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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2页/共2页)

后,被罚去刷了一个月的恭桶,那股恶心的臭味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辛荣道:“不知赵千户想如何缉拿凶犯?”

    赵文普不情愿地抬眼看向辛荣,“放肆,本官办案需要向你汇报吗?”

    辛荣强忍着想拳打脚踢此人的冲动,继续耐着性子问道:“在下的主人今夜有急事,能否让主人先行离开?”

    “你主人是谁啊!”

    赵文普看了一眼垂眸饮茶的裴玄章,说道:“不认识!不管是谁都给本官老实点,去那边排队接受查问,若是妨碍本官查案,一律与凶犯同罪论处。”

    辛荣被赵文普气笑了,心想赵谦家的傻儿子不仅缺心眼,还眼瞎,竟然说不认识宁王殿下。

    其实也不怪赵文普不认识裴玄章,裴玄章虽然曾协助皇太子执掌刑部,人称玉面阎王,以血腥逼供手段闻名京城,没有他审不出的案子,更没有他撬不开嘴的犯人,典型的人狠话不多的类型。

    但那时赵文普还是个乳娃娃,不知在哪里玩泥巴,自然不曾见过裴玄章。

    后来宁王带兵征战北狄,在北方打了整整五年的仗,一刀一枪拼出的功劳,名震大燕,但京城中只知其威名,却不见其人。

    赵文普是赵谦最小的儿子,虽说也曾时常入宫拜见赵婕妤,也曾见过圣上的另外八位皇子,可唯独没见过宁王。

    众人只知裴玄章生母不详,且从小在冷宫长大,自小不被圣上喜爱,十岁被皇太子带出了冷宫后养在月妃身边,十五岁便上战场,从此极少回京。

    圣上极少提起他,朝中大臣也只知宁王不被圣上喜爱,但无人胆敢忽视他的威名,就在上个月,宁王连破五关,在珠门关外接连斩杀了十员北狄名将,战至北狄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是名副其实的大燕战神,宁王的名号自此成了北狄人的噩梦。

    裴玄章面不改色,接连饮了三盏茶水,只是他饮茶的动作不同于京中那些文人雅士,动作干净利落,倒似饮出了几分落拓不羁的豪迈,谢怀珠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想从他的行为举止猜出他到底是何人。

    不得不说赵文普查案能力不行,但运气还真不错,竟真的让他瞎猫撞上了死耗子。

    方才他带着锦衣卫突然闯进了兰桂坊,那凶犯行凶杀人后来不及逃走,便一直藏身在兰桂坊中,眼见着锦衣卫围了屋子,抓了人仔细盘问,堵了门,封锁了门窗,对在场的所有人逐一盘查,担心自己终会暴露,便决定豁出一切杀出一条生路。

    那些凶犯彼此互换眼色,找准时机,从二楼飞身而下,持刀偷袭锦衣卫。

    他们自然不会放过那穿着最显眼,官威最大的赵文普。当那凶犯持刀冲向赵文普时,那把刀正好从他头顶劈下,他却吓得一路连滚带爬,躲闪不及,鬼哭狼嚎。

    倒是谢况见那些平日里和自己一起共事的兄弟被凶犯重伤,挺身而出,主动与凶犯搏斗。

    场面变得混乱不堪,赵文普快速地钻进桌子底下,躲过了朝他面门飞来的大刀,保住一命,当起了缩头乌龟,再也不敢出来。

    只见一名凶犯一刀斩在裴玄章面前的桌面上,桌子被从中斩断,裴玄章抬起握盏的手,躲开那锋利的刀刃,他手中的茶盏完好无损,就连茶水都不曾荡出半分。

    他一手抓住那凶犯的手腕,稍一用力,只听咔地一声,腕骨被捏碎,凶犯手中的刀便脱手飞了出去,他再飞身而起,一脚将袭击他的凶犯踹飞了一丈远,凶犯后背撞击石柱,脏腑破裂,当场吐血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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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把刀直接飞到赵文普的面前,插在他的双腿之间,赵文普大惊失色,“我的娘哎!”吓得白眼一翻,晕死过去。

    然而此时,那凶犯之首手中的刀挟持了一个人走出,“都放下武器,否则杀了她!”

    谢况见被挟持之人是谢怀珠,急得大声喊道:“放开我妹妹,若伤了我妹妹一根头发,老子活剐了你们!”

    当初谢况与谢怀珠亲近是想找机会向她要银子,但经过几个月的相处,他发现这个妹妹是真的关心他,不会因为他是庶出且没什么出息便瞧不起他。

    他突然发现有一个关心他,信任他,依赖他,为他着想的妹妹也挺不错的,当谢怀珠遇到危险时,他担心她会受伤,恨不得能替她受着。

    “你们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不要伤害我的妹妹。”

    凶犯的刀架在谢怀珠的脖子上,警惕地看着四周,“放我们走,我便放了她!”

    谢况拦着身后的锦衣卫,“让他走,出了事我一力承担。”

    那凶犯挟持了人质正待逃出去,他死了几个同伴,又被高手和锦衣卫围攻,已是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突然有位凶犯的双腿被石子击中,跌跪在地,“头儿,他们使诈,想暗杀我们兄弟。”

    转身便持刀朝那些锦衣卫砍去,双方又开始激烈打斗起来,那挟持谢怀珠的凶犯见锦衣卫出尔反尔,竟施暗算,气得扬起手中的刀,“老子宰了你!”

    眼看着大刀落下,谢怀珠情急之下冲裴玄章喊道:“夫君,救我!”

    辛荣身躯微微一震,见主子也是同样震惊的眼神,不禁开始怀疑,难道谢家大小姐爱慕王爷多年,早已非君不嫁了?其实两人私底下早已私定终身?

    那今夜的宫宴,主子会不会选谢家大小姐。

    辛荣开始胡思乱想,看向主子,想知道他会不会出手相救。

    裴玄章笑道:“三百两卖给那位姑娘吧!”

    “什么!区区三百两!这琴可是难得一见的宝贝,世间难寻,进价也要一千五百两,若是卖给那位姑娘,我还需倒贴一千二百两。”

    不懂琴也就罢了,但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不让他挣银子,言观已是大大的不乐意,没想到竟让要他亏本售出,这不比杀了他还难受。

    裴玄章对辛荣说道:“你看,那姑娘说的没错,他就是个奸商!进价一千五百两银子,他竟然卖三千两银子。”

    言观哭笑不得,“这间琴行都是您的,我也是为殿下做事,替殿下挣钱。”他替宁王挣钱,宁王却骂他奸商,这未免太不厚道了。

    辛荣瞪了言观一眼,“戏演的差不多得了,你可知外面的那位姑娘是谁?”

    “难道殿下今日是为那位姑娘而来?”

    言观做了多年的生意,极擅长察言观色,这间琴行虽是宁王的产业,但宁王自小习武,在军营中摸爬滚打,最不喜弹琴赋诗附庸风雅,平日里也极少踏足这间琴行。

    主仆二人一路打打闹闹,很快来到了西市最繁华的朱雀街,在一间名叫珍宝阁的首饰铺子前面停下。

    “嘘!”谢怀珠将手指放在唇边,示意福宝噤声,而后整理裙裾的褶皱,理了理鬓边乌发上的金步摇,轻摇扇面,莲步轻摇,款步走进了珍宝阁。

    今日风和日丽,艳阳高照,此刻是正午,珍宝阁位于朱雀街人流最多的地段,来往路人络绎不绝,客人们鱼贯而入,树荫下停满了软轿,前来挑选首饰的夫人小姐蜂拥涌入珍宝阁。

    铺子里陈列的珍宝首饰琳琅满目,璀璨华美,阳光透过窗子照射在那些华丽耀眼的珠宝首饰之上,熠熠生辉。

    不一会儿,铺子里人满为患,掌柜伙计忙于招呼客人,口若悬河地向女客们介绍今年时新的首饰。

    谢怀珠看了一会铺子里的首饰,装作正在挑选,却仔细听伙计和客人们交谈。

    只听那伙计道:“这位客人好眼光,这支翡翠簪子是明珠公主今年在马球场上戴过的款式,只要三百两银子。”

    听到一支簪子就要三百两银子,谢怀珠诧异地看向那位身穿锦缎的中年夫人手中的那支镶嵌着碧玉的银簪,夫人听伙计介绍得有些心动,正准备付钱,谢怀珠渐渐蹙起眉头。

    福宝小声问道:“二小姐可是觉得有何不妥之处?”

    “这簪上的翡翠通体碧绿,色泽纯净,光泽温润柔和,但这玉的品质实非上等,何以能值三百两银子?售价未免太高了。”

    谢怀珠又指着另一位年轻小姐手腕上正在试戴的鎏金镯子,“那支镯子也不值五百两。”

    福宝对谢怀珠耳语道:“二小姐的意思是这些首饰被故意抬高了价格?看来今日老夫人让二小姐来这珍宝阁巡铺子可真是来对了!”

    谢怀珠小声道:“今日出来只是随便看看,顺便替姐姐取件首饰,不得声张。”

    “哟!今日是什么风将大小姐吹来了,大小姐亲临,小的有失远迎,还望大小姐恕罪!”只见一位身形瘦长,满脸堆笑,看上去一脸精明相的中年男子放下手中的算盘,快步走到谢怀珠的面前,整理衣衫,躬身作揖。

    “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钱掌柜吧?”谢怀珠客气的对那掌柜回了个福礼。

    “不敢。”钱掌柜做了个邀请的动作,“大小姐里面请,来人,奉茶。”

    谢怀珠暗暗朝福宝使个眼色,露出狡黠的笑容。她出门前特意扮做姐姐的模样来巡铺子,钱掌柜打理铺子已有二十多年,曾是谢家的仆人,是资历最老的掌柜,就连他也辨认不出,看来她此番扮得很成功。

    她爱的只是一副皮囊,根本不知道他是一个多么卑劣的男子,为了留住自己心爱的女郎,要用比他强上百倍的兄长做诱饵,用腹中的骨肉困住她一生。

    李秋洛不解,更不舍道:“可你腿上的伤还没好全,不请唐翁再治了吗?”

    谁也不想功败垂成,眼瞧着就能恢复如此,裴玄朗心里挣扎过一番,沉吟道:“那就请唐先生亲自往金陵镇国公府去,亲自‘谢罪’,届时我与他在金陵汇合,一样能治腿伤。”

    雍王既然是为了叫韫娘做寡妇才杀他,而这杀他之人又心生怯意,匆匆放了一把火就遁走,这几日必然不能放心,会回来查看。

    村里只有唐家人知道他真实身份,既然他“身死”,必定惶惶不可终日,祈求镇国公府不要一怒之下动用权柄,灭了他们全家性命。

    他缓过那口气,见眼前的女子动也不动,略微有些歉意:“我现在身上并无钱钞,等我回了家里,一定不会忘记你与几位郎君的恩情,定然重谢。

    李秋洛眼中滚下泪来,她难掩心底哀伤,竟有些愤怒:“你以为我救你,就是图你的钱吗?”

    第五十三章

    有些人天生便能让人下意识听从他的吩咐,尽管这要求有些无理。

    谢怀珠想了想,她即便反抗也是无用功,慢吞吞挪了过去。

    她在临渊堂见过他写下自勉自惕的圣人先训,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以为起码在外面时,他是个小心谨慎的男子。

    镇国公府今夜四处欢声笑语,她小心翼翼从角门处溜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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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被婢女瞧出不妥,将两人私下的往来报到沈夫人处,然而他就这样正大光明地候在此处,与她同车而游。

    然而她忘记了,高门大族哪有干净到底的人家,镇国公府的主人姓裴,没有哪个家生的奴婢会与未来的镇国公作对,只要裴玄章愿意,他们甚至可以在临渊堂过夜要水。

    车夫见是世子登她的车,连半分惊讶也没有,甚至不曾告诉她,裴玄章也在车内。

    两人一时无言,然而越往外去,四周不复幽静,街上人来人往,隐约能听见商贩叫卖,谢怀珠有些止不住的兴奋,她早就知道金陵是一座繁华都城,每逢佳节更是花灯满城,可大多数时候京师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很难欣赏到这些人间烟火气。

    即便是同她一道出来的人是裴玄章,她也一样会觉得轻快。

    她将帷帽取下,不时偷偷掀开车帘一角,去窥街上新鲜景象。

    宁王不得圣宠,右相谢远和刑部尚书赵谦可不是那种不顾女儿死活,只想着攀附权贵卖女儿的人家,更可况谢远有谢贵妃撑腰,赵谦背后有赵婕妤,两家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这亲事能不能成,还得两位小姐点头答应才行。

    但好在月妃知谢赵两家是死对头,同时选两家的女儿入宫,便是让两家暗地里竞争,宁王虽不是最好的选择,但只要一家稍微流露想要结亲的心思,另一家为了不让对方选上也会选择争上一争,宁王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况且赵文婕在尚衣局任女官,曾流露出对裴玄章的爱慕心思,如今裴玄章又有战神之名,女儿家自是崇拜那武艺高强,英武不凡的男子。只要赵文婕见了裴玄章,激起了当初对裴玄章的爱慕心思,赵家上心了,谢家自然也就坐不住了。

    月妃便是打的这个主意。

    她更不必担心裴玄章的长相,他生得剑眉星目,是京中贵女喜欢的那种俊朗的矜贵公子模样,只担心他一身从战场带出来的煞气,和冷硬不通人情的性子会让两位贵女不喜。

    可月妃苦等了两个时辰,一直等到宫宴结束,不停地拉着谢凝和赵文婕说话,说得嘴上起泡,笑得脸抽筋也没能等来裴玄章。

    但好在两家都是高门贵女,教养极好,赵文婕主动问起宁王的喜好,谢凝虽说有些沉默寡言,却并未见半分不耐烦。

    最后月妃久等不来裴玄章,赏了谢赵二人一些首饰和锦缎,便让人送二位贵女出宫。

    回到明月宫,月妃气得将面前的茶盏扔出去。

    裴玄章正匆忙赶到明月宫,见一物迎面飞来,他顺手接住,将茶盏稳稳握在掌中。

    裴玄章笑道:“可母妃事先并未说是与人相看。”

    听到那熟悉的冷清声音,月妃激动得站起身来,宁王在外征战,她日夜悬心,战场上刀剑无眼,生怕他会遇到危险,如今终于得见他平安无事,甚至比之前更加英武俊朗,自是欣喜万分。但又生气今夜他未能及时赴宴,不禁喜怒交加。

    月妃突然红了眼圈,泪水像断了线的珠串往下坠,“你还知道回来啊!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再踏进明月宫,永远都不来见我这个母妃了。”

    月妃哭得满面泪痕,声声控诉着裴玄章爽约的恶劣行为。

    裴玄章无奈笑道:“母妃,我今日一回京便来看您,方才不过是有事耽搁了一会,儿臣让母妃久等了。母妃可用了晚膳?您有胃疾,不能饿着。”

    月妃飞快拭去眼泪,“看来你也不是故意爽约不来的?”

    裴玄章点头:“儿臣岂敢违逆母妃之意。”

    见月妃心情好转,他让月妃身边的宫女兰铃去盛了碗热粥来,恭敬递给她。“母妃瞧着又清瘦了些,儿臣不在的这段时间,母妃可是又没按时用膳?”

    “不吃更好,你父皇喜欢柔妃那样的,若本宫像她那般弱不禁风,风一吹就倒的模样,你父皇说不定还能多看本宫一眼,本宫也不用每日窝在明月宫苦等你回来,更不必在此多管闲事讨你的嫌。”

    月妃本就容易伤感,情感敏锐又细腻,如今唯一的亲生儿子没了,自是更容易多愁善感。加之她性情骄纵任性,并不如温柔体贴的柔妃得瑞帝的宠爱,独自在这明月宫中,难免会觉得孤独寂寞。

    “若你像老三老四那般得你父皇宠爱,他亲自为你选个好人家赐婚,岂轮的上本宫这个中年丧子的可怜妇人替你选妃。”说完,又红了眼圈,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月妃虽已经年满四十,发间隐约可见几根白发,却保养得不错,肌肤白皙,脸上也并无皱纹,哭笑如同少女,生气时美目含嗔,看上去不过双十年华。

    她一面拭眼泪,一面偷看裴玄章的反应。

    裴玄章顿感招架不住,要他上朕杀敌,应付几十万大军,这根本难不倒他,但若是让应付月妃片刻,又不忍让母妃难过,他竟感到手足无措。

    “儿臣知母妃是为了儿臣好。”

    每回都是如此,和月妃的交锋,他回回必输,月妃一哭,他不仅被磨得没了脾气,还只能耐着性子顺从着她。

    面对哭得伤心的月妃,裴玄章这位久经沙场的战神也只敢小声地说一句,“儿臣也没说不娶。”

    月妃听说他愿意娶妻,立刻止住哭声,嘴角扬起了笑,“那你是答应了?”

    裴玄章遗憾地道:“可母妃安排的相看对象都已经出宫了,要不今夜还是算了吧,娶妻之事倒不必急于一时。”

    “不行。”

    裴玄章一直在外打仗,极少回京,这一次回京,瑞帝只怕很快又会派他再去领兵打仗,她一定要让裴玄章娶妻。让她早点过上孙子承欢膝下的好日子。

    月妃笑吟吟地看着裴玄章,裴玄章被那眼神看的心底发毛,心想母妃到底又在酝酿什么折腾人的坏主意。

    “来人,将两位小姐的画像拿上来。”

    裴玄章看着面前的两张画像,心里更是对母妃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怕在他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掉入了母妃的圈套陷阱之中。

    画像上,谢凝手执团扇,端坐着的那副温婉优雅的模样,裴玄章想起了那个伶牙俐齿和言观斗嘴时的情景,不禁暗自弯了弯唇角。

    只怕这谢家长女的温婉优雅都是装给旁人看的。

    他不经意间多看了眼谢凝的画像。

    正是他这些无意间的举动,被月妃看在眼里,见他对谢凝不但没有表露反感厌恶之意,却在暗中偷乐。

    虽然月妃心中最合适的人选并不是谢凝,但既然裴玄章喜欢,她自是要想尽办法促成这桩姻缘。

    毕竟她多年来不得瑞帝宠爱,半生孤单寂寞,恨不得天下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

    所以当裴玄章前脚刚迈出明月宫,月妃后脚便带着羹汤去见了皇帝。

    谢怀珠此前担心今日寿宴之上人太多,找不到和谢玉卿当面说话的机会。听说谢玉卿要见自己,顿时眉目含笑,嘴角微扬,连脚步不知不觉都轻快了许多,她让福宝守在门外,自己则抱琴走进了院子。

    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谢怀珠一想到要见到朝思暮想的心上人,紧张得心跳如擂鼓。

    她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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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睛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酝酿了数十遍想要对谢玉卿说的话,以求含蓄说出自己的心意,却不会让对方觉得尴尬突兀。

    她尽量让自己显得落落大方,对谢玉卿福身行礼,“见过二表哥。”

    “怎会是你?”谢玉卿眉头微微一蹙,对清竹说道:“怎的将她带来了。凝儿呢?”

    谢怀珠即刻便明白了为何方才进院之时,他眉眼含笑,步伐急切,原来是书童清竹将她认错成姐姐,谢玉卿以为来的人是姐姐,这才难掩心中欢喜。

    而谢玉卿要见的人是姐姐。

    谢怀珠觉得既窘迫又难受,“二表哥,是我没问清楚。”

    谢玉卿也觉得自己的言语有些失礼不妥,对谢怀珠作揖回礼,“实在抱歉,是清竹办错了差事。”

    谢怀珠觉得心里闷堵得慌,原本酝酿了许久的话,因谢玉卿冷漠的态度,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觉得心中酸楚又难过,但想到她今日是带着琴来贺寿的,想要报答谢玉卿四年前的恩情特地备下谢礼。虽无法表明心意,但这礼物不能不送。

    于是她再次鼓起勇气,“二表哥,我想……”

    而正在这时,有人进了小院,将消息告知清竹,清竹上前对谢玉卿耳语了几句,谢玉卿脸色一变,对谢怀珠道:“二表妹,我突然有急事需处理,还望二表妹见谅,我便先告辞了!”

    谢玉卿头也不回,急切地离开了清宵院。

    徒留谢怀珠一人在清宵院中。

    连日大雨之后,地面有些淡淡的潮意,风夹着冰凉的雨水拂面,脸侧的发丝被雨水打湿,雨水顺着脸颊滴落,她却忘了躲在屋檐下避雨。

    福宝见谢玉卿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前后呆了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便推门进了清宵院。

    只见二小姐神色落寞,满脸颓然,便知二小姐并未成功。

    “二小姐,咱们别灰心,日子还长着呢,咱们往后还有机会。”

    谢怀珠回过神来,脑中却想着谢玉卿临走时脸色很难看,心想谢玉卿应该知道了姐姐被赐婚的消息,他应是为此事感到伤心难过吧。又不禁为他担心。

    “福宝,你将这琴交给岚儿小姐,让她转交给二表哥吧。”

    可惜她再也无法亲眼看到谢玉卿收下礼物的喜悦,也没有机会看他弹这把蕉叶古琴,甚至她竟找不到亲手送礼的机会。

    福宝知谢怀珠因为谢玉卿的冷淡而心中难过,也不敢再多劝,怕惹得她更伤心,于是福宝抱着琴去寻谢玉卿的庶妹谢岚儿。

    谢怀珠又独自在院中站了一会,隐约听见从远处飘来一阵忧伤的琴音,越听越难过。

    这清宵院本就偏远寂静,谢玉卿特地选在此处见谢凝,便是为了避嫌,而谢岚儿知晓兄长要和谢凝在此处相会,特地将院子里的丫鬟全都支了出去,空出了院子,好教两人借此机会互诉衷肠。

    良久,谢怀珠走出院子,发现此处偏僻,离候府前院极远,从前她未曾来过此处,这谢岚儿本是庶女,在候府并不得宠,平日里被谢玉卿照拂一二,所在的这间院子甚是简陋,竟连角灯也不见多点几盏。

    雨夜的天色比往日更加黑沉,此刻凉风夹着细雨迎面扑来。

    谢怀珠原本低落的心情被雨淋得仿佛跌到了谷底,心情也再添几分沮丧。

    屋檐下悬挂的角灯晕出昏黄的光,谢怀珠似看见远处有个人影,和谢玉卿如出一辙的竹叶青锦袍,高束玉冠的儒雅风姿。

    谢怀珠一扫阴霾,赶紧迎上前去,心想或许谢玉卿想到她独自一人在清宵院中会迷失了方向,想到这茫茫雨夜,她无处可遮挡风雨呢!

    谢怀珠甚是坚强,也不是容易伤感的性子,一想到二表哥今夜心里必定很难过,便上前劝说道:“二表哥,你别难过。”

    此处光线昏暗,看不清谢玉卿面上的神色,见他没说话,心想他必定心中难过,便鼓起勇气相劝。

    “二表哥志向高远,满腹才华,将来定能一举高中,将毕生所学报效朝廷,一展胸中抱负。”

    谢玉卿仍然一言不发,谢怀珠绞尽脑汁想出来的一番豪言壮语顿时没了底气。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道:“眼下的失意都是暂时的,以二表哥的人品才华,只要放下过去,自有才貌双全,贤良淑德的女子与二表哥相配……”

    她越说脸越红,觉得自己越说越奇怪,倒像是在厚着脸皮自荐,又想着哪里才貌双全了,与贤良淑德更是不沾边。

    那人却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这位娘子好有趣。”

    从家国大道理再到劝谢玉卿娶妻。这番毫不掩藏爱意的豪言壮语,她竟能如此认真的倾诉告白。

    在赵文轩所见的女子中,竟从未见过像谢怀珠这般直率,毫不掩饰爱意,敢于倾吐内心的女子。

    她真是太特别了。

    原来,谢玉卿得知谢凝今夜的寿宴并未前来,一经打听才知圣上已经为她和宁王赐婚,他自是心灰意冷,痛苦难捱。便独自去了望春亭抚琴。

    赵文轩见他心情苦闷,心中郁结,便来宽慰开解他。

    后来因见天色突变,突然下起大雨,总算谢玉卿也没忘了谢怀珠,便拜托好友去为谢怀珠送伞。

    谢玉卿和赵文轩是同窗,赵文轩的才学本不输谢玉卿,只是因是赵谦长子,从小被教导行事低调,不可在外出风头。加之他性子沉稳,懂得藏拙,因此在京城并不如谢玉卿那般有名气。

    这位刑部尚书长子,赵婕妤外甥,年仅十岁便选入宫中当伴读的赵文轩绝非平庸之辈。

    “你到底是谁啊!为什么躲在这里偷听。”谢怀珠怪自己糊涂,将他当成了谢玉卿,一腔心思被人偷听,顿感羞臊不已,不禁紧紧皱眉,心中恼火,生气这男子明知她认错了人,却不出声阻止,也太丢脸了。

    “你为何竟不出声提醒!”谢怀珠涨红了脸。

    赵文轩起身行礼告饶,“谢娘子莫怪,谢二郎担心谢娘子在此淋雨受冻,受他所托,在下特来为娘子送伞。”

    赵文轩恭敬地将手中的油纸伞奉上,话语间并未半分轻浮冒犯之意。

    谢怀珠心想也怪自己太粗心,方才天色太暗,她未看清他不是二表哥,认错了人。

    “你是赵尚书的长公子吧?”

    赵文轩心中震惊,“娘子竟识得在下?”

    谢怀珠摇了摇头,谢家和赵家是死对头,而且从父亲的口中得知赵家上下都不是好人,谢怀珠若提前知晓自己遇到了赵家人,必定会避而远之。

    不过是她爱慕谢玉卿,必然在他身上花了不少功夫,关于他的好恶,平日与何人结交,自然都花了心思去了解。

    她知谢玉卿的一众好友中,有位公子的才华风度都丝毫不逊色于谢玉卿,为人沉稳低调,便是刑部赵尚书长子赵文轩。

    谢怀珠虽从没见过赵文轩,但她曾听说当年谢家和赵家不对付缘起于一桩旧事,传闻当年圣上为太子选伴读,同时挑选了谢家长公子谢籍和赵文轩同时入宫面圣,谢籍饱读诗书,已然高中解元,而赵文轩虽初显才名,但也才十岁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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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上出题考教二人功课,原本众人都以为博学多才的谢籍能当选,却没想到圣上竟然选了年仅十岁的赵文轩,圣上还夸赵文轩小小年纪,颇有灵气,今后有大才。

    后来,谢远心中不服,便让人暗中打听,这才得知谢籍在考试时满口之乎者也,张口闭口便是圣人言,书本之上的倒是能对答如流,但书本以外的便一窍不通,圣人是为太子选伴读,不是选那迂腐的老夫子。

    后来,消息偷偷传出去,全京城都知道谢籍虽然博览群书,但却有一股子呆气。即便后来高中状元,圣上也只让他去翰林院编纂史书。

    另外,谢贵妃早在赵婕妤之前入宫,赵婕妤却凭借才华更得圣上宠爱,听说赵文轩母亲去世得早,他从小被姑母教养长大,学到了不少赵婕妤的才气。

    谢怀珠看着眼前一副书生模样的男子,他和谢玉卿一样都属于气质清冷出众的那一类,只不过他更沉稳,便猜出了他的身份。

    “你说是二表哥让你来的?”

    赵文轩点头一笑。

    谢怀珠道:“多谢赵公子跑这一趟,谢怀珠不胜感激,方才让赵公子看笑话了。”

    赵文轩笑道:“谢娘子率真可爱,也请谢娘子饶恕在下的唐突。”

    “好说,好说。只要赵公子不将方才发生的事说出去,我会替公子在姐姐面前美言几句。”

    谢怀珠一直在想赵文轩明知自己认错了人,却不出声提醒,倘若不是为了故意看笑话,那定是将她当成了姐姐,仰慕姐姐之人可真多啊,赵家的小公子赵文普和长公子赵文轩竟然都喜欢姐姐。

    难道他不知姐姐就要成婚了吗?不过感情之事,岂是自己能控制的,她不也是得知二表哥心中喜欢的是姐姐,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多看二表哥一眼,想和二表哥说话相处吗?

    原来她和赵文轩是同道中人,明知没有结果,却偏偏深陷其中,无可自拔。

    赵文轩听了谢怀珠的一番话,心中极为诧异不解,“谢娘子不会以为在下对谢家大小姐有意吧?”

    见谢怀珠一副“我都懂”的眼神,赵文轩赶紧解释道:“谢二娘子误会了。”

    谢怀珠点了点头,神秘笑道:“我明白的。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赵文轩越解释,谢怀珠越是觉得赵文轩同她一样,都是痴情的人,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鼓励,还带着几分怜悯。

    谢怀珠笑着同他告别:“多谢赵公子,前面就是望春亭了,告辞!”

    原来还有和她一样同病相怜的人,甚至比她更痴心,姐姐已经被赐婚,此事绝无可能改变,赵文轩却一直默默注视着姐姐,实在令人敬佩感动。许是受了赵文轩的鼓励,她心里的低落情绪全都一扫而空。

    她实在放不下二表哥,想去望春亭看一眼,若二表哥没事,她便回府。

    然而在不久前,他们还是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

    “韫娘,于男子而言,权势与情爱才是大补的极品。”

    读那些书不过是为了教彼此舒服些,裴玄章并不为自己背离养生术法而羞耻,平和道:“于女子也没什么不同。”

    “此事又无成规,不过是顺从本心,你我并非双修,也不必为书卷所累。”

    他总有那么多道理,只是这道理为他所用时,谢怀珠听起来又像是诡辩。

    “我每一回都累得很,补到哪里去了?”她不大信这男人诱骗的鬼话。

    谢怀珠惊叫一声,猝不及防间,他口唇竟碾过她一只耳。

    脆弱薄嫩的耳珠沾了盈盈水泽,萦绕耳畔的声音低沉,充满了引诱意味。

    “韫娘会累,正是因为体弱,平日所用不多,也该常进补一些。”

    第五十四章

    谢怀珠霎时面上一片绯红,取过扇火用的团扇挡在两人之间,只露出一双欲说还休的眼睛。

    她的眼睛生得极美,藏在梧桐秋月图后,顾盼生辉,流波如雾,惹人生怜。

    “世子之前当真没有过喜欢的女子吗?”

    她很怀疑,传闻总不可信,她没被他骗了身子前,对镇国公府家风清正的名声早有耳闻,否则也不敢嫁进来,可是真的和他在一处后,又觉得和传闻中那个古板而严肃的男子相去甚远。

    他固然敏捷多思,悲天悯人,能以礼教约束自己的言行举止,可在床笫间却喜欢最原始的方式,她已经见识到他的可怕与疯狂。

    她想起裴玄朗讨她欢心的方式,和大多数她见识过的男子没什么差异,与她亲热也很笨拙,作为他的兄长,裴玄章怎么会这么多?

    “为何会这样想。”

    裴玄章卸下她钗环,说道:“是韫娘吃醋?”

    谢怀珠不敢在他面前提到二郎,她还懂些男女之间相处的底线,犹豫道:“我只是想郎君很会哄女子高兴。”

    大雨一直未曾停歇,她身上被雨水浇透,但仍然觉得浑身的血液滚烫火热,心跳不可抑制地狂跳,她捂住心口,觉得那突突跳动的心脏好像已经不属于自己。

    脑中反复回荡着谢玉卿的声音,“我们成婚吧!”

    她爱慕表哥,自然是盼着自己能嫁给他,可她偏又知晓表哥受了刺激,喝醉了这才说出方才那番话,并非出自他的真心。

    惊喜之余,又更感到怅然若失。

    黑夜中难辨方向,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跑了多久,雨水打在身上是冷的,但心却是滚烫的。

    直到从假山后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将她拦腰抱住,将她拉进黑漆漆的假山后,被一个人紧紧箍在怀中。

    她想要大声尖叫,却被人捂住了嘴,使她不能出声。

    那人力气甚大,单手抱着她挤进了两道假山中间的洞穴中,她被迫与那男子相贴,感受那胸膛结实,衣襟之下的肌肉紧实,有力的臂膀将她紧紧箍在怀中。

    那粗重的男子气息在耳边传来,她顿觉一阵凉意传遍全身,浑身汗毛倒竖。

    男子在她耳畔说道:“谢凝,你竟如此迫不及待也要见他吗?”

    “我不是……”话音未落,滚烫火热的唇用力地贴吻住她,高大的身躯带着压迫感,倾身将她压在洞中的石壁上。

    谢怀珠的脑袋嗡地一声,心中大骇,惊恐非常,顿时手脚冰凉。

    她以手撑在面前,阻在她和那男子之间,使了全力竟然无法推得那男子移动分毫,心中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

    一时竟也想不出半点主意,只能任由那男子唇舌强势侵入,大掌紧紧扣住她的侧腰。

    “轰隆隆……”福宝以手贴在谢怀珠的额头,“好在喝了药,高烧退了。都怪奴婢不好,忘了二小姐什么都好,就是不识路。”

    谢怀珠笑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没事了。不过,昨夜你看到赵文轩之事不可对旁人说起。”

    谢怀珠心想必定是赵文轩发现了她晕倒,便将她送回了马车,又担心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有损她的清誉,这才悄悄离去。

    赵文轩真是个好人。

    福宝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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