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寒枫听到血噬魔王的话却没有回他，而是转头看向沐风华。

    沐风华沉默了下，才幽幽道：“你不是万化魔王的对手，一个人去是送人头。”

    血噬魔王：“……”虽然这话是事实，但是此刻说出来实在太过扎心，也把他的一腔热血差点浇灭。

    沐风华很快又继续道：“不过，一个人不是对手，你们一起围殴他应该没问题。”

    谬翔飞问：“不能用护城大阵击杀万化魔王吗？”

    沐风华摇头：“护城大阵只能击杀魔将以下实力的，而且……”

    沐风华再......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得众人影子在墙壁上拉长又缩短，仿佛无数沉默的旁观者。血噬魔王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似要将万年积压的浊气尽数吐尽。他忽然单膝跪地，右手覆于左胸，额角低垂至手背——那是魔族最古老、最肃穆的臣服之礼，只献予初代魔尊，早已失传于典籍，连谬翔飞都只是幼时听族中老祭司口述过一鳞半爪。

    “姬文林，叩见魔尊大人。”他的声音低沉却稳，不带一丝颤抖，仿佛这跪姿已在他魂魄深处演练过千万遍，“昔年魔渊崩裂，九域倾颓，我立誓若有一日再见大人真容，必以脊骨为阶，托起魔界新天。”

    谬翔飞喉结滚动，无声跪于血噬魔王身侧，额头触地，广袖垂落如墨色瀑布。巫应水的小机关腿“咔哒”一声自动折叠，矮了半截，仰起脑袋，金属关节发出轻微嗡鸣：“属下巫应水，恭迎魔尊大人归位。”小黑龙则懒洋洋甩了甩尾巴尖，鳞片在烛光下泛出幽蓝冷光：“本大爷……勉为其难，认这个主子了。”

    沐寒枫没动，只歪头看了眼沐风华。沐风华指尖微不可察地掐了下自己掌心，终于抬步上前，伸手虚扶一把血噬魔王：“起来吧。跪着说话，像什么样子？”

    血噬魔王一怔，竟未立刻起身。他仰起脸，目光灼灼落在沐风华脸上：“您是大人的姐姐……那您便是魔界新律的第一执笔人。”

    沐风华一顿，指尖悬在半空。她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白，更没想到这句“新律”竟从一个魔族口中说出，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她缓缓收回手，声音平静：“我只负责‘想’，不负责‘写’。真正执笔的，该是你们自己。”

    血噬魔王眸光一闪，似有惊雷掠过。谬翔飞却忽而抬头，眼中竟有锐光迸射：“大人姐姐的意思是——魔界之变，须由魔族自身提笔？而非由大人降旨，我们奉命誊抄？”

    “对。”沐风华颔首，“若你们只等一道命令便俯首听命，那不过是换了个主子罢了。秩序若生于恐惧，终将腐于懈怠。可若生于共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血噬魔王额角未干的汗珠，扫过谬翔飞紧攥成拳的手指，扫过巫应水胸前微微发烫的机括核心，“那它才真正活了过来。”

    书房一时寂静。唯有烛芯“噼啪”爆开一朵细小灯花。

    就在此时，门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紧接着是守卫压抑的惊呼与兵刃出鞘的锐响。谬翔飞脸色骤变，身形如电掠至门边，指尖一弹，隔音结界外层竟凝出一层暗红血膜——血噬魔王的独门禁制，专防神识窥探与音波破阵。

    “何事？”谬翔飞沉声喝问。

    门外守卫声音发颤：“禀……禀大人！西市‘蚀骨坊’突发异动！坊主……坊主被斩去双臂，跪在坊门前，高举一具冰棺！棺中……棺中躺着一具少年尸身，眉心烙有……烙有‘逆魔纹’！”

    血噬魔王猛地起身，赤发无风自动：“逆魔纹？谁敢在无妄城私烙逆魔纹？！”

    逆魔纹，乃魔界最古老刑律之印——凡被烙此纹者，生前遭剥灵根、断经脉、抽魂丝三重酷刑，死后尸身永锢于玄冰，不得入轮回，不得焚化，不得掩埋，只能曝于烈日之下，任其风化成灰。此纹早已随旧律废止而绝迹万年，如今竟重现于无妄城西市？

    沐寒枫皱眉：“逆魔纹……怎么听着像我家药柜里那罐‘逆魔散’的亲戚？”

    沐风华却倏然转身，盯着那守卫：“冰棺可曾开启？”

    守卫摇头：“不敢！蚀骨坊主说……说此棺需由‘持伪魔丹者’亲手启封，否则玄冰反噬，十里之内，魔气尽枯。”

    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沐寒枫脸上。

    沐寒枫眨眨眼，慢吞吞掏出一颗漆黑丹药，在指尖转了圈：“哦，这个啊……我姐炼的。她说这玩意儿能骗过魔气感应，但骗不过玄冰认主——原来玄冰也分亲疏？”

    血噬魔王呼吸一窒，脱口而出：“玄冰认主……只认初代魔尊血脉所炼之丹！”

    谬翔飞猛然望向沐风华，瞳孔剧烈收缩：“您……您炼出了初代魔尊本命丹方？！”

    沐风华神色淡淡：“不是我炼的。是寒枫教我的。”

    满室皆寂。

    连小黑龙都忘了甩尾巴。

    沐寒枫挠挠头：“哦，那个啊……我梦里学的。梦里有个老头，穿着破袍子，蹲在悬崖边啃骨头，一边啃一边念叨：‘伪魔丹三分阴，七分阳，阴取魔龙泪，阳采魔尊血……’我醒来就记住了。姐说我胡话，可试了三次，全成了。”

    血噬魔王踉跄后退半步，扶住书案边缘，指节捏得发白。他忽然笑了，笑声低哑，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大人……连梦里都在教我们怎么活下去。”

    巫应水的小机关眼珠“滴溜”一转，金属声清脆：“所以……那冰棺里的少年，是假死？”

    守卫忙道：“蚀骨坊主说，少年三日前被押入坊中，罪名是‘私修人族医术，救治堕魔幼崽’。按旧律，当诛。”

    “堕魔幼崽？”沐风华眉峰一凛，“魔界何时有了堕魔之说？”

    谬翔飞苦笑：“回大人姐姐，是近三百年新立的‘净魔令’——凡魔气驳杂、血脉不纯、或生有残缺者，皆列为堕魔。轻则贬为奴役，重则……”他目光扫过西市方向，“送入蚀骨坊‘净化’。”

    沐寒枫忽然抬脚，踹翻脚边一张紫檀矮凳。木屑纷飞中，他声音冷得像淬了霜：“净化？用你们的刀，割开孩子的皮肉，再灌进滚烫的魔息？”

    血噬魔王垂首，未答。

    谬翔飞却深深一揖：“此事……是我默许的。”

    书房内空气骤然凝滞。

    陆明羽等人面色微变。他们早知魔界残酷，却不知其残酷竟已渗入肌理，连“堕魔”这种莫须有的罪名都能堂而皇之写进律条。

    沐风华静静看着谬翔飞：“你为何默许？”

    谬翔飞直起身，目光坦荡：“因我查过。近三年，蚀骨坊‘净化’的堕魔幼崽共三百二十一名。其中，两百八十九名，体内确有驳杂气息——那是他们在母腹中，被高阶魔族强灌魔息所致。母体溃烂而亡，婴孩却因魔息反噬，天生经脉扭曲，魔气游走不定。”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可律条不认因果，只认结果。我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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