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棋一眼,垂眸思索一瞬,才跟着荀叔去了出连昭身边。
郎中瞧病,闲杂人等不便打扰,应天棋便自觉退至一旁,还抽空安抚蓝苏一句“放心是自己人”。
说实话,太医院的诊断,应天棋并不信。
宫裏水深,按陈实秋的性子,定然会将太医院这等重地牢牢握在自己手裏。
所以,管那群太医是医术不精真什麽毛病也瞧不出来,还是太过精明什麽都看出来了但什麽都不敢说,对于应天棋来说都是差不多的——
他们救不了、或者不敢救出连昭的命。
太医院用不了,那应天棋就得想办法从外面找能救敢救且能信的过来顶上。
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出连昭病死。
荀叔和何朗生在內殿待了挺久,应天棋坐在外面,时不时能听见两个人低声讨论的动静。
又过了许久,他俩终于从內殿出来,二人面上写着一般无二的凝重,由荀叔开口:
“她这确实不是病,是毒。很精细的工夫,具体如何我暂时不敢妄言,得等回去验证过后再同你说。至于是何种毒……我目前能确定个七八分,总之我先出一份药方,你照方子抓药一日两次喂给她,喝上三日,等她醒了,你再联系我,我会在那之前将下毒手法和后期解毒调理的方子整理出来,一并告知于你。”
荀叔说着,大概是怕应天棋心裏没底,于是又加了一句安抚:
“你放心,人在我手裏,阎王爷想带她走也得先拉扯几个来回。”
荀叔说这话时的神态和语气都能让应天棋安心。
他认真谢过荀叔,之后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同面前二人道:
“快到宫人轮值的时间了,我让人送二位出宫?”
“多谢陛下。”何朗生接过应天棋的话:
“只是微臣来前告了假,白日不必回太医院,傍晚直接换官服走小道过去值夜就好,在此之前,微臣想留在长阳宫,好及时观察昭妃娘娘的情况。”
“……”应天棋微一挑眉,似有些意外。
但何朗生自己都这麽说了,他也不好拒绝,再说出连昭身边也的确需要有人守着,他便只让白小荷先送荀叔出了宫,许何朗生先留在此处。
荀叔给的药方,用药算不上多名贵,宫裏的御药房就能配齐。
但怎麽不引人注目地将药配出来是个大问题,应天棋为此颇费了一番功夫,才终于按方顺利将药煮进药罐裏。
可能是今日起得太早,等忙完一切、看着人将药煮进罐裏后,应天棋坐在床边的椅子裏,闻着长阳宫裏甜腻的香料味,竟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他斜斜窝在椅子裏,用手支着太阳xue,睡得一点一点,直到某个瞬间,他手一滑没能撑住脑袋,那一刻的失重感令他立刻强制开机。
他身子一颤,茫然地睁开眼睛,下意识抬眸望去,却在下一瞬对上了另一人的目光。
此时虽是正午,但內殿光线昏暗,显得屋裏阴沉沉没什麽生气。
而何朗生立在屏风旁的角落裏,身上蒙着一层阴影,浑身上下只一双眼睛是亮的。
他明明该是温润儒雅的长相与气质,可应天棋却从他那一瞬露出的眼神中窥见一丝丝阴郁。
应天棋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更不知道何朗生在那站了多久、又看了自己多久。
“你……”
应天棋面上未露异样,可一颗心早已被吓得在胸膛中“砰砰”跳个不停。
他空咽一口:
“你看着我做什麽?”
“……”
何朗生没有回答,只缓步从阴影中走出来一些,人终于显得不那麽阴郁,表露出的更偏向一些窥不破看不懂的迷茫不解。
应天棋不知他这情绪从何而来。
直到何朗生终于开口说话,是一个问题:
“你很爱她吗?”
应天棋注意到,何朗生并没有称呼他为“陛下”。
“……谁?”
“你身边的人。”
应天棋下意识往旁边瞧了眼,隔着纱帘看见了床上睡得不怎麽安稳的出连昭。
问出连昭?
何朗生干嘛突然问这个?
自己爱不爱跟他有什麽关系?
是你该管的吗?
更重要的是,这其中弯弯绕太多,应天棋该怎麽跟他解释?
想不通,于是应天棋打了个马虎眼:
“爱如何,不爱又如何?”
这话之后,何朗生又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很轻地笑了一声,不知是不是应天棋的错觉,他似乎从这笑意中听到了那麽一点点的自嘲。
“还请陛下恕微臣失礼僭越之罪。”
说着,何朗生跪地朝应天棋一礼。
这短短一段时间,他又变回了之前应天棋熟悉的、那个小心翼翼儒雅温和的何朗生:
“微臣……只是想告诉陛下一件事。”
“……什麽?”应天棋下意识觉得这应该是一件大事。
于是他坐直了身子。
“回陛下,”
何朗生这一礼很深,两手交叠在地、额头抵着手背,久久未起。
也正因此,显得他的声音很沉很闷:
“昭妃娘娘如今病症,与当年皇后娘娘崩逝前……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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