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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2页/共2页)

sp;  “你信不信我?”

    谢怀珠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还能跟李相扯上关系,去年,原本的宰相白晋柳年迈久病,身为国舅的李照广也因此上位,成了权倾朝野的李相,可以说,如今的李相正是风头正盛之时,他为何要做出这种授人以柄的事来?

    她眸光坚定道,“你怎么可能克妻,我看他就是嫉妒你。”

    令狐尉死得猝不及防,此案仍是一团乱麻。

    睿王习惯挨秦老夫人的训,反正他在外头威风凛凛,在家秦老夫人可不会给他留一点面子,稍有差错,照样骂得个狗血淋头,府里的下人也都见怪不怪了。

    她沉吟道,“带你去也不是不行,不过你要答应我,就算你要自己相看亲事,也别莽撞,祖母疼惜你,你若有相中的郎君,她不会不替你做主。”

    明雪翻了个白眼,“那还能怎么的,你说公主这个烈性的脾气,受不得一点点委屈,说嫁就嫁,说和离便和离,肆意妄为,谁懂?”

    蒋令光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想灭了令狐尉的口,阻止他抖落更多事情?”

    他的声珠一下子将她的思绪拉到眼前,让她记起自己此番前来的“任务”。

    这回没有妤娘。

    瓦剌此次显然是有备而来,虽在燕赵受阻,但最初却极为顺利,不免令人怀疑,是有人与之里应外合。

    根据探子与俘虏的供状,瓦剌所获得的城防图应当不是大同府一带官员所能接触到的东西,而这些机密仅有数位臣子得知,裴玄章亦是其中之一。

    皇帝是如何认定裴玄章便是里通外国之人,那锦衣卫不甚清楚,只知道皇帝召留守南京的内阁学士与近臣商议战事,当着众人的面甲士一拥而上,将裴玄章下狱问罪。

    谢儇最大犯过的错也就是忤逆了正在气头上的皇帝,因此被流放数年,然而裴玄章早已经卷入立储之争,与父母兄弟失和,裴氏远亲颇多,手脚不算干净,如今他甚至背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墙倒众人推,这桩桩件件,对于谢家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谢怀珠还称得上是镇定,臣之侍君,本就战战兢兢,朝承恩、暮赐死,于臣下而言也是常事,裴玄章如今不过是被下狱,还没到最坏的境地。

    她虽然也被这消息打得发懵,可裴玄章断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她手里还有不少田产,这些是裴家用以子孙祭祀读书的产业,虽不好给她,但做母亲的也可以替她腹中胎儿掌管,更不要说几处故交家里还存放了许多金银珠玉。

    谢家毕竟还没和裴氏成为真正的姻亲,只要查明她不曾参与这些事情,在城郊待上几日就可释放。

    如今只要为阿爹阿娘寻一处比较破旧的宅院安置,暂避风头,而后为他四处奔走,只要洗脱冤屈,这事便会过去。

    第七十四章

    押送他们的锦衣卫衣着简朴,通身绿袍,一条素银带,官职应当只是小旗,官高一级总是压人的,他迟疑片刻,还是同意了。

    车帘自外被掀开一角,剑锋微露,谢怀珠按住了欲外出与他理论的父亲,那柄险些要了它主人命的宝剑轻轻一挑,露出车内狭窄空间。

    他们这对怨偶很久没离得这么近过。

    谢怀珠缓了缓,才道:“裴大人与我夫君同出裴氏,不被追究已是万幸,办案理当回避亲眷,为何要拦住马车?”

    只隔月余,再度相见,谢怀珠身上已无珠宝首饰,脂粉不施,腹部却隆起更高,教人无法忽视这孩子的存在。

    谢怀珠自他灼灼目光中窥出一丝疯狂,下意识护住了腹部。

    “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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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玄朗轻笑了一声,道,“我劝谢娘子说话还是当谨慎些,不要将自己卷入是非。”

    他曾在她面前颜面扫地,谢怀珠以为,裴玄朗今夜即便是特意赶来挖苦讽刺,也属人之常情。

    然而裴玄朗凝望着她美丽的容颜良久,却道:“盈盈,你重新嫁我罢。”

    谢怀珠见她脸色苍白,不像有假,于是便起身告辞,“今日很高兴能结识殿……你,我小姑身子不适,还是先告辞了,下会有机会再聚。”

    一下,两下,细细沿着果实的轮廓描摹着,柔软的红润与在指尖接触后变了形状,也在瞬间将理智推上了悬崖边缘。

    谢怀珠一面觑着他的神色,一面缓缓松手道,“媳妇没有这么想,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她不解呢喃,“可是婚姻若需要委曲求全,那为何要成亲呢?”

    李宰相起初不信,可后来还是被说动了,他让令狐尉帮他搞来丹药,事成之后以必有重赏。

    谢怀珠换上木槿色折枝玉兰禙子,立领的霜色长袄,底下则穿了胭脂红的织金马面,乌黑浓密的长发堆成云髻,簪着八宝白玉嵌珠头面,小巧白净的耳垂上垂着一副花苞耳珰,衬得她愈发娇妍清丽。

    “妾是青源人。”绮萝和容妈妈也是只懂了个大概,然而毕竟兹事体大,她们都不敢妄自主张。

    一连串的动作快得迅雷不及掩耳,他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扶,她已崴在了地上,一手撑着后腰,哎哎叫了声疼。

    秦老夫人嘴角仰了仰,眸光转向了睿王妃,睿王妃只对上了一眼,便心虚地扯开话题道,“母亲尝尝这个青梅子酒。”

    “嗯……那就多……”

    谢怀珠扭头看了她一眼,笑道,“多谢你好意,对了,我预备端阳多做几个香包驱蚊辟邪,不知你喜欢什么颜色款式?”

    她没料到秦老夫人竟是要跟她说这些,不过她的态度不像睿王妃那么冷淡,她便松懈下来,从容应对道,“祖母放心,君拂也并非不懂人情世故之人,我家里人都很喜欢他。”

    谢怀珠见她脸上浮起一丝慌乱,她愈发表现得从容不迫,当下便直起身道,“不要紧,我们先去核对一下数目,要是有什么次品再挑出来,让管家或拿去退,或拿去换,也是让他警醒些,往后再不敢糊弄。”

    谢怀珠盯着账目久了,脑袋发晕,见她相劝,便离座活动了一下身子,这才走到窗边坐了下来,端起紫苏饮子小口小口地抿着。

    容妈妈应了声是,便推门而入,一入内,那双冒着精光的眼便往隔扇后瞟,没注意地上倒下的圆凳,被狠狠绊了一脚,脚指头突突的痛意袭来,她哎哟叫了一声,手中的托盘也差点甩了出去。

    谢怀珠听后倒是没什么反应,对她而言,她不需要他对她动了真心,只要能维持现在的状态就已经足够了。

    然而羞辱的话她听得多了,心里也麻木了,不过一瞬便恢复了平静的神情。

    说起端阳节,秦老夫人便问她,“妤娘,我听说你青源的母亲是主持中馈的好手,不知往年你们端阳是如何过的?”

    “好了……”梁姨娘的气势顿时弱了下来,只好安慰道,“你也知道,我就是这么个脾气,你是娘的心肝肉,娘怎会不向着你?这件事你既然不愿,我也不会强求你嚒……”

    他支吾了一下道,“你那个……还有吗?”

    他听出她的彷徨,认真琢磨道,“我能跟你说的不多,倒是有些细节要顾及的,祖母是喜热闹的人,每年端阳都要听戏,最爱的曲目是《五花洞》和《混元盒》,母亲却是……”

    他问,“容妈妈没有大碍吧?”

    轱辘滚动发出慢悠悠的声响,一路往北边而行,日头渐渐西沉,天边的云烧起来,是瑰丽绚烂的颜色。

    谢怀珠对答如流道,“母亲是教过一些,不过我毕竟没有她的魄力,和她比,还差得多呢。”

    秦老夫人笑得满脸是褶,“你果然谦虚了,才掌一回家便让你揪出条大虫,日后再多加历练,必然就是主持中馈的能手了。”

    明雪嗫嚅道,“我省的了……”

    谢怀珠眼前已出现了重影,双颊也浮现了酡红,却还坚定道,“祖母,我没醉……”

    “您说得是。”

    他虽一头雾水,却感觉吃醉酒的妻子,仿佛褪去了那层伪装,一颦一笑都鲜活起来,他牵唇笑了笑,愉悦感慢慢充斥了他胸腔。

    “行了行了,”秦老夫人不耐地揉了揉太阳穴,“不管怎样,这回妤娘可是立了功的,至于账簿,当然也要查下去,那就有劳你吧。”

    看着她娘满脸喜悦,她差点被口水呛到,“娘,你要是真为了我好,就快别说这种话了,我要敢生出这种想法,还不用行动就头一个被曾夫人摁死了!况且他家高门大户的,就算真拢落了世子的心,也要有命消受才是!”

    大抵是裴玄章说了明雪的缘故,这回她倒没怎么刻意刁难她,两人一起去请教睿王妃,谁知睿王妃以身体抱恙为由,不过三两句便将她俩打发了出来。

    裴玄章走过去熄了灯,径自上床卧倒,随口问,“今日在家都做了什么?”

    “那明日给祖母请安过后就去?”

    明雪跟着道,“我就说不必这么麻烦,早知道方才就回屋坐会,等他来禀报就好了,站了这么久,热得我一身汗。”

    翌日,谢怀珠才发现账本被他动过了,看到上面那圈改的痕迹,脸上登时火辣辣的,不由得心虚得偷瞄着他。

    “君拂,你回来了……”她左手一使劲,甩开容妈妈钳子一般的双手,主动攀上他的臂膀,还将沉重的脑袋歪在他的肩上,瓮声瓮气地撒娇,“我头好晕……”

    明雪瞪大双眼道,“那怎么办?送节货来的那人已经走了。”

    谢怀珠嗯了一声,攥着名单陷入沉默。

    她目送他出去,脑子里还懵懵的,眼皮却已经耷拉了下来,不出一会,便重新梦会起周公了。

    “世子妃能这么想,便是我们这些人难以企及的了。”香英恭维了一句。

    秦老夫人又说,“你母亲能干,想必也教了你掌家的要诀吧。”

    他回忆着每个人的喜好和禁忌,娓娓道来。

    谢怀珠还未反应过来,便见眼前的灯光一晃,是他高大的身影渐渐笼罩了下来,她呼吸微凛,目光不自觉随着他转。

    她们俩都是庶出,可地位却如此悬殊,谢怀珠有时也忍不住去想,生在这样的府邸该有多好?

    她抚着马面裙上的褶,滴水不漏地回答,“母亲没有为难我,是我初来乍到不识规矩,她教我规矩是为了我好。”

    明雪摸着杏黄香包上密密匝匝的针线,香包做成心形的,还滚了一层天水碧的边,下边是天水碧的穗子,用莲花坠压着,与她所要求的一致,却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些,于是心里默默对她改观道,“没想到嫂嫂的手这么巧。”

    他收回手,轻声安慰,“不要紧,我不疼,我向来磕碰一下便有痕迹,一会就好了。”

    明雪却仍冷着脸道,“哼,你娘要是晓得治病的钱是你偷挪来的,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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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脚迈进棺材里都得跳出来打你!”

    明雪也不想查什么账簿,这回出乎意料地向着她说话道,“是啊,祖母,我看这就算了吧。”

    “这没什么,都是小姑说的。”

    她当然明白谢家的用心,只是没想到为了能攀上高枝,谢家还使出了这样的手段,怪不得睿王妃对她的态度这般冷淡。

    “情急之下……”容妈妈冷哼了一下,眸光扫向石阶旁的抱柱道,“这么大的一根柱子你不去扶,偏攥着一条胳膊,你说是柱子稳当还是人稳当?”

    她的脸色很平静,一壁往屋里走一壁问,“娘怎么还不休息?”

    她迟怔怔的,一时没反应过来,容妈妈却已先扯了扯她的手道,“老奴先替世子妃向老太君、王妃赔罪了,世子妃向来不胜酒力,还是老奴带她下去休息吧。”

    冷不丁的开口,令容妈妈煞白了脸色,唯恐她借酒装疯,于是唤绮萝过来,两人一左一右地搀着,对秦老夫人说,“老太君,世子妃真醉了。”

    梁姨娘恨铁不成钢道,“呸呸呸,别说丧气话,我看你就是这么畏畏缩缩的,活该连个丫鬟都敢骑到你头上来!”

    最重要的,反而是敞开心怀,才能各自毫无芥蒂。

    两人刚走到这时,堆在地上的那堆节货,已经被下人七七八八地搬动过了,明雪见状便大喝一声,“都住手,把东西原地搁下,已经搬走的,也都一并搬回来!”

    说着便将手中的纸条塞到谢怀珠手里。

    又一层疑惑在他心头冒了起来……

    “怎么说呢?”

    她温声笑道,“小姑口口声声说什么传言,我竟不知我有这么响的名气,大约是我们青源地儿小,一点小事就传得沸沸扬扬的,传的人多了,免不得三人成虎,连你也给哄过去了。”

    “孙媳不敢居功,之所以能顺利完成祖母交代的重任,也是因为有祖母和母亲的教导,另外,小姑也助我良多,我先敬大家一杯。”她说着,牵袖给大家斟酒。

    他着一袭月魄的直裰,乌发用网巾扎住,头顶束着白玉的莲花冠,在月色和灯火的映衬下,如芝兰玉树,似朗月入怀。

    谢怀珠是靠在他肩膀上醒来的。

    于是沉吟了一会,对明雪说,“虽不能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不过四十大板着实狠了些,要是大节下,闹出了人命反倒不好了。”

    阖拢的房门将耀眼的日光收束,寝室与外头的鸟语蝉鸣隔绝开来,形成私密的一方天地。

    香英并非看不出她与睿王妃之间的龃龉,只是身为丫鬟,她更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

    她睫毛颤了颤,立马回道,“没有的事,小姑只是心直口快了些……”

    这也并非毫无道理,谢怀珠一对柳眉微蹙,她知道这一双双眼都盯着她,等着她发话,她是个临时抱佛脚的绣花枕头,怎顶得住这般考验?虽然脸上还强装镇定,可背脊早已被汗湿透了。

    她熟练地拔出簪子去挑灯花,不一会儿,屋内又恢复了明亮。

    其实昨夜他也辗转难眠,一来是他认床,二来也是被白天里不符常理的微末小事困扰,是以直到四更天才浅浅眯了一会。

    他捕捉到她的欲言又止,半是探究半是期待地重复,“还?”

    秦老夫人却道,“府里上几十口人,都是繁文琐事,你掌家也不容易,再说了你头疼的毛病不是又犯了?难道她们年轻的做不了,你就做得来?还是多休息些日子,该放手的放手,人活得也松快些,是与不是?”

    这么想,倒也释怀。她向来不在这些小事上自苦,否则一天到晚只剩怄气,活着也没意思了。

    父亲又是副慈懦的性子,也不能指望他点什么,谢怀珠是看着她那张冶艳的脸一点点枯槁起来的,所以,即便她们母女俩时常因观念不同而吵嘴,她也不忍狠下心对她。

    “没什么,”踌躇了片刻,她终于下定决心道,“我毕竟刚来不久,这名单上的好些人我也不认识,怕礼数不周全,让人笑话,母亲料理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去请教一下她吧。”

    “是啊,”她附和道,“倘若妤娘在,这种事在她眼里根本不成问题,我倒是希望她赶紧回来,趁端阳来临前我也好溜回家,免得做不好,到时还白遭一顿数落,也毁了她的名声。”

    谢怀珠被她盯得发毛,正想开口的时候,却听她说,“行吧。”

    裴玄章颤着瞳仁转过头来,她却如火炙般缩回了手,指着地上嗫嚅着解释,“这里有水……”

    他能感受到她明亮的星眸坦坦荡荡地盯着他,令他手上莫名发潮,顿了顿,这才重新握紧笔写了起来。

    谢怀珠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他了,于是抿了抿唇打算辩解一番,“我……”

    谢怀珠倒不是她娘说的那般无欲无求,可能是她藏得太深,连她娘也摸不清她的性子,她觉得自己比她娘强的一点就是,她不会像她那么高调地以卵击石,对她来说,身在夹缝里,放低身段并不丢人。

    裴玄章鲜少见她这般孩子气的笑,不由得转过眸来,用怪诞的眼神瞧她,这一瞧,她唇边的笑容又敛去了,压抑着嘴角,期期艾艾地叫唤着疼。

    谢怀珠转眸望向她的脸,半晌,突然轻叹了口气。

    谢怀珠没想到自己阴差阳错还做下了这桩好事,如果他们父子真能冰释前嫌,那她自然也替他感到开心。

    “那你说……君拂被……”她支吾了一下,赧然道,“这是怎么回事?”

    谢怀珠没想到,他明明已经处在边缘了,在其他人眼里竟然变化很大,那他以前过的又是怎样的生活啊。

    秦老夫人吃惊道,“这么大的人,当真一杯就倒?”

    她一面擦拭着手上残余的药油,一面斟酌道,“母亲虽强势,可她是一心为了我的。”

    “我……”她咬了咬唇,嗫嚅着找补道,“是昨晚我有些犯困,脑袋不清醒才犯下这等差错,今后一定警惕心神,多谢你帮我更正,否则我真要抬不起头来了……”

    她吓得打了个激灵,瞳孔微颤地转过眸来。

    谢怀珠所料没错,虽然曾夫人平日里不待见自己,可毕竟她现在顶替的是妤娘之名,为了巩固名声,第二日便火急火燎地差人送了信来。

    想到这里时,绮萝也小声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大娘子怎样了,她要是回来,咱们也不用如此慌张了……”

    小娘子着了一身珊瑚红的团花短袄,下系葱绿的马面裙,娇俏中带着盛气凌人的味道。

    鹤山沉吟道,“多谢嫂嫂送的香包,嫂嫂怎知我喜欢这个颜色花样?”

    秦老夫人没有戳穿她的谎言,而是顺着她的话道,“既然如此,今年的端阳事宜就让妤丫头去办吧,你也是做婆婆的人了,该休息便休息会。”

    一句谎言需要无数的谎来圆,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骗下去。

    按着疑问,他又将目光挪回到纸上来,这回他看得仔细,连一丝蛛丝马迹都不放过,试图从中窥探出更多的真相。

    谢怀珠和明雪自是能闻到他们婆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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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间的硝烟味,登时吓得胆战心惊。

    谢怀珠松了口气。

    “四十大板!”刘大一听脸色都白了,“小娘子,小的身子不好,四十大板,这是要了我的命啊!世子妃……”

    “谢”字还没吐出口,却被生生堵在喉咙。

    谢怀珠看了她一眼,虽然被她这么对比,心里不是滋味,可想到绮萝跟在妤娘身边那么多年,自己不过是个临时的假主子,又如何能在她心头越得过次序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裴玄章翻完最后一页,抬起眼时,却见她已倒头趴在书案上睡着了。

    “怕什么,你是新来的媳妇,这项重任迟早要交到你身上的,自己家里,只管大刀阔斧地干,你可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妃,还怕别人说你闲话不成?”秦老夫人说着,目光却飘到睿王妃脸上。

    “哼,你终于承认了吧!”

    明雪迈入屋里,见到睿王妃和谢怀珠,便道,“母亲和嫂嫂也在呢,那是我来迟了。”

    看秦老夫人的态度,这事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本来她就已经是个绣花枕头了,还要再来一个明雪,简直让她头疼不已。

    谢怀珠和明雪这才一道辞了出来,恭恭敬敬道,“那母亲休息吧,我们先退下了。”

    但只要是传言,就必然有弄虚作假的成分,倘若含糊其词,到时候遭罪的便是自己。

    她甩了甩头,强装镇定道,“二叔还有事?”

    这样的动作着实暧昧,头顶又是熟悉的帐子,隔扇的菱花格筛入旖旎的一点光,朦朦胧胧地勾勒出他好看的眉眼。

    明雪闻言扭过身来,讶然地看了她一眼。

    月色溶溶,惠风和畅,在沉寂的夜里,两人边走边说,有小小的惬意。

    她娘也是个苦命人,原先是官家小姐,后来家里落败,她也沦为风尘,就在这时,她遇到了父亲。

    谢怀珠忖了忖,又叫上明雪一道去了瑞松院。

    刘大忙上来阻止,“小娘子,这些都已经……”

    下一刹,她立马踅了回去,亲自蹲在地上检查起那些节货来,不检查不要紧,这检查才发现茶叶缺了斤两,坛子里的酒也没有酒味,想来是掺了水的。

    他一边哭得老泪纵横,一边膝行到谢怀珠身前哭诉,“世子妃是个菩萨心肠的,小的愿意将功赎过,求您开开恩吧,小的今后再也不敢了!”

    她向来怕痒,一下子也不知道扯中了哪根筋,止不住想笑起来,只是又怕失了仪态,笑声始终克制着,憋得她胸·脯子一颤一颤的。

    秦老夫人和睿王妃还在商量着端阳事宜,便叫她坐下。

    刘大脸上僵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道,“那就依世子妃所言吧。”

    这般澹宁的气质,为她的话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刘大点头说是。

    于是转头叮咛了明雪几句。

    这是她见过眸色最深的眼仁,一眼望不到底,盯久了,像是掉进了漩涡里,心跳都没规律地跳动起来。

    话珠刚落,他便脚底生风地溜走了。

    另几行稍显娟秀的,想必就是她的字了。

    “你有话问我?”他说着便掀起薄薄的眼皮,深不见底的乌眸直直望了过来。

    看清眼前的一切,她骇得放大了瞳孔,双腿也在刹那间软了下来,身子下滑,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紫檀木的圆凳下倒,与地面撞击出好大的动静。

    她的话仿佛扼住了谢怀珠的喉咙,她嘴角凝住了,却也明白,做孙女的能撒娇说不会,做孙媳妇的却不能,所以她只是抿了抿唇,悄悄看向了睿王妃。

    容妈妈的声珠显得焦急,“世子,老奴给世子妃熬了醒酒汤。”

    他正要开口,袖口却被她掣住了,垂眸见她瞳仁泛着浅浅的涟漪,语气也说不出的温存,“君拂,我还有话问你。”

    明雪敷衍地嗯了一声,转身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刘大见她竟然这般揪细,又是娇娇弱弱的小娘子,心里并不将她放在心上,只劝道,“核对这事不难,小的一个人也能做得来,天气热,世子妃还是回屋避暑吧,免得中暑了。”

    谢怀珠自己虽写不好字,可看别人写字却是一种享受,特别是执笔之人也长得清隽矜贵,便更是难得了。

    谢怀珠听到她骂活该,满腹的委屈一下子便从眼角溢了出来,她捂住了脸,羸弱的双肩随着她的哭泣一抽一抽的。

    “慢慢来,没有人能一开始就做到最好。”他的眸光从镂空的格子投过去,恰好撞上她闪烁的眼神,视线交织上的刹那,她已心虚地垂下了眼。

    明雪一听有道理,姑嫂二人便往东边的角门走去。

    话珠未落,明雪就自顾自地走了进来,边走边道,“嫂嫂,刘大说角门送节货的到了,拿了这么一张单子让我看,我也看不出什么名堂,还是你看看吧。”

    在他的印象里,兄长是文弱的,也是没有脾气的,可他没想到,这样的人一旦生起气来是这么可怕。

    容妈妈没办法,只好让出身子道,“二郎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就算是叔嫂,也要避嫌才是。”

    “没什么,我只是想了解你的过去,不知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也好,凌雁,取美人拳来给雪丫头。”

    耳畔还传来武大的唱白:“叫你慢些走,你偏要跑,看把你大婶摔下来啦不是?”①

    她恭敬地应是。

    “世子妃还有什么问题吗?”

    明雪见她那张明媚娴静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起伏,浓密的睫毛半垂着,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影。

    为了周全,谢怀珠写了封信让容妈妈寄往青源,费神的事,让曾夫人去想吧。

    她断断续续道,“往常……往常也要五六日,这次大概是我贪凉喝了冰饮子,才会如此,你……你别担心,过几日应该就好了……”

    这一刻,她心里又默默地原谅了她。

    他静静观察她许久,内心出奇的平静,其实他不知道自己对她的感情算不算爱,但对于她这个人,他总归是欣赏的。

    明雪叹息,“行吧,你自己要犯傻,别怪我没提醒你。”

    不管怎样,她在裴家受他照拂,她自是不想伤害他的。可纸包不住火,到那时又当如何?

    也就是早了这么一月,祖父母怀疑她来历不明,况且她孩提时也没有承袭了谢家的美貌,父亲渐渐地也禁不住风言风语,便不大管她们了。

    “噢……”谢怀珠打量了他一眼道,“往常节货和采办的事务都是你负责吗?”

    她一时摸不着头脑问,“哪个?”

    原是今晨秦老夫人便提了此事,她找睿王妃请教,然而她却推说身子不适将她打发了出来,没想到这会便让丫鬟送了张不知所谓的名单过来,只是为了令她下不来台。

    听到她开口,众人忙转过头来,见一对身形相当的女子站在那里。

    谢怀珠最终还是硬下心肠来,罚了二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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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板,并将此事原原本本地禀报给秦老夫人和睿王妃。

    秦老夫人的决定,让谢怀珠陷入一筹莫展的困境,不过,她才懒得在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上瞎想。

    他略俯下身,提笔蘸墨,一目十行地掠过那张名单,上面有熟悉的字体,他认出那是母亲的字。

    为了投其所好,她在款式颜色乃至纹样都下了不少功夫,每个人拿到的香包都不同,收礼人无不夸她用心。

    甘润的味道灌入肺腑里,像一记救命良药,头好像不那么疼了,眼前的一切也明晰了。

    他见她沉默,便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边搀着她边道,“慢点走,先去床上躺会。”

    明雪满意了,摸着下巴咂摸道,“那就鲜亮点的颜色吧,桃红或者杏黄的,绣朵牡丹正好,穗子也要好看些的,不要那些灰扑扑的颜色……”

    如果他扭过头,也许能从她脸上窥出一丝心虚,可不管怎样,她又过了一关,她轻舒一口气。

    谢怀珠不知何时已换了副姿势,不再是单纯挽着他的臂弯,而是勾着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肩窝里,鼻翼翕动,轻嗅他身上清冽的迦南香。

    神清骨秀的世子,跟她回了趟娘家就毁了容,王府的那些人又岂能饶过她?

    谢怀珠提着裙摆,刚迈上石阶,却没留神石阶上积了一滩水,身子趔趄了一下,慌乱中,手已伸出去,攥住了他的胳膊,这才稳住了身子。

    她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张风姿特秀的脸,略显苍白的脸上,是珠玉一般暖润的光泽,而上头嵌着一对墨色的深眸。

    裴玄章带她抄了近路,从抄手游廊绕过水榭,再穿过月洞门,沿着甬道往东走就到了静思堂。

    “你能这么想,自是最好,”秦老夫人呷了一口茶,这才缓声叹道,“自古以来,婆媳关系大多势同水火,但无论如何,既然成了一家人,要想着家和万事兴才是。”

    谢怀珠立即挑起眉骨问,“你何出此言?”

    谢怀珠喏喏应是。

    隔着一堵墙,谢怀珠已沐浴完回到寝室,顺手便将他搁在木施上的青袍给取下,青袍上绣的是鹭鸶的补子,正是六品官员的官袍。

    谢怀珠这才醒过神来,睿王身形孔武,又是武将出身,裴玄章虽也高大,可与之相比还是清瘦不少,不怪凌雁这般焦急,任谁都会觉得,裴玄章接不住睿王的家法。

    “传饭吧,骂了半晌都不饿嚒,板着个脸干什么,还没到刀架脖子的境地呢,你这个做老子的,怕成这样,亏你还是个武将!”秦老夫人睨着睿王道。

    容妈妈一听,瞳孔震颤,大叫,“不好!”

    两人只能偃旗息鼓,三人各自在案前坐下,一时无言。

    两人又絮絮叨叨扯了一会,不在话下。

    她小心打探道,“那祖母和母亲有没有其他意思呢?”

    说道又将眸光调向明雪,讶然问,“这小娘子是?”

    他自幼学儒道,贤贤易色,几乎是刻进骨子里的观念,可当他遥见她与众多贵女行令雅戏时,他的目光一下子越过众人,直接定到她的身上。

    宋心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又问,“那边的世家女都在投壶,你怎么不去?”

    “那你扶我……”她出乎意料地变得粘缠起来,舌头没捋正,声珠也娇滴滴的,如果她此刻清醒,听到这样的声珠也会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我……”谢怀珠跟着迈入屋内,顺手阖上门道,“我一个妇道人家,朝堂的事也说不明白,家宅平安便是我最大的希望了。”

    可为何她不能体会他的心呢?是他太贪婪了吗?

    正好两人刚跨入留墨斋的院子,大老远的便听到睿王那炮仗似的语气大吼,“快请家法来,今日我就处置了这个不孝子!”

    胸口好像被堵住了什么,闷闷的,她一向喜欢当面锣对面鼓地对峙明白,遇上了他,满腹怨言只能暗自克化了。

    容妈妈横了她一眼,这才解开襻扣道,“罢了罢了,你可仔细点,这可是苎麻的,容易起皱,洗完要熨好才给我送来。”

    一晃眼便来到品茗会当日。

    既然如此,那便只能从他陶坞那边的人际关系入手,才能明白令狐尉杀童的动机。

    他为何甘愿背上这么多条人命,莫非真的别无私心?

    李照广许诺他的是什么,又留下什么陈条,这又是个未知的谜。

    几人合议了一下,决定向上司提出申请,由陶坞知县联合大理寺追踪调查。

    申请的过程并不顺利,上峰们各有各的考量,好在最后还是松了口。

    裴玄章没有外出,仍留在大理寺,他琢磨了半晌,决定亲眼看看令狐尉的尸首。

    尸首已是尸·僵反应最严重的时候,推断死亡已超过六个时辰。

    他又剥开他的衣物,观察他的皮肤和指甲,这才发现他指甲盖里有干涸的血迹。

    可他身上并没有其他伤口,血迹只能是别人留下来的。

    他又将目光转向他脖子,赫然一道紫色的勒痕,沿颈部环绕一圈,是他·杀的痕迹!

    仵作经验丰富,绝不可能辨错,那是有人收买了仵作?

    明雪忙不迭应下,“好好好,嫂嫂,都听你的。”

    方才茶会上,谢怀珠确实能觉察出宋心钰的出现,令所有人都绷紧了弦,贵女们集体对她敬而远之。

    这是桩连环·杀·童案,还是由京令报上来的。

    她霸道地打断了她,“怎么不行,本宫多的是戒指。”

    谢怀珠脚心一软,趔趄道,“这……这事千真万确吗?”

    在审问的过程中,他说他是受人胁迫,才杀了那些幼童。

    她抬眸一看,红衣的姑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双眼仁漆黑明亮,浓密的眉毛微微上扬,颇有几分英气的模样。

    就如眼前,两人步调一致,也不急着回屋,只是不紧不慢地沿着廊桥散步消食,园内到处都有风灯,倒也不全然昏暗。

    谢怀珠暗暗瞥了裴玄章一眼,他脸上虽没有表情,挺拔如松地站在那里,却有一股执拗孤僻之态,她只好硬着头皮点头道是。

    饶是裴尚书对女色从不留心,也会为之动摇,更何况雍王与陈王二人本就觊觎这九重之上的宝座。

    只是某些人的胆子未免太大,彻底触怒了陛下。

    可却歪打正着,又意外合了圣上心意。

    “元振也就留下这一线血脉,裴氏若为朕而绝嗣,朕也颇为不忍。”

    不过谢氏女从前为裴家二郎拒绝伯兄的求爱,如今又为裴玄章拒绝昔日的情郎,皇帝想到此处不免失笑:“他这几日大约没少吃苦。”

    指挥使应了一声是,不知圣上何意,裴尚书如今毕竟是戴罪之身,他亦不好在明面上厚待。

    “太容易得到,未必便会珍惜。”

    皇帝略有倦意,轻轻敲击榻边檀木,轻描淡写道:“过些时日叫他们夫妻见上一面,省得他总要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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