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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啼血(第2页/共2页)

甚至带着一丝讥诮的冷哼,从喉咙裏挤出破碎却清晰的话语:

    “随……你的便吧…畜生…我……不可能答应!!!!”

    这句话,如同最终宣判,彻底斩断了他所有的退路,也点燃了曾宇心中最后一丝理智的引线。

    曾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扭曲成一个极其狰狞、暴怒的表情。

    他从未被如此彻底、如此决绝地反抗过,尤其反抗他的,还是这个他视为所有物、试图完全掌控的“儿子”。

    “好!很好!庄岚!你真是好样的!”曾宇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他猛地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庄岚毫无防备的腹部。

    “呃啊——!”庄岚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蜷缩起来,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他感觉喉头一甜,一股鲜血控制不住地从口中涌出,染红了他苍白的下巴和干净的地面。

    但曾宇的暴怒并未停止。他如同一个真正的魔鬼,对着架住庄岚的保镖嘶吼道:“拉起来!把他给我拉起来!”

    保镖依言将几乎瘫软的庄岚强行架起。

    曾宇一步上前,一手粗暴地掐住庄岚的两颊,强迫他张开嘴。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拔掉瓶塞,将那瓶透明的、带着刺鼻气味的液体,狠狠地、一滴不剩地灌进了庄岚的喉咙。

    “咳……咳咳咳……”庄岚剧烈地挣扎着,咳嗽着,试图将那致命的液体吐出来,但大部分已经被迫咽了下去。

    曾宇松开手,看着庄岚痛苦咳嗽、口角不断溢出混合着鲜血和药液的样子,脸上竟然露出了那种病态的、满足的、极度愉悦的神情。

    毁掉庄岚最重要的东西,看着他最后的希望在自己手中破灭,这带给曾宇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的快感。

    “把他关进房间,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曾宇对着保镖下令,声音裏还带着施暴后的兴奋余韵。

    庄岚被像丢垃圾一样拖出了地下室,扔回了自己的房间。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腹部如同被无数把尖刀反复搅动,剧痛难忍。

    而更可怕的是喉咙裏传来的感觉——仿佛有无数烧红的炭火在裏面灼烧、撕裂,又像是被浓硫酸腐蚀,带来一种无法形容的、深入骨髓的剧痛和灼热感。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声的、剧烈的痉挛。汗水、血水、还有因为极致痛苦而不受控制流出的生理性泪水,混合在一起,糊满了他苍白而扭曲的脸。

    □□与精神的双重极致痛苦,如同两只无形的巨手,要将他的灵魂彻底撕碎。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在意识彻底沉入无边深渊的前一刻,他脑海中最后闪过的,是母亲遗书上那被泪水晕染开的字跡,和曾宇那张如同恶魔般狰狞狂笑的脸……

    ……

    当庄岚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洁白、宽敞、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病房裏。窗外阳光明媚,却照不进他一片死寂的心湖。

    腹部的剧痛已经减轻,变成了隐隐的钝痛。

    但喉咙……喉咙那裏依旧传来火烧火燎的疼痛和一种可怕的、空洞的感觉。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床边,看到他醒来,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同情和无奈的表情。

    “你醒了?”医生的声音很温和,“你因为腹部挫伤和急性喉部化学性灼伤住院。腹部的伤需要静养,问题不大。但是……”医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你的声带……遭受了非常严重的、不可逆转的损伤。我们尽力进行了修复,但是……很遗憾,你暂时无法说话,需要长时间静养。即使以后恢复了,你的嗓音……也会受到永久性影响,可能会一直……比较低沉、沙哑。”

    医生的话,如同最终的判决书,一字一句,敲打在庄岚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上。

    不可逆转的损伤……

    无法说话……

    永久影响……低沉、沙哑……

    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双眼空洞无神,仿佛医生的话只是无关紧要的风声,没有在他心中激起丝毫涟漪。他甚至没有眨眼,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医生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嘆了口气,摇摇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过了一会儿,病房门再次被推开。曾宇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熨帖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茍,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冰冷的平静,仿佛前几天那个在地下室裏疯狂施暴的恶魔只是莱纳的幻觉。

    “医生的话,你都听到了。”曾宇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庄岚,语气平淡,“我已经给你办好了最好的高中的入学手续,等身体养好了,就去上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庄岚那空洞的眼睛上,似乎想从中找到一丝悔恨或者屈服,但他什麽也没找到。这让他微微蹙起了眉。

    临走前,他停在门口,背对着庄岚,发出了一声似真似假的嘆息,用一种近乎“语重心长”的语气问道:

    “庄岚,你为什麽……非要这麽不听话呢?”

    为什麽?

    庄岚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依旧没有任何回应。那空洞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什麽东西,在极致绝望的灰烬中,开始悄然凝聚。

    曾宇离开了,留下了两个身形健硕的保镖守在病房门外,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监视,防止他这个“珍贵的资产”做出什麽“不理智”的行为,比如……自杀。

    夜晚,如期降临。

    病房裏只剩下庄岚一个人,安静的只剩下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月光透过窗户,洒在苍白的地板上,泛着清冷的光。

    庄岚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腹部的伤痛让他动作有些迟滞,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痛苦,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如同玩具般的车辆和霓虹灯,看着这个繁华却又冰冷的世界。

    压抑了不知道多久的、复杂到极致的情绪,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冰封的外壳。泪水,无声地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带着晚风的凉意,滴落在他病号服的衣襟上。

    可他,甚至无法哭出声。

    他失去了母亲,失去了外公外婆,失去了童年,失去了尊严,失去了快乐……现在,他连最后的热爱,最后的梦想,最后能与母亲灵魂对话的声音……也失去了。

    他几乎失去了一切可以失去的东西。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还能不能算是“庄岚”?那个曾经在乡下阳光下,无忧无虑唱着歌的孩子,真的存在过吗?

    结束吧。

    就这样结束吧。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强烈。

    他太累了,累到连呼吸都觉得是一种负担。这不知该如何描述的一生,这充满痛苦和绝望的短暂旅程,是时候画上句号了。

    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曾宇派来的那两个保镖,或许防范的是他激烈的反抗或者哭闹,但他们绝不会想到,一个刚刚遭受重创、身体虚弱的少年,会拥有如此冷静甚至冷酷的头脑和行动力。

    庄岚利用病房內的设施,制造了一点小小的、不会引起立刻警觉的动静,吸引了门外保镖片刻的注意力。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如同一道无声的影子,敏捷而迅速地穿过走廊,利用消防通道,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医院空旷的天台。

    夜风很大,吹得他单薄的病号服猎猎作响,也吹干了他脸上冰冷的泪痕。

    他走到天台边缘,低头俯瞰着脚下灯火辉煌、却与他无关的城市。死亡,近在咫尺,仿佛只要向前一步,就能获得永恒的寧静和解脱。

    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那最后的坠落。

    可是……

    就在他身体前倾的剎那,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几乎被绝望吞噬的脑海——

    他的名字。

    庄岚!他还没有改姓!

    这个名字,是妈妈给他取的,是爷爷和奶奶认可的,是承载着他们对他所有爱与期望的证明。

    这是他身上,唯一还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没有被曾宇玷污和夺走的东西。

    还有……妈妈遗书上,最后那句“不要放弃音乐,要活下去”旁边,那被泪水湿润、晕染开的痕跡……

    那是妈妈留在这世上,最后的温度,最后的恳求。

    他不能死!他怎麽能就这麽死了?!如果他死了,曾宇那个畜生会如何得意?他会彻底遗忘爷爷奶奶和妈妈的冤屈,他会继续逍遥法外,用他那套冷血无情的逻辑掌控更多人的命运!他甚至可能连“庄岚”这个名字,都会从世界上彻底抹去!

    不!绝不!

    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恨意和决绝,猛地从他绝望的深渊中爆发出来。那是一种超越了痛苦,超越了恐惧,甚至超越了死亡本身的、无比纯粹的毁灭欲望。

    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远离了天台的边缘。原本空洞无神的双眼,此刻燃烧起两簇幽暗却无比炽烈的火焰。

    那火焰的名字,叫复仇。

    他咬紧了牙关,因为用力,刚刚有些结痂的嘴唇再次破裂,鲜血的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却让他感到一种异样的清醒和力量。

    他不能死。

    他要活下去。

    他要报复曾宇!报复整个曾家!他要让这个毁了他一切、视人命如草芥的家族,付出最惨痛的代价!他要为爷爷奶奶讨回公道!要为妈妈讨回血债!

    音乐死了。

    庄岚的一部分也死了。

    但从今往后,活着的,将是一个只为复仇而存在的、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怪物。

    少年站在天台边缘,身后是象征着毁灭的深渊,面前是充满痛苦与荆棘的现实。晚风吹动他黑亮的短发,露出那双在夜色中,燃烧着地狱业火的、琥珀色的眼眸。

    他做出了他的选择。

    属于“庄岚”的温柔与梦想,在这一夜,彻底死去。

    而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复仇者,于此……诞生。

    莱纳站在不远处,清晰地感受到了从少年庄岚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决绝、冰冷、如同出鞘利剑般的杀意。他的心沉了下去,巨大的悲伤和了然席卷了他。

    他终于明白,德利特灵魂深处那偶尔流露出的、与阳光外表格格不入的冰冷戾气,究竟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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