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赤脚踩进冰冷的河水裏,淤泥瞬间没过了小腿肚,刺骨的凉意让他打了个寒颤。他一步步挪向沉船的位置,弯下腰,用手在船体破损处周围摸索。果然,在船底位置,他摸到了几根碗口粗、被削尖了的硬木桩子,深深地楔在河床裏!
这绝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有人故意设下的陷阱!
孟寰海心裏怒火翻腾,又夹杂着一股寒意。这是冲着他来的?还是冲着漕粮来的?或者,一箭双雕?
他阴沉着脸,从河裏爬上来,腿上沾满了黑臭的淤泥,也顾不上擦。“立刻派人,沿着河道上下游搜查!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或者痕跡!还有,打捞沉粮,能捞上来多少算多少!王主簿,你立刻回衙,调取近半年所有关于河道修缮、漕运往来的文书卷宗!”
他一道道命令发下去,语气斩钉截铁,倒是让慌乱的下属们找到了主心骨,纷纷领命而去。
孟寰海站在河岸边,看着忙碌的人群和那两艘沉船,脸色难看至极。他知道,麻烦大了。这不仅仅是一起简单的沉船事故,背后肯定藏着更深的阴谋。而他这个县令,首当其冲。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清川县。自然也传到了崔家。
崔敬祜正在书房查看番薯试种的记录,听闻漕粮沉船,孟寰海亲自下水查探,他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浓重的墨点。
“人为?”他放下笔,指尖的核桃缓缓转动。
“现场发现了削尖的木桩,”管家低声道,“孟知县判断是有人故意为之。已经派人搜查,并调阅相关卷宗了。”
崔敬祜沉默片刻。漕粮出事,非同小可。上面必定追查,孟寰海这个县令,位置岌岌可危。这对他崔家而言,是危机,也未尝不是……机会。
他想起了族中那些与漕运、仓库相关的旧档,想起了父兄那场“意外”。有些一直蛰伏的线索,似乎因为这次沉船事件,又被搅动了起来。
“让我们的人,”崔敬祜声音低沉,“留意县衙那边的动向,尤其是孟知县查到了什麽。另外……想办法,让孟知县‘偶然’看到库房旧档中,关于前任县令批示漕运事务的那几份。”
管家心中一震,隐约明白了家主的意图,这是要把水搅得更浑,也是要借孟寰海这把“刀”,去碰一碰那些藏在更深处的势力。
“是,家主。”
崔敬祜走到窗边,望着县衙的方向。孟寰海此刻,大概正焦头烂额,像只陷入泥潭的困兽吧。
他轻轻摩挲着白玉佩。孟清一,这次,你还能像之前那样,混不吝地闯过去吗?我倒要看看,你这双踩惯了泥地的官靴,能不能从这淤泥河裏,拔出来。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