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侧妃心头一跳,与丫鬟对视一眼,很是狐疑。
若是平时,她绝对不会去,但这次不同,王府里一看就是出了大事,她得去瞧瞧。
范侧妃整理了一下衣襟,跟着春杏往外走。
穿过长廊,来到许靖姿的院门前。
门口站着两个陌生护卫,见范侧妃来,目光上下打量,那眼神毫不掩饰。
范侧妃柳眉倒竖,呵斥道:“看什么看?滚开!”
护卫没有动,只是让开了路。
范侧妃冷哼一声,提裙跨入院中。
院内一片漆黑,没有点灯。
只有正屋的门虚掩着,透......
安如梦喉头一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丝从指缝里渗出来,却感觉不到疼。
她想尖叫,想嘶吼,想扑上去撕碎许靖央那张冷淡到近乎慈悲的脸——可她不敢。
寒露和辛夷的手像铁钳般扣在她肩胛骨上,力道稳而沉,不是制伏,是宣示:你连挣扎的资格,都是被施舍的。
正堂寂静得能听见檐角冰棱断裂的微响。
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卷起地上散落的信纸,一张飘到许靖央靴尖前。她未踩,也未踢,只微微侧身,任它贴着玄色裙裾滑落,像一片被弃置的枯叶。
“你……你早就知道?”安如梦声音发颤,不是哭腔,是牙关打战的咯咯声,“那晚在王府后园,我推她下水……你也在?”
许靖央终于垂眸,目光落在她脸上,三息之后,才启唇:“你推她时,我在假山第三块青石后。”
安如梦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似被抽干。
那一夜,雪刚停,湖面结着薄冰,穆知玉披着月白斗篷站在柳堤边,鬓角一支银蝶步摇映着残月清光。她安如梦提着灯笼走近,笑着唤她一声“姐姐”,伸手去扶她袖子——指尖刚触到那细软的云锦,便猛地一拽、一搡。
穆知玉踉跄着后退,斗篷带翻了灯盏,火苗舔上枯草,人已坠入冰窟。
她没回头,只蹲下捡起那支滚落雪地的银蝶步摇,用帕子擦干净,塞进袖中。
后来王府彻查,她滴水不漏。丫鬟作证说穆知玉自己失足;侍卫说湖岸结冰湿滑;就连穆知玉爬上来后呛咳不止、发着高烧昏睡三日,也被诊为“受惊兼风寒”。
没人信她梦见了安如梦俯身看她沉下去时嘴角的笑。
可许靖央信。
她不仅信,她还记着。
“你偷她玉佩那日,”许靖央声音轻缓,却字字如凿,“她在东厢抄《女诫》,你借送点心进去,趁她转身取笔架,从她枕下抽出那只青玉蝉——蝉腹中空,内藏一枚金箔小笺,上面写着‘父帅阵前斩将,妾当持节守贞’,那是她生母临终所留,也是她唯一敢私藏的念想。”
安如梦脸色由白转青,嘴唇翕动,却吐不出一个字。
那枚玉蝉,她确实在穆知玉妆匣最底层搜出过。她本想毁掉,又怕痕迹太重,便悄悄换进一只赝品,把真蝉埋进了西角梅林第三株老梅树根下。
她以为天衣无缝。
可许靖央竟连埋在哪棵梅树都清楚。
“你埋蝉那日,下了小雪。”许靖央忽然道,“雪不大,但压弯了梅枝,你跪在泥地里刨土,左膝沾了泥,右袖被梅刺划破一道口子。你走后,我让人掘开那处,取出了蝉。”
她说完,抬手一扬。
辛夷立刻捧上一只紫檀嵌螺钿匣子,掀开盖,里头铺着明黄锦缎,中央卧着一枚通体沁绿的青玉蝉,蝉翼薄如蝉翼,透光可见内里金箔小笺的隐约轮廓。
安如梦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像被扼住脖子的猫。
“你……你派人盯我?”
“不是盯你。”许靖央淡淡道,“是护她。”
安如梦怔住。
许靖央已转身走向堂前长案,案上摊着一卷未合拢的册子,纸页泛黄,墨迹却极新。她指尖掠过某一页,停住。
“穆知玉七岁丧母,十岁随父赴北境,在军营马厩睡过三年,十二岁替父校阅军报,十四岁于演武场单挑八名教头而不败。”她语速平缓,像在诵读史册,“她十六岁那年,昭武王亲点她入骁骑营,授五品翊麾副尉衔,同年冬,北狄突袭雁门关外三十里,她率三百轻骑迂回断敌粮道,火烧辎重十八车,斩首二百六十级,生擒敌将阿史那拔利——此役未报军功,因主帅许靖央,也就是我,将战报压下,改写为‘全营协力,奇袭得胜’。”
安如梦猛地抬头:“你……你替她压功?”
“不是替。”许靖央目光扫来,冷如刃,“是夺。”
安如梦脑中轰然炸开。
那些年她听惯的传言——
“许将军天纵奇才,十七岁破狼居胥,二十岁定漠北,军中皆呼‘玉面罗刹’。”
“穆家小女虽勇,终究稚嫩,哪比得上许将军运筹帷幄?”
“听说当年雁门关大捷,全是许将军一手布置,穆姑娘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原来……全是假的。
穆知玉才是火线上的刀,而许靖央,是握刀的人。
更是……收刀入鞘、抹去刀痕的人。
“你为何要这么做?”安如梦声音嘶哑,“你明明可以更风光……”
“风光?”许靖央忽而低笑一声,那笑声毫无温度,像冰珠砸在青砖上,“你以为我想做这劳什子‘昭武王’麾下第一将?你以为我稀罕这满朝朱紫、万民颂德?”
她顿了顿,抬眸望向堂外渐亮的天光,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倦意:“我若不做将军,穆知玉就得上战场。她若上战场,就活不过二十岁。”
安如梦怔住。
许靖央缓缓踱回她面前,俯身,指尖捏住她下巴,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你恨她,是因为她占了你嫡女之位;你害她,是因为你觉得她蠢、软、好拿捏。”许靖央声音压得更低,“可你忘了,她不是生来就该跪着的。她是穆家唯一的血脉嫡女,是镇北侯府正经请宗正寺录名、祭祖告天的承嗣人——而你,安如梦,是你母亲勾引我叔父不成反赖上他,才生下的庶孽。”
安如梦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你……你胡说!我娘是清白女子,是你叔父强占她!”
“强占?”许靖央松开她下巴,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信,“这是你舅父亲笔供状,详述你母亲如何以药酒迷晕我叔父,又如何伪造孕信、买通稳婆,如何在我叔父重伤昏迷三月期间,将你抱进侯府西角门——你出生当日,产婆递来的不是报喜红蛋,是一包掺了朱砂的桂圆干,寓意‘朱砂染桂,赤子夺嫡’。”
安如梦双目圆睁,牙齿咯咯打颤。
“你……你……”
“你今日所求的,从来不是公道。”许靖央直起身,声音陡然凌厉如剑出鞘,“你要的,是把穆知玉踩进泥里,再踩成齑粉,好让你这个‘安姑娘’,能堂堂正正穿上那件绣着云纹金凤的嫡女嫁衣,坐上侯府正堂主位,受满朝诰命叩拜!”
她话音未落,堂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寒露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只油纸包:“主子,孙二在牢中咬舌自尽前,吐出此物。”
许靖央接过,拆开。
里面是一小撮暗黄色粉末,已凝成块状。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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