈伯庸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挽起袖子,开始洗菜切肉。
她的动作不太熟练,刀工也一般,但很认真。每切一刀都要停一下看看,生怕切坏了。
“你第一次做饭?”林修问。
周梦薇头也不回:“嗯。”
“给谁做的?”
“给我男人。”她说。
林修没有说话。
他走进去,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切菜。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刀落在案板上的笃笃声,和锅里水烧开的咕嘟声。
“林修,”周梦薇忽然说,“赵明辉给我发短信的事,陈伯伯告诉我了。”
林修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我怕你瞒着我。”她说,“所以提前问了陈伯伯。”
林修没有说话。
“你想做什么,我不管。”周梦薇继续切菜,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周梦薇停下手里的刀,转过身看着他。
“不管做什么,”她说,“别一个人。”
林修看着她。
灶台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将那些细微的表情都照得格外清晰。她的眼神很坚定,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她从未有过的倔强。
“好。”他说。
周梦薇点了点头,重新转回去切菜。
“那就好。”她说,“你去院里坐着吧,这里油烟大。”
林修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切完菜,看着她把肉下锅,看着她笨拙地翻炒。
锅里的油溅起来,烫到她的手,她轻轻叫了一声,却没有停。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周梦薇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软下来。
“林修,”她轻声说,“你会一直这样吗?”
“什么样?”
“抱着我。”
林修沉默了一下。
“会。”他说。
周梦薇没有说话。
她把锅铲放下,转过身,把脸埋进他胸口。
厨房里只有锅里汤汁收干的滋滋声。
窗外,夜色渐渐降临。
石榴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投在雪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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