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熙十四年十二月，正是一年里最冷的时候。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西陵，都督府。
“孙峻”
这一声怒吼，像极了受伤的野兽在诸葛恪的书房里咆哮。
外面侍立的亲兵下意识面面相觑。
他们跟随将军多年
延熙十四年冬，长安城外朔风卷雪，枯枝在寒风中瑟瑟作响。大司马府内却灯火通明，冯永端坐于书房正中，手中握着一封刚拆开的密报，目光沉如古井。
那竹管自建业千里奔袭而来，经丙字三号暗道辗转送达，封蜡尚带南方湿气。冯永亲手挑开封口，取出细绢展开，一眼便见糜十一郎所传密文：“孙峻、全公主已定策：先迁孙和至新都，后除诸葛恪。”
他指尖微颤，将绢纸缓缓放下，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果然来了。”
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却似惊雷滚过心头。
田豫之事尚未落定，江东局势竟已至此冯永闭目凝神，脑海中浮现出当年武侯帐下诸臣议事之景诸葛恪少有才名，为东宫讲读时侃侃而谈，意气风发；而今却困守西陵，命悬一线。此人虽刚愎自负，然忠于吴室之心未改，若死于权斗之手，岂非天下志士共悲
更令冯永忧心者，是陆抗。
陆逊之子，少年成名，持重有谋，与诸葛恪乃姻亲，又掌兵权于荆州要地。吕壹欲借机构陷，将其一并除去，背后所图，实为冯永许诺之利。然此计若成，江东将失两大柱石，魏国乘虚而入，东南危矣。
而蜀汉亦不能独善其身。
冯永深知，若吴国内乱不止，司马氏必趁势南侵。届时魏军压境，吴无力抵抗，则长江上游门户洞开，巴蜀亦将直面强敌。唇亡齿寒，非虚言也。
“不能再等了。”他猛然起身，唤来亲卫，“速请糜君即刻入府，有紧急军务相商”
半个时辰后，糜十一郎披雪而至，斗篷上积了一层薄霜。两人相对而坐，无需寒暄，冯永即将密报送至其前。
糜十一郎阅毕，神色不动，只轻轻吹了口气，吹散茶盏上升起的热雾：“大司马可是想救诸葛元逊”
“不止。”冯永摇头，“我要救的，是整个江东的元气。”
“可诸葛恪已失势，孙峻权倾朝野，全公主挟幼主以令群臣，内外皆为其党羽。此时插手，无异于逆流击浪，稍有不慎，反遭吞噬。”
“所以我不要明救。”冯永目光如炬，“我要暗导。”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舆图之前，手指划过长江中游一带：“陆抗现镇公安，统辖荆南诸军。若能使其提前察觉危机，调兵布防，或可震慑孙峻，使其不敢轻举妄动。”
“可陆抗远在荆州，如何通消息且他若贸然动作，反被指为谋逆。”
“故须借他人之口，传非常之言。”冯永冷笑，“你可知吴宫中有何人仍念旧恩”
糜十一郎略一思索，忽有所悟：“陈迁黄门陈迁曾为太子孙和属官，后贬为掖庭小吏，近年才复职入宫，掌文书传递。此人虽位卑，却常出入禁中，最宜行事。”
“正是。”冯永点头，“我已命人在建业布下暗线，只需一道假诏、一封伪书，便可让陈迁偶然得知孙峻将对诸葛恪下手，并暗示其与陆抗有关。”
“如此一来，陈迁若忠于旧主，必设法通风报信。而消息一旦传至公安，陆抗即便不信，也会加强戒备。孙峻见荆州兵马异动，岂敢轻易动手”
“妙”糜十一郎抚掌，“此计不伤一人，不动一卒，却可搅动全局。孙峻疑神疑鬼，诸葛恪得以喘息，陆抗警觉自保，三方皆受牵制，而我大汉坐观其变。”
“不仅如此。”冯永眼中闪过锐光，“我还打算派人潜入新都。”
“新都”糜十一郎一怔，“那是蛮荒之地，山高路险，瘴疠横行，朝廷弃之久矣。”
“正因为如此，才最适合藏人。”冯永低声道，“孙和此去，九死一生。但他若死得太快，反而引不起波澜。若有人能在新都暗中护其性命，哪怕只是多活数月，也能成为日后讨伐孙峻的旗帜。”
“大司马是要留一个活招牌”
“不错。”冯永缓缓坐下，“只要孙和不死，废太子一党的人心就不散。将来若有良机，便可扶其为名，举义旗于江南。哪怕最终不成，也可令吴国内耗不止，无暇北顾。”
糜十一郎默然良久，终叹道：“大司马此局，布得深远。既保江东不亡，又防魏势坐大，更为我大汉留下后手。真乃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冯永却无得意之色，反面露沉重：“然此举亦有风险。若走漏风声，不仅糜君等人难逃一死，连田豫老将军赴幽州之事，也可能受牵连。”
提到田豫，两人俱是一静。
次日清晨，冯永入宫面圣。
刘禅正在偏殿批阅奏章，见冯永进来，忙放下朱笔笑道：“大司马来得正好，朕正有事要问你。”
“陛下有何垂询”
“昨日廷议，众臣皆言辽东失守，鲜卑或将南下，幽州恐有战事。朕思之再三，以为当速遣重臣镇守，不知大司马意下如何”
冯永心中一喜，知此事已有转机，当即跪地奏道：“臣有一人，堪当此任。”
“哦何人”
“ forr 幽州刺史、今归汉之田豫田伯坚。”
刘禅闻言微惊：“田豫听说他已年逾八旬，还能驰马执兵否”
“老而弥坚，志比金石。”冯永慨然道，“此人曾在北疆二十七载，威震胡夷，步摇部首领至今闻其名而胆寒。纵使年迈，仅凭其威名，足可止小儿夜啼，使胡骑不敢窥边。”
刘禅沉吟片刻，又问：“他可愿前往”
“愿赴死而后已。”冯永声音低沉，“昨夜他对臣言：某纵马革裹尸，埋骨白狼山，亦死而无憾”
刘禅动容，起身离座，亲自扶起冯永：“既是如此忠勇之臣，朕岂能不用传旨：拜田豫为镇北将军、领幽州牧、假节钺，赐锦袍玉带、黄金百斤、良马十匹，即日启程赴任”
旨意一下，满朝震动。
有人赞其老当益壮，有人讥其垂死争功。然天子亲授节钺，恩宠殊厚，无人敢公然非议。
当日晚间，田府门前车马喧阗，宾客络绎不绝。然田豫闭门谢客，独坐堂中，凝视墙上悬挂的旧日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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