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都只能托方南巳代行。他对南域比较了解,当时战局紧张,南域人不敌大宣,连连败退,逻泊族带头安排部族准备撤离,想分批次将无战力的病弱妇孺送出战火波及之地。
“他们这群人,真能跑出去便罢了,一旦被发现,便是必死无疑。于是方南巳私下带人在半道拦截,对外称截杀,实际那些人都被暗中安顿在了別处。
“这些人好办,但以出连家为首、留在南域核心的那群人便不好保了。没有更好的办法,我只能出此下策,纳出连昭为妃,顺势保下她余下那些族人。母后不会在这种事上为难我,在她看来,剩下那些人也无甚威胁,这才得以保全。”
应弈敘述时,情绪格外平静。
应天棋听着这话,忍不住嘆了口气。
他不免想到了自己刚进游戏不久、做南域娜姬任务的时候。
他在出连昭面前编出的就是这样一个看似荒淫好色实则隐忍顾全大局的人设,那时他只是为了拉拢出连昭、劝住她对自己的杀心,没想到还真被自己歪打正着蒙对了实情。
甚至,应弈做的比自己猜到的还要更多。
“那些人现在在哪儿?”应天棋问。
“这个,你不如问另一位。”应弈轻咳一声。
好好好。
现在连方南巳的名字都不愿念了是吗?
于是应天棋看向方南巳:“另一位?请解答我的问题。”
“另一位是谁?”方南巳微一挑眉,不捧这个场,假装听不懂。
这屋裏除了他们仨还有谁?
行,还得哄着。
“男朋友。请问我的男朋友方南巳,你当初用慈心与妙计保下的那群南域遗民人在哪裏呢?”
应天棋笑眯眯的,扬着声调,做作至极。
而方南巳恰好吃这一套,这便大发慈悲解答了他的疑惑:
“当时我把他们送去了永夜草原,后来战火平息,便将他们移去了漠安。”
“漠安?”应天棋瞪大眼睛,变了声调:
“这一个极南一个极北,也有点太远了吧?为什麽会想把他们送去漠安?”
“漠安地处边界,偏远且地广人稀,发展落后,比其他地方更不易引人注目,而且……”应弈顿了顿:
“那边是八兄的封地,若未来真有什麽变故,八兄人在京城不必担责,若到走投无路之时,还能求他帮衬着些。”
“你跟应瑀关系还真是好……”应天棋感慨。
“是,毕竟我幼时在宫中没有倚靠,父皇与兄长们困于朝局,只八兄与我境遇年纪皆相仿,情谊自然要不同些。”
应天棋点点头,表示理解。
而后,他又想起一节,这便怒视方南巳,态度与方才相比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你!这事儿你是全程参与的,那为什麽不早跟我说?我刚还问你有没有事瞒着我,你都没想起这麽大一桩?”
方南巳漫不经心耸耸肩,一副“你能拿我怎麽样”的架势:
“忘了,也是才想起来。原本想说,却被有些人抢了先。毕竟,这些事离我太久了,这也要怪我吗?”
“……”
应天棋真没话说了。
方南巳果然是一壶好茶,悄无声息不动声色默默卖惨一道已臻化境。
他跳过了这个话题,自己默默思索片刻:
“好好,有这事就好办,做了好事当然得让当事人知道,这对于阿昭来说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但也不能就这麽冒冒失失跑回去直接告诉她……有点太突兀了,她也不一定信,再找人去求证的话,动作太大,若惹人注意反而不妙……”
顿了顿,应天棋问:
“方南巳,你还能联系上漠安那边的南域遗民吗?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将他们还活着的消息透露给妙音阁那边?明面上咱们不插手,用点小心思,让阿昭自己发现,那惊喜效果可比我自己说出来大太多了。”
大概是没什麽话想说的了,见后面都是这二人该商讨的事,应弈便默默关闭了通话。
应天棋只听耳机裏发出一道结束提示音,看耳机舱的呼吸灯也灭了,知道是应弈自己闭了麦,他这便一边等着方南巳的回应,一边摘下耳机放回舱裏。
但一直等他把耳机揣好,都没等到方南巳的答案。
应天棋下意识抬头看一眼,却正好对上方南巳垂眸望向他的目光。
“……看着我作甚?”
被方南巳用这种目光盯着的时候,应天棋总会觉得心虚。
就好像自己做错了什麽,这人正等着自己主动承认似的。
可他刚干什麽了?什麽都没有吧,不是一本正经在讨论计划吗,那方南巳这又是在抽什麽风?
果然,他问出这句之后,方南巳挪开了目光,瞧着像是又有点不高兴了。
……还总说他脾气大。
你方南巳才是真脾气大!
应天棋心裏毫不客气吐槽一句,正想开口骂,谁想下一秒就听方南巳问:
“你叫出连昭什麽?”
“阿昭啊。”
又不是第一次这麽叫,很奇怪吗。
“叫我什麽?”
“方南巳。”
这个答案一出,应天棋就好像明白方南巳为何事闹了。
“你嫌我叫你不够亲是吗?”应天棋真是要无语笑了。
“阿昭,阿青,唤旁人倒是亲切。”
方南巳冷嗤一声,没有正面回答,只继续冷嘲热讽。
“我真服了你了,你怎麽这麽爱吃醋啊?”
好了,合着以前那些在美好交谈中突然插进来的几句阴阳怪气都是点着这事儿在吃醋是吧???
不乐意就不乐意,主要这人还不说。
非要憋着,等今日有正式身份了才找机会翻出来向他要个说法。
等这一刻等很久了吧方南巳!
应天棋觉得好笑,又有些心疼。
他认真解释:
“就是因为咱俩太熟了,我才不用考虑这些称呼什麽的。我跟出连昭和山青的关系本来就没那麽近,再一板一眼叫全名难免显得更生疏,所以找个亲近些的名字拉近距离。而对你不用顾忌这些,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在乎……谁想你还真在乎,还在乎了这麽久。”
最后半句,应天棋是悄悄吐槽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被方南巳听见了。
方南巳点点头,神色淡然,看起来好像真的很不在乎:
“那我以后叫你应天棋。”
“得得得,”应天棋真是输了,他态度很好地唤:
“阿巳。”
但唤出口,应天棋又计较起来:
“不行,不公平。”
方南巳还没来得及为等了许久的称呼愉悦,就被这转折打断:“什麽?”
“你姐姐他们都叫你阿巳,这称呼也不够特別。我给你的名字可是真真正正只有你一个人在叫的,你说,你要怎麽补我?”
应天棋试图用魔法打败魔法,用计较打败计较。
来,再找事儿,再挑刺儿!
我也跟你玩一玩!
见方南巳陷入了沉默,应天棋自觉扳回一城。
作!让你再作!
谁还不会作了!
这次作了收不了场,下次就不许再作了哼哼……
谁想应天棋还没乐完,方南巳便再次开口,告诉他二字:
“鬾时。”
“……什麽?”
“在雅尔赛部落时的名字。”
不是,还真有?
应天棋愣了一下:
“哪两个字?”
而后便见方南巳抬起手,应天棋心领神会,把手递过去,让他翻开自己掌心,用指尖写下二字,落笔画时稍稍有些痒。
[鬾时]
后面那个字便罢了,应天棋皱皱眉:
“前面的字是……?”
“令小儿患病夭亡的鬼怪,名‘鬾’。”
方南巳解释道:
“雅尔赛族起名,前字人选,后字天赐。我名鬾时。”
“……”
那还真是个……恶意满满的名字。
“曾经唤过我此名的人都死了,所以,或许它符合你的要求。”
“。”
应天棋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別的就不说了……这名字寓意那麽差,跟诅咒似的,我总不能这麽唤你吧。”
可能方南巳自己不在乎,但应天棋在乎。
所以他盯着自己的手掌心,片刻,缓缓蜷起手指,又问:
“人选应该是长辈来取吧,那天赐是什麽意思?”
方南巳回忆了一下:
“雅尔赛部落神坛下有只金属匣子,是雅尔赛代代相传的祭祀法器,裏面装满刻字骨珠。小孩长到六岁时会经歷一场法事,这场法事中,小孩需要自己伸手去法器中摸骨珠,摸到哪颗,其上的刻字就算是天赐字,我拿到的是时。”
“哦……所以说,时算是你自己给自己选的字了……?”
那他心裏还能好受点。
见对面人点了头,应天棋很轻地抿了下唇角。
其实还有点难为情,他自己在心裏做了半天准备,最后还是笑着朝方南巳唤出一声:
“……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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