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行川的关注,似乎也早已超出了对普通“对手”的范畴。他会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会琢磨他每一个举动背后的含义,会因为他的“关照”而烦躁,却又无法真正硬起心肠拒绝。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有些恐慌。
回县衙的路上,他一路沉默。经过崔家別院那条街口时,他脚步顿了顿,朝裏面望了一眼。高墙深院,静悄悄的,与他刚才所处的喧嚣市集,仿佛是两个世界。
那天夜裏,孟寰海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他让赵铁柱去库房领了些今年新收的、品相最好的番薯,又去市集买了两只肥嫩的母鸡,用个朴素的竹篮装了,亲自提着,去了崔家別院。
门房见是他,吓了一跳,慌忙进去通报。
崔敬祜在静逸堂见他。见他提着竹篮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孟大人这是?”
孟寰海将竹篮放在桌上,动作有些生硬:“番薯,是今年县裏收成最好的。鸡,是感谢崔家主年前的炭火和……那碗腊八粥。”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还有……府城之事。”
后面几个字,他说得含糊,却足够清晰。
崔敬祜看着竹篮裏那些沾着泥土的番薯和捆着脚的老母鸡,又看向孟寰海那副明明不自在却强作镇定的样子,心头像是被什麽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人会用这种方式来“还人情”。
“孟大人客气了。”崔敬祜语气平和,“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对你或许是小事,”孟寰海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带着他特有的执拗,“对我,不是。”
四目相对。静逸堂裏一时寂静无声。
孟寰海看到崔敬祜平静的眸子裏,似乎有什麽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极细微的涟漪。
他不再多言,拱了拱手:“东西送到,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步伐比来时坚定了许多。
崔敬祜没有留他,只是看着他那挺得笔直、却隐隐透着些慌乱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那篮格格不入的“谢礼”,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浅、极真实的弧度。
这人,还真是……一点不肯欠着。
他伸手,拿起一个番薯,在掌心掂了掂。泥土的气息,混合着那人身上带来的、市井的烟火气,似乎将这过于雅致的静逸堂,都染上了几分生动的色彩。
这碗牛杂汤引出的“回礼”,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终于激起了来自另一方向的、笨拙却真实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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