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探照灯还没熄灭,工地上灯火通明。
他看到一辆辆卡车运来一种奇怪的东西——那是巨大的、形状规整的灰色石板。
“那是啥?”林大有问旁边一个正在抽烟的工友。
“新客吧?”工友吐了个烟圈,一脸看土包子的表情,“那叫‘预制板’,南华集团搞的新玩意儿。
听说是在工厂里就把墙和地都做好了,拉过来像搭积木一样拼起来就行。”
“搭积木?”林大有作为木匠,对结构很敏感,“那能结实吗?”
“谁知道呢。”工友耸耸肩,“反正听说盖得飞快。以前盖栋楼得半年,现在?哼,一个月就能起一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吆喝声。
“招工了,招工了,要木匠、泥瓦匠,有力气的也要。”
林大有眼睛一亮,拉着儿子就往那边冲。
人群中,他又看到了那个红色的身影。
阿秀正挑着一担灰浆,走在摇摇晃晃的跳板上。
她的背挺得很直,红头巾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像是一面小小的旗帜。
林大有深吸一口气,挤进人群,高高举起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我是木匠,老木匠,啥活都会干。”
在这片滚烫的水泥森林里,属于林大有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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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像是南洋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转眼间,林大有来星洲已经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他的皮肤从原本的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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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晒成了古铜色,手上的老茧也厚了一层,但眼神却比刚下船时亮堂多了。
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点头哈腰的新客,而是南华建筑集团星洲分公司第三工程队的一名正式木工。
“起——!”
随着信号员一声哨响,巨大的塔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将最后一块沉重的混凝土预制板缓缓吊起。
那块板子在空中划过一道灰色的弧线,精准地扣在了七楼的顶端。
赫鲁晓夫楼
“咔哒。”
仿佛是积木合槽,严丝合缝。
“好嘞!封顶大吉!”
戴着黄色藤编安全帽的班长扯着嗓子喊道,手里挥舞着一面小红旗:
“各小组注意,准备进入内部作业。
都给我听好了,安全帽!安全帽!
谁要是敢把那玩意儿摘下来当扇子扇,别怪老子扣你半天工钱。
被督察队抓到了,我也保不住你。”
林大有下意识地扶了扶头上的藤编安全帽。
这玩意儿是南洋特产,用坚韧的藤条编织,外面刷了一层硬漆,里面衬着一圈粗布。
虽然透气性比那种铁壳子好点,但在这种桑拿天里,依然闷得头皮发痒。
系带勒在下巴上,有点硌,汗水顺着带子往下淌,痒得钻心。
但他不敢摘。
来南洋一个月,他算是把这里的“规矩”刻进骨子里了。
在乡下老家,那是天高皇帝远,除了地主老爷,村里谁拳头大谁有理。
但在南洋,规矩最大。
过马路不走斑马线?罚款。
随地吐痰?罚款加扫大街。
上工不戴安全帽?那是跟钱过不去。
前两天,隔壁组有个愣头青,嫌热把帽子摘了挂腰上,结果被巡查的督察队逮个正着。
不仅罚了三天工钱,还被拉去义务劳动,在烈日下刷了整整一天的路沿石。
回来的时候,那小子脸都晒脱皮了,哭得比死了亲爹还惨。
班长管这个叫“纪律”。
他说:“要做南洋人,就要守纪律,咱们这是文明社会。”
林大有虽然不懂什么叫文明社会,但他懂钱。
罚款太疼了,比鞭子抽他还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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