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庆华哈哈一笑:“还是要谢的,毕竟,小弟偷懒了嘛!”
梁蓐臣正想跟吴庆华再说两句,位置在两人不远处的周议郎从室外走了进来,然后一进门就大声宣布道:“各位同僚,有重大消息!”
众人抬头望去,有人急不可待道:“周麻子,有事就说,别卖关子了!“
周议郎便告知道:“刚刚暗察司从盐政司抓走40多名官员!”
在场议郎兴奋起来,这是有大案呢,倒是吴庆华的脸色有些古怪,是的,吴庆华没想到宫里的速度这么快,才2天就抓人了----其实仔细想想也是,毕竟涉及到了帝后的安危,所以,2天后再抓人已经不算快了。
在吴庆华若有所思的时候,室内的议郎向周某人追问道:“知道什么案子吗?”
有案子,就说明有人失职;有人失职,自然就是参议院议郎们弹劾的最好目标;所以,一众议郎如秃鹫盯住了腐肉一样,两眼放光起来。
周议郎消息很灵通:“据说是大不敬!”
大不敬,指对帝王不尊敬的言行,如盗取帝王祭祀
印,为帝王配制药物有错误,为帝王做饭菜误犯食禁,为帝王建造的车船不牢固,咒骂帝王,无礼对待帝王派
遣的使者等罪行。
真要追究下来,参议院没有发现并加以弹劾,实际是失职,所以,见一口黑锅要扣到头上了,在场的议郎们一下子鸦雀无声了。
好半天后,才有人不解道:“怎么可能是大不敬,谁大不敬了!”
周议郎消息还是很灵通,只见他“义愤填膺"的说道:“宫中所用的精盐,实际不合标准,那种有大量的金属元素,据说久吃会引起中毒;这个事实,盐政司差不多20年前就知道了,但盐政司一直没有上报,坐视劣盐危害圣体!”
“怎么可能?“原本安静的室内再次如火山一样爆发了。“怎么会有这种事?该死的盐政司,这得诛其等九族!”
其他人还在吵吵嚷嚷,梁晋达的目光落在了吴庆华的脸上:“公爷,该不是您出的手吧?”
吴庆华坚决否认道:“此事与小弟无关,老兄就不要胡乱联系了!”
梁蓐臣根本不信:“公爷是学化学的吧,盐好盐坏,应该很清楚,否则,也不会一件藏了20年的秘密,公爷回国1年多就被揭穿出来了!”
吴庆华还是否认:“这话片面了,化学搞的盐,跟食用盐并不是一回事!”
说完这句,吴庆华心思一动:“晋达兄,你怎么知道化学是研究盐的?“
梁蓐臣道:“公爷回国以来一直出挑,作为议郎,下官还不得好好研究一下公爷这个人嘛,自然便顺便了解了一下化学到底学什么的!”
吴庆华恍然:“原来如此!“
随即吴庆华又想到了什么,便问梁葱臣道:“参议院里有盐政司出来的议郎吗?“
梁晋达答道:“有好几个是盐铁衙门出来的,中间必然有盐政司出身的;公爷要是想认识,下官可以带你去见一见。”
吴庆华还没回答,户外传来嘈杂声,吴庆华和几名议郎走出房间向喧闹处看去,只见如狼似虎的按察使校尉将几名议郎从办公室里拖了出来。
梁晋达仔细分辨后,对吴庆华介绍道:“被抓的,应该就是盐政司出身的议郎!”
吴庆华吡牙道:“没想到都抓到参议院来了!“边上一名叫张文栋的议郎接话道:“毕竟涉及20年里在盐政司任职的官员,查到参议院很正常,接下来怕是还要全国大索呢!”
另一位叫窦达伟的议郎摇头道:“这场风波看起来下不了!”
正说着,被抓的议郎从吴庆华等人面前经过。此时,被抓的议郎看见了吴庆华,当即大叫起来:“吴庆华,你这个祸患!肯定是你把事情捅出来的!”
包括梁晋达在内的在场议郎纷纷看向吴庆华,吴庆华却不动声色的说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尔等何等大胆,居然戕害到陛下及历代先帝身上,活该有今日死劫!”
这句话一说,那边被抓的议郎大骂道:“早知道就该在法兰西弄死你的!”
还没骂完,暗察司的校尉便推操着将这名议郎拖了出去。
正当其他议郎试图向吴庆华打探进—步消息时,吴庆华却陷入了沉思:自己在法国以及回国后的种种遭遇,难道不是矢志反对秘密立储、宗室参政、武官掌兵部等三虏法的文臣集团在作祟,而是知道自己不好收买、也不好暗害的盐商和碱商在独立行动?
亦或是,盐商、碱商与文臣集团的心照不宣、一拍即合?
还没等吴庆华进行更深的揣测,梁晋达开口了∶“公爷,你可不实在啊,刚刚还骗我说跟你没关系呢?”
被梁晋达的话惊醒的吴庆华连连摇头:“要是我,现在就忙着弹劾盐铁衙门了,还说这些干什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在场的议郎们嘀咕着,相继回到办公桌前,伏案提笔起来……
156.吕布兰法
关于盐政司这个案子的进一步消息,很快传了出来。
这不,早在20年前,楚朝培养的第一批化学人才中,就有一名叫黄在云的,了解并掌握了吕布兰法生产纯碱的方法,但此人尝试自己办厂又缺乏资金,便毅然决然的联系上了盐业公会,请盐业公会提供必要资助,并帮他抵御口外碱商的压力。
为了说服盐业公会提供援助,当时在盐政司任职的黄在云便将精制盐的事给和盘托出了。
听说盐商们生产的精盐,实际金属含量超标,人吃多了会有健康问题,当时盐业公会的几名负责人麻爪了!
是的,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的话,所谓精盐的销售必然受到极大的冲击;但如果要搞祛除锂、镁等微量元素的精制盐,投入会很大,且收益不会明显增加;所以,盐业公会几名高层经过反复密商,便决定暂时性的封锁这个秘密,毕竟相比进行投资巨大的技术改造,收买知情人才花几个钱呢。
可问题是,当时说是暂时封锁精制盐的消息,等盐商们赚了钱后,就搞技术升级,但真正愿意花钱增加生产设备的实在没几个,所以盐业公会暂时性的决定就被无限期的延长了。
此后,在盐商的金钱诱惑下,但凡有人提及搞精制盐的,都会在盐政司内部被挡回去,接着那些提议制作精制盐的化学专务,要么被盐商收买了,要么被盐商设法坏了前程和性命,相关文件也随后被销毁殆尽。
或许觉得署内的化学家出事太多不好,或许觉得收买也不一定能让人长期闭嘴,所以,后期在盐商的运作下,盐政司留用的化学家都被有意放在无法发挥作用的岗位上,成了摆设。
回到宫廷用盐这块,由于楚太祖楚太宗出身民间,深知百姓疾苦,所以,楚朝建立后,楚廷就废止了皇贡制度,需要各种生活用品,多半是安排御用监生产,一部分御用监不能生产的,则是由宫廷向市场购买。
同时因为吸取了明清两代的教训,御用监也不是无所不包的,其中,盐的生产和销售,属于楚廷禁止御用监染指的那块,这就使得宫中用盐都是从市面上买来的。
在市面上的精盐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精制盐的情况下,楚宫能买到的最好的盐,实际也是重金属超标的。
随着吴庆华的爆料,宫廷发现用盐的确存在很大的问题,再加上万国朝后来察觉的问题,宫廷就迅雷不及掩耳的出手了。
不过经暗察司反复审讯,发现这20年来,不是所有盐政司及盐铁衙门的官都被盐商和碱商收买了,事实上,很多官实际并不知道有精制盐这件事,相关消息直接在盐政司下属的检测科的层面就被人为封锁了;
甚至盐商中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有精制盐这件事,更不知道盐业公会需要花钱封口----盐业公会的确有一笔用来活动的专项经费,但这笔钱的真正用途,不是全部盐商都知道的。
当然,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到底有多少盐商多少官员是故意装聋作哑,这就不得而知了;至于吴庆华怀疑的自己自留学以来遭遇的各种麻烦其实也与盐商有关的问题,因为牵扯太广了,导致暗察司也没敢彻底查清了。
最终,经过大审院和参议院的会审,黄在云本人被判处大辟,黄家及涉事的盐业公会高层被抄家流放边境,40多名涉事官员及家人也被流放到了边疆,黄在云开设的合成碱工厂落入了御用监之手,而吴庆华作为揭发者及"受害者",也得到了一定的好处,几座加起来年产3万钟的盐场落入了庆记名下。
然而,根据盛兴帝的要求,庆记不能对外销售精制盐及普通食盐,就只能将年产出1.8万吨的食盐作为未来盐化工的生产原料,并且庆记还要设法帮助全国盐场完成精制盐的生产改造----表面上看,盛兴帝有些欺负吴庆华了,但盐商背后牵扯众多,在大楚朝廷不可能全面消灭其他盐商的情况下,禁止庆记销售食盐及安排庆记帮忙其他制盐企业进行技术改造,实际能帮助庆记缓和与其他盐商的紧张关系……
盐政司这场风波,事实上要到盛兴4年年中才告一段落,但这并不妨碍吴庆华提前知道了结果,所以,在视察杨叶厂设备进场的时候,吴庆华对赵文阳和张文露说道:“朝廷此举,可谓打乱了本社首的安排!”
吴庆华低估了封建王朝的行动力,尤其是低估了当事情危害帝室后的封建王朝的行动力,所以,搞得他有些措手不及。
随即,吴庆华语气有些苦恼的说道:"本社首原本准备在杨叶厂生产走上正轨后,才开始搞盐化工的话;但现在看起来,盐化工已经拖不得了。”
是的,一旦几座盐场到手,日常生产出来的盐怎么处置,总不能一生出来就销毁吧----生产出来的盐不能卖,存放起来也占地方,不销毁怎么办?
至于那些盐场工人就更不能辞退了----辞退很容易,到时候再招就不好招了。
因此,即便眼下索氏制碱法还没有搞出来,吴庆华也得先搞吕布兰法,来消化掉了即将到来的食盐产量。
张文露听完吴庆华的话后想了想,言道:“吕布兰法生产纯碱其实很简单,但关键是,公爷准备在哪里搞?是就近在盐场呢?还是放在什么地方?“
吴庆华道:“只能放在杨叶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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