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主梁坍塌的巨响震得冯元耳膜生疼，张泰轩护在她身侧的手臂骤然收紧，将她往自己怀里拉了半步。

    

    火星混着烧融的塑料碎片簌簌落下，落在冯元肩头的一片还带着焦味，她却连躲都忘了——眼前的火海已经吞没了方才陈黑客破解炸弹的工作台，原本堆在墙角的纸箱此刻成了窜天的火柱，将仓库后半截映得像座燃烧的熔炉。

    

    “老周的腿伤在流血！”李警探的吼声穿透浓烟，他架着脸色惨白的老周，后者裤腿被钢筋划开的伤口正渗出暗红的血，在满是焦灰的地面拖出蜿蜒的痕迹。

    

    林教授的老花镜不知何时掉了，他眯着眼睛凑近墙面，指尖顺着砖缝摸索：“当年这仓库是国营粮库改建的，后墙有个通风道！”话没说完就被呛得猛咳，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

    

    张泰轩的西装后背已经被烧出几个洞，露出里面染血的衬衫——方才主梁坍塌时他替冯元挡了块坠下的铁皮。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汗水混着烟灰在脸上划出两道白痕：“陈黑客，电力系统还能控制吗？”

    

    “试试！”陈黑客的白T恤沾了半片黑灰，像块没烤匀的炭。

    

    他踉跄着扑向墙根的电箱，金属外壳被烤得烫手，他咬着牙用工具撬开，里面的线路正噼啪作响。

    

    “短路了！”他扯出被烧熔的绝缘皮，“但总闸在西北角！”说着突然抄起旁边的铁棍，朝着电箱里的母线砸去——蓝色的电弧窜起半尺高，他被震得向后仰倒，却在倒下前看清了：原本顺着电线蔓延的火势果然弱了几分，几个被电路引燃的货架火星渐熄。

    

    “好样的！”张泰轩吼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裂帛般的沙哑。

    

    他弯腰把冯元的丝巾扯下来，浸了浸墙角未被引燃的水桶（不知是哪个工人提前接的消防用水），裹在她口鼻上：“跟着我，别松手。”冯元这才发现他的手掌心全是血——刚才替她挡铁皮时，碎片扎进了他的掌心，此刻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滴，在两人交握的手心里洇出温热的湿痕。

    

    “这边！”李警探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他不知从哪捡了根灭火器，正和两个工地工人与三个小混混对峙。

    

    小混混们举着铁棍，其中一个脸上有道刀疤的正骂骂咧咧：“王哥说了，一个都不能放——”话没说完，李警探的灭火器突然喷了他一脸干粉，趁他捂眼的空档，李警探一个扫堂腿将人放倒，另一个工人抄起地上的断砖砸中对方手腕，铁棍当啷落地。

    

    “走！”李警探踹开滚到脚边的铁棍，老周已经被工人背了起来。

    

    林教授扶了扶不存在的眼镜，指着仓库最里侧：“通风道在装货台后面！我刚才摸墙，那边的砖缝没发烫，说明火势还没过去！”

    

    众人跌跌撞撞往装货台方向挪。

    

    冯元的鞋底被烧化了一块，踩在地上黏糊糊的，张泰轩半抱着她，每一步都像在火炭上打滚。

    

    路过那台被烧得只剩骨架的工作台时，冯元瞥见陈黑客的手机还在地上，屏幕裂成蛛网，却还亮着——是方才“爆炸终止”的绿色界面，此刻被火光照着，像团将熄的鬼火。

    

    “小心！”张泰轩突然拽着她往旁边一扑。

    

    头顶一根烧得发红的房梁轰然坠地，离冯元的小腿只差半寸。

    

    她摔在张泰轩怀里，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焦糊味混着血腥味，突然想起小时候他们在老巷子里玩捉迷藏，他也是这样，总把她护在身后，自己撞在青石板墙上。

    

    那时他背上的淤青，和此刻衬衫下的血痕，重叠成同一个轮廓。

    

    “没事吧？”张泰轩的声音闷在她发顶，手却在她腰上轻轻拍了拍。

    

    冯元摇头，摸到他后颈被烧伤的皮肤，烫得惊人。

    

    她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被李警探的喊声打断：“装货台到了！”

    

    所谓的装货台此刻只剩半面金属斜坡，另一侧被坍塌的水泥块堵了大半。

    

    林教授扒着水泥块缝隙往里看：“通风道在里面！当年设计是给运粮车散热用的，能通到围墙外！”他转头对张泰轩说：“你体型大，先钻进去探路？”

    

    张泰轩没说话，弯腰试了试缝隙大小。

    

    冯元看见他后背的血已经浸透衬衫，在火光下像朵开败的红梅。

    

    “我来。”她拽了拽他的衣角，“我瘦。”

    

    “不行。”张泰轩嗓音发哑，“里面可能有钢筋——”

    

    “就半米！”林教授指着缝隙，“当年粮库的通风道口径足够，我量过！”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伸手扶住装货台边缘，指缝里渗出血——刚才摸墙时被烧红的砖块烫的。

    

    张泰轩咬了咬牙，解下自己的皮带，系在冯元腰上：“拉着这个，我在后面推。”冯元趴在地上，将上半身探进缝隙。

    

    烟熏得她睁不开眼，只能凭感觉往前蹭，手肘擦过粗糙的砖墙，火辣辣地疼。

    

    突然，她的指尖触到了一片凉意——是通风道的铁皮挡板！

    

    “找到了！”她回头喊，声音被闷在缝隙里。

    

    张泰轩立刻发力推她的腿，冯元拼尽全力一挣，整个人跌进通风道。

    

    里面比仓库凉快些，却满是陈年积灰，呛得她直打喷嚏。

    

    她摸索着找到挡板的锁扣，锈得厉害，试了几次才拉开。

    

    月光突然漏进来，照在她满是黑灰的脸上——原来通风道出风口在围墙根，外面是片荒草地，离公路不过百米。

    

    “能过！”她趴在风口喊，“一个一个来！”

    

    老周被工人先送进来，疼得直抽气却咬着牙不哼声。

    

    李警探背着陈黑客钻进来时，陈黑客的衬衫已经被火燎了边，还在冒火星，李警探拍打着他后背：“祖宗，下次拆炸弹记得穿防火服！”林教授最后一个，他爬进来时裤腿挂在钢筋上，撕了道口子，却笑得像个孩子：“当年我参与粮库改造时就说，这通风道能救命！”

    

    冯元蹲在风口边，伸手接张泰轩。

    

    他的手掌还是烫的，带着血，却稳稳扣住她的手腕。

    

    “上来。”她拽着他，可张泰轩的肩膀卡在缝隙里，怎么都动不了。

    

    “你先出去。”他喘着气，“我——”

    

    “闭嘴。”冯元急了，跪下来用脚抵着墙，双手拽住他的胳膊。

    

    背后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轰鸣，仓库的另一侧又塌了，热浪顺着通风道灌进来，冯元的发梢被燎得卷曲。

    

    “张泰轩！”她喊，“你要是死在这，我就——”

    

    “就怎样？”张泰轩突然笑了，染血的嘴角扯出个弧度。

    

    他一咬牙，侧身挤过缝隙，带得冯元向后跌坐在草地上。

    

    两人望着头顶的星空，听着身后仓库最后的爆炸声，一时都忘了疼。

    

    “冯元。”张泰轩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他抬手摸她的脸，指尖沾了她脸上的灰，“小时候你说要和我去看银河，现在倒好，在火场里看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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