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他们的路,依旧隔着人妖殊途的天堑。砚舟是千年妖王,她是教坊司的舞姬,这样的两个人,本就不该有任何交集。
可心头那股异样的情绪,却像藤蔓一样,悄悄滋长开来。
有了砚舟给的金元宝,何舒云的“自由金”很快就攒够了。
她拿着沉甸甸的钱袋,走到老鸨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颤抖:“我要赎身。”
老鸨先是一愣,随即夸张地笑了起来:“哟,我们舒云姑娘出息了?这可是一大笔钱啊,你从哪弄来的?”
何舒云垂着眼,不愿多言:“只需要告诉我,够不够。”
老鸨掂量着钱袋,眼神闪烁了几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够了。但丑话说在前头,赎身之后,你我便无瓜葛,日后是死是活,都与撷芳阁无关。”
“我知道。”
签下赎身契的那一刻,何舒云感觉身上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走出撷芳阁的大门,第一次觉得外面的天空如此广阔。
她没有立刻离开京城,而是找了个简陋的住处,打算先找份营生,安稳下来。
这日,她正在街上打听活计,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喧嚣。抬头一看,竟是城中有名的纨绔子弟,赵公子。
赵公子也瞧见了她,眼睛立刻亮了,带着几个人围了上来:“这不是撷芳阁的何舒云吗?听说你赎身了?怎麽,赎身了就想不认人了?”
何舒云皱紧眉头,转身想走。
“站住!”赵公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语气轻佻,“爷以前疼你,你赎身了,不得好好‘报答’爷一下?”
周围的人发出暧昧的哄笑。
何舒云用力挣扎,却被赵公子抓得更紧。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轻轻巧巧地掰开了赵公子的手指。
“放手。”
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赵公子大怒,回头骂道:“哪个不长眼的……”
话未说完,他的视线落在来人身上,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来人正是山观念。
他冷冷地扫了赵公子一眼:“光天化日,强抢民女,成何体统。”
赵公子又惊又怕,嘟囔道:“山……山大师,这是我的私事……”
“在我眼裏,欺凌弱小,便是公事。”山观念语气冰冷,“滚。”
赵公子不敢再多言,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何舒云看着山观念,有些意外:“多谢山大师。”
山观念却没看她,目光落在她手腕上被抓出的红痕上,眉头微蹙:“你就住这附近?”
“是。”
“以后小心点。”山观念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山大师。”何舒云忽然叫住他,“上次的事……多谢。”
山观念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我不是帮你,我只是看不惯那等腌臜事。还有,离那只妖远点,他不是你能招惹的。”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何舒云站在原地,心情复杂。她知道山观念说得对,可她看着袖中那片槐树叶,却怎麽也狠不下心。
就在这时,街角的阴影裏,一道白衣身影悄然出现。
砚舟不知何时来了,正静静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眸裏情绪难辨。
“你都看到了。”何舒云轻声道。
砚舟点点头,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手腕的红痕。一股清凉的气息传来,红痕瞬间消退。
“他说得对。”砚舟忽然开口,语气有些奇怪,“你该离我远点。”
何舒云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裏面,没有了往日的纯粹好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读不懂的深沉。
“为什麽?”
砚舟沉默了很久,久到何舒云以为他不会回答。
“因为……我是妖。”他缓缓道,“妖的世界,很危险。你待在我身边,只会被卷入纷争。”
何舒云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裏带着一丝苦涩,却又无比坚定:“砚舟,我何舒云,不是只会躲在別人身后的人。我能自己攒钱赎身,也能自己面对危险。你若当我是朋友,便不必说这些。你若觉得我是麻烦……”
她顿了顿,将袖中的槐树叶取了出来,放在他手心:“那这片树叶,我还给你。”
砚舟看着手心的树叶,又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琥珀色的眼眸裏终于泛起一丝涟漪。他猛地攥紧树叶,抬头看向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好。那你记住,从今往后,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
何舒云的心,狠狠一跳。
她知道,自己这一步,或许真的走错了。可看着眼前这只妖王认真的模样,她又觉得,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似乎也没那麽可怕了。
只是她不知道,砚舟所谓的“麻烦”,远比她想象的,要凶险得多。而他们之间的纠缠,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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