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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似是而非
舒舒清凌凌的眸光落在神安气定的万岁爷身上,她此刻并不想理会他,反而是轻莲移步走到御案前,伸出柔白纤细的手,重重拂过桌面上的一角。
只听“啪啦”一声,御案上静静摆放地天青凿花彩釉冰纹茶杯,突兀间,掉落在坚硬无比的金砖墁地上。
清脆刺耳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回荡在静谧的养心殿西暖阁中,皇上愣了下,大步流星地奔至舒舒身边,绕开那一地的青瓷碎片,把她带离御案前。
“没有被碎片溅伤到吧?”皇上一脸紧张地问道,他见舒舒半晌都无回应,于是他蹲了下来,自顾自地掀开舒舒的裙袍和里裤,仔仔细细地抚摸详视,想要看看舒舒的肌肤,有没有被瓷片划伤的痕迹。
“我没事。”舒舒情不自禁地面红耳赤起来,她有些尴尬地跳离皇上的身边,弯腰把自己的裙子和裤脚整理好。
随即舒舒轻轻咳了一声,深深吸了一口气,昂首挺胸、一脸肃色道:“万岁爷想知道你做了哪些好事?那就去问问你的好奴才苏培盛吧!臣妾先告退了。”
话音刚落,舒舒也不等皇上的准许,就慌里慌张地走出西暖阁,逃离养心殿,回到自己的启祥宫,独留皇上一人静静负手伫立着,看着她落荒而逃的离去背影。
皇上清俊的眉头紧皱,琢磨着舒舒刚才的举动,沉着脸高声喝道:“来人,叫苏培盛马上滚进来!”他停顿了下,继续扬声道:“还有新进的御前宫女也叫进来。”
殿外有守门太监立即应道:“是,奴才这就去。”说完,他就急匆匆地去请苏总管了,听皇上这满是威厉的呼喝,也不知是不是苏总管做错了什么事惹怒到皇上了。
这厢的苏培盛在得知顺妃娘娘见到庆蓉姑娘后,就已经开始惴惴不安起来了,当下听到小太监告知他:皇上要召见他和新进宫女,苏培盛浑身顿时寒毛竖起。
然而他再是胆战心慌,也只能拖着沉重的步伐,尽快地滚到皇上的面前。
西暖阁前,苏培盛扬起自认为讨喜的微笑,躬着身子,蹑手蹑脚地走到门槛边沿,极为恭敬地大声道:“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福寿永康。”
他身后站的一排御前宫女见状,连忙跟着屈膝行礼道:“奴婢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都走上前来。”皇上此时面色平淡如水,话语中听不出什么愤然的情绪。但苏培盛却愈加惶惶不安了,他的眼皮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下,旋即紧握着抱在胸前的拂尘,定了定心神,招呼着让那五个宫女一起走进殿中。
皇上背着手目光沉沉地掠视过五个福身垂首的曼妙宫女,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眼中却殊无笑色,温言道:“都抬起头来。”
五位宫女闻言,都带着一丝期待和忐忑仰起自己娇美的脸庞,她们一个个正是处于清新娇嫩、含苞待放的年纪,各有各的风姿、让人赏心悦目,宛若春日里鲜嫩无比的花朵。
粗略望去,这几个宫女中最艳丽最俏媚的一朵花,便是那位舒舒见过的庆蓉姑娘。不过再是倾城绝艳的花朵,此时在皇上眼里,和路边草丛中的小花没什么两样,他丝毫没有看在眼里。
这是庆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见到皇帝的俊美龙颜,她出自下三旗的包衣家族,所以小选入宫后没有被分配到皇后、妃嫔、公主身边伺候,但家里也是花了银两打通关节,于是她被安排到清闲无争端的坤宁宫。
坤宁宫本是皇后的寝宫,但皇帝即位后,安排皇后住进了长春宫,坤宁宫则成为专供萨满教祭神的宫殿,被分配到这里的小宫女,每日做的活计很是轻松,只要打扫干净殿内的摆设物品就好。
但没想到新年伊始,在苏公公见到了庆蓉的样貌之后,她平静的宫女生涯发生了改变,她成了宫女们趋之若鹜的养心殿御前宫女。
但庆蓉虽然是奉茶宫女,却很少陪侍在帝王的身侧,唯有几次候在皇帝的身后静静侍奉,可是庆蓉并不敢直视天颜,只诺诺垂首等待皇上的吩咐。
就在庆蓉纷乱的心绪飘荡时,冷不丁地听到上首传来声音,皇帝清越凌然的声音很好听,但透着一丝冷漠:“行了,你们几个都出去吧,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朕面前。”
说罢,皇上闲适地走到御案后坐下,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
庆蓉福了福身,默默退下,走出殿中的那刻她心中松了一口气,以为皇上就是一时兴起,见见她们几个新来的小宫女,完全没听出皇上的那句“以后不要再出现”的真正含义。
只苏培盛能清楚地明白皇上的言外之意,他的脸色旋而变得煞白,冷汗直冒,浑身颤抖不已。
待那几个宫女出去后,苏培盛立即双腿跪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墁地上,他低垂着脑袋,余光瞥见了御案前的地面有茶杯裂开的碎片,心里更觉惶遽。
皇上望着几个宫女的背影渐渐消失,方才把凛然的视线,投向作出惊惶万状的苏培盛身上,瞧着这奴才浑身哆嗦个不停,皇上勾起嘴角轻嗤了一声。
苏培盛不安地跪了片刻,没有听到皇上怒喝,便偷偷抬眼看了皇上一下,这一眼顿时一惊,只见皇上冷峻的面容上没有半点温度,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苏培盛心里咯噔了一下,蓦然听到皇上冷漠的声音:“苏培盛,朕真是低看了你,没想到你眼光如此之高,胆子如此之大,都敢做朕的主了。”他的语气如刺骨的寒风一样凛冽。
苏培盛浑身透寒,跪着的膝盖都有些软了,他强撑起上半身,结结巴巴地应道:“回……回皇上,奴才不敢啊……奴才怎敢做皇上的主啊?”
“噢?朕看你是敢得很啊!看来你这个御前大总管是不想当了是吗?”皇上的语气越发森冷,只听“砰”的一声,御案上重新端来的茶盏被皇上大手一挥,掀翻到桌角,茶盖堪堪悬在桌子边沿上没有掉落,只冒着热气的茶水静静地顺着绣龙明黄锦罩流淌到地面。
苏培盛眼睛一闭又猝然睁开,下定决心似的,面容上显出一抹为难之色:“是……是太后娘娘宣召了奴才去慈宁宫,说……”苏培盛的话语稍稍卡住了下,抱着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铁心继续说道:“太后娘娘说皇上既然对后宫妃嫔感到乏味,那就要找点新鲜的乐趣,于是娘娘就吩咐奴才去挑选几个可心的小宫女,在养心殿侍候。”
闻言,皇上更加愤然,“既然你如此效忠于慈宁宫,那朕就跟皇额娘说一声,调遣你过去伺候她老人家吧。”皇上的语气愈加沉肃,他墨色幽晦的眸底仿若凝了冰冷的霜雪,不带一丝感情地望着跪地的苏培盛,这个忠心耿耿陪侍在他身边几十年的奴才。
苏培盛一怔,喉舌中仿佛被冰块堵住似的,发不出倾吐冤屈的声音,他匍匐在地,磕头如捣蒜,“咚咚咚咚”连续不断的磕头声,苏培盛拼命地连连磕了好几个头,金砖墁地上很快就有鲜红的血丝黏连在上面。
“行了,停下。”皇上淡然瞥了苏培盛一眼,倏然厉声道:“你自去慎刑司领二十板子,今后慈宁宫那边吩咐的事情,不管事无大小都要禀明朕,如若有下次,你的脑袋就不用安在身上了。”
“谢皇上宽宥奴才,奴才知错了,知错了。”苏培盛心中一热,双眼霎红,泪水止不住地潸潸而落,泣不成声地叩谢圣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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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几个宫女就送出紫禁城,让内务府安排到其它地方去。”皇上思量了一会儿,漠然地宣告了这五个宫女的另一波命运。
“是,奴才领命。”苏培盛诺诺地应道,随即蹑手蹑脚地告退离开,生怕惊扰到皇上,从而引起皇上不耐烦,改变只责令他打板子的处罚。等出了西暖阁,苏培盛才唉唉痛呼了几声,但此时他也顾不上额头的伤口,油煎火燎地去处理那几个宫女的事情了。
几日过后,紫禁城的后花园——春意盎然、郁郁葱葱的景山,迎来了一个小宫女,从上等的御前宫女沦落为末等的苦力宫女,庆蓉姑娘提着小包袱,悄然向护国忠义庙的方向迈去。
原本她和其她四个宫女可以安排到皇室宗亲的府中,但她不想再伺候那些高人一等的皇族中人,遂央求内务府管事的,安排了这么一个去处。在护国忠义庙,虽是做杂活的,但不用应付那些复杂的交际。
在护国忠义庙里,除了那些清心寡欲、六尘不染的和尚,就是十多个在此度过残余岁月的老嬷嬷、老太监,所幸的是这些老精怪也许是受了佛音的影响,变得安分知足、蔼然可亲,他们对待庆蓉很温和很慈祥,甚至怜惜小庆蓉,这么一个娇娇嫩嫩的鲜活小姑娘就留在这一眼望到头的地方,真是毫无远景和乐趣可言。
庆蓉倒是挺乐陶陶、安于现状的,她今年十五岁,再过满十年就能平安归家了,到时候就做个老姑娘,和她小姑爸一样,赖在阿玛额娘身边,不用去嫁人生子。
只惋叹可悲的是,有一个人的到来,彻底改变了庆蓉的人生,打破了她恬然安谧的生活,让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日傍晚时分,因午后下了一场小雨,不管是屋子里头还是外面都有些料峭寒冷,庆蓉在轻薄的春衫外头又穿上一件青碧色襦袄,再在腰部裹了一件厚重的围裳,接着她挽起袖子露出手臂,这样子和那农间劳作的妇女没什么两样。
趁着人迹罕见的时光,庆蓉端着水盆和抹布进到护国忠义庙大殿,将殿中墙壁上的彩绘图案沾染的灰尘污物一一清理,使它们变得更加洁净光滑。此时的殿内很是幽静,庆蓉擦拭地很是认真、心无旁骛。
陡然间,一缕缕清芬馥郁的冷香,伴随着晚春的瑟瑟寒风,飘飘忽忽向庆蓉袭来,庆蓉停下手中的活计,往大殿中央望去,不知何时那里站立着三位女子。
即使不用看装扮,庆蓉也知道为首的贵气女子来自皇室,因为平民百姓乃至普通官宦之家,是没有资格进入景山的。刹那间那芬香越发浓郁了起来,缥缈的香气转眼就将庆蓉的感官全部笼住。
就在庆蓉被眼前妩媚艳逸至极的女子所魅惑恍神时,那张在落日的朦胧余晖下,越发明艳耀眼、颠倒众生的容颜直接贴近她的面前,昏暗的光影映衬着女子精致瑰丽的红唇,女子微微俯身,细长白皙的素手轻轻抬起庆蓉的脸庞,端量她良久后,玉质般清冷美妙的声音响起:“你叫什么名字?”
庆蓉眼睫低垂,不去看那张勾魂摄魄的脸,呐呐地应道:“庆蓉,我叫额勒赫·庆蓉。”她的声音很小声,只面前的女子听得清。
“庆……蓉,哪个‘蓉’字?可是‘两行斜雁碧天长,晚秋风景倍凄凉’中的蓉?”女子有些急切地问道,可这句诗里并没有蓉字,只是它前一句表达的意思是:木芙蓉花盛开的时候,那人就会归来。
庆蓉没读过什么书,更何况这样的诗句,她眼神有些迷茫地望着女子,嘴里喃喃自语道:“芙蓉花,是芙蓉花的‘蓉’。”
女子嫣然一笑,缓缓直起风姿绰约的腰身,笑盈盈地俯视着在她身前蹲伏的庆蓉,眼底竟然有一丝绵绵的情意,声音温柔得宛若一匹最上好的柔滑丝绸:“庆蓉,这名字真是美好,像芙蓉花一样清香纯洁。”
话落,她伸出双臂扶起庆蓉,转身对她的侍女吩咐道:“你去和这里主事的说一声,这丫头本王妃带走了。”轻飘飘的一句话,又决定了庆蓉的未来之路。
如果说庆蓉当时被分配到其他王府,她可能这一生也不会遇见眼前的理亲王妃,而是过完平淡的一辈子,但是往事不可悔矣,这时候她的去向,只要有景山主事太监的准允就可,更何况理亲王府,那是没几人得罪起的皇室权贵。
日子在缓慢中度过一日又一日。
午后的理亲王府,华贵富丽、美轮美奂的寝屋中,有一婀娜娇媚的侍女半跪在绚丽精致的锦毯上,她的身侧放置着一张金丝楠木贵妃榻,理亲王妃慵懒地倚靠在榻上,侍女在轻轻替她按揉着肩背。
“蓉蓉,你喜欢这里吗?你愿意一辈子陪在我身边吗?”舒穆禄瑾若脉脉深情地凝视着在她身前的庆蓉。
“喜欢。”庆蓉顿了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回应道。她明白眼前这美丽魅惑的理亲王妃,是在透过她的脸,对着另一个女人吐露抒情,她在心里默默答道:不喜欢,不愿意。
“是吗?”舒穆禄瑾若痴痴地笑了声,那双冰凉的手旋即握住庆蓉的手指,仿若森然的毒蛇缠身一样,一点一点地滑入庆蓉衣袖中那娇嫩温暖的肌肤。
庆蓉不由地瑟缩了下,想拔出衣袖里这条冰冷的毒蛇,但猝然间,蛇的毒牙紧紧掐住底下脆弱的皮肤,庆蓉既疼痛不已又惊骇颤颤。
正在这是,屋外突传来一道俨如天籁般的高声呼喊:“王妃,主子爷要过来了。”守候在外的侍女在游廊上见到理亲王的身影,立马扬声禀报。
舒穆禄瑾若听见声响,懒洋洋地坐起身,斜睨了庆蓉一眼,才收回自己冰凉的手指。接着她笑吟吟凑近庆蓉苍白恐惧的脸,轻轻拍了拍庆蓉的脸颊,方才施施然说道:“你回去吧,不必在这里伺候了。”
庆蓉不自禁颤抖了下,旋即站起身低着头,急急忙忙地打开屋门,匆匆离去。
满面春风的理亲王走到院中的潇洒步伐顿时停住,他紧蹙眉头,愣愣地看着一个侍女离去的身影,那一晃而过的秀美侧脸,他好似在哪里见过。
“王爷,你怎么不进来?”女子娇媚的声音响起,舒穆禄瑾若从屋中走了出来。
理亲王有些诧异地问道:“瑾若,你的侍女特别像那个……对了,像宫中的贵妃娘娘。”
“不过是外表的皮囊有些相似罢了,她一个低贱的侍女,哪里比得上贵妃娘娘的仙姿玉色。”舒穆禄瑾若有些鄙夷地说道。
理亲王灿然一笑,不再说这个侍女,“瑾若,来看看我给你带回来的东西。”他边说着,边走到瑾若的身旁,牵起她的手,两人一同走进屋内。
待到了屋中,理亲王神神秘秘地背过身子,捣鼓了一会儿,蓦然间,一阵婉约动听的曲声泠泠响起。瑾若听了两声,就非常不敢兴趣地坐回她的贵妃榻躺下,还打了一个呵欠,一副很困倦的样子。
看着她懒懒散散的冷淡面容,理亲王完全不在意,他满脸含笑地蹲在贵妃榻旁,把手中的嵌红宝石镀金八音盒举起,“瑾若你看,这是西洋刚到紫晔阁的宝物,我一听到又有新奇雅玩,就赶紧地派人买来。”
“这西洋人也算巧思匠运了,它叫‘八音盒’,这里头却能演奏出十二首不同的曲子。”理亲王兴高采烈地介绍着,见瑾若漫不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八音盒。
他愈加兴奋了,指着八音盒的背面,又继续眉飞色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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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你在这里上弦后,两把蝴蝶锤就会进行敲击,然后就会响起曲子,旁边的人偶则会随着乐曲声翩翩起舞,最后一曲完毕,两侧的人偶就会渐渐地靠近,互相亲吻。”
理亲王把八音盒放到瑾若手中,口中絮絮叨叨道:“这玩意你喜欢吗?不喜欢的话,本王就勉勉强强赏赐给弘晳好了,本王再派人搜罗其它西洋玩意给你。”
瑾若眼中隐隐闪过一丝嫌恶,她轻轻眨了眨眼,昳丽的面庞并未显露出任何情绪,淡然地应道:“还不错,挺喜欢的。”
她的话刚说完,屋子外面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侍女在外头大声喊叫道:“王爷,邱格格的肚子突然难受的紧,请王爷快去看看吧。”
理亲王的欣悦笑容骤然僵住,脸上略带不耐烦地斥责道:“本王是太医吗?她肚子难受,看到本王就能不痛了吗?”
瑾若冷冷嗤笑了声,无所谓道:“王爷你快去看看邱妹妹吧,她现在怀着你的孩子,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就不好了。”
“那……本王先过去看看,晚点回来你这里。”理亲王迟疑了下,毕竟现在邱格格也算金贵,他那么多妻妾,至今唯有瑾若给他生下一个儿子,还有废太子妃生的女儿。
等他走后,瑾若随意地把手中的八音盒抛给身旁的侍女,“找个地方摆着。”
“是。”侍女小心翼翼地捧着八音盒,走到屋内一处充满异域色彩的博古架上,这上面琳琅满目地陈设着王爷送来的西洋玩意,有那会发出鸟鸣的金铜丝鸟笼、手柄式机械小风扇、金珐琅钟表、望远镜、西洋香水,甚至还有来自大彻斯列帝国的燧发枪。
另外一个贴身的侍女,则极为谦卑地跪坐在贵妃榻旁,面露忧心:“王妃,那邱格格肚中的孩子倒是命大,躲过了好几次暗算,倘若她顺利生下孩子,那……”
“那就生下来,让王爷高兴高兴。幼儿弱小,以后的机会多的是。”阴森森的话语从理亲王妃红润柔软的嘴唇中吐出,侍女顿觉寒凉,她怔了下,附和着点了点头。
第82章 冰结瓦合
正值初夏,暑意乍现,但清晨时分还算清凉,澄澈如金般的日光倾泻在金黄耀目的琉璃瓦上,霎时泛起一波波跳跃浮动的涔涔涟漪,清爽惬意的夏风温柔地轻拂在人身上,令人心旷神怡。
苏培盛踏着轻快的步伐去往养心殿的一处院落,前些日子他被赏赐了二十板子,这板子落在他身上倒是没遭罪太多,但苏培盛亦是做出一副需要休养生息的样子,等时间差不多,就迫不及待地回到皇帝身边伺候。
养心殿武陵堂,这里是皇上特辟出来练武的场地,苏培盛才刚到门口,就听到一阵阵铿锵有力的男子呼吼声,和长枪激烈对练的铮铮铛铛破空的震耳声音。
苏培盛蹑手蹑脚地走到角落里,抬眼消消望着宽阔亮堂的练武台,只见皇上穿着一袭玄黑色的箭袖袍衫,缚衣束带,窄袖束腕,手执天罡湛金枪,气势刚健犹如骄阳,虎步生风,动作幅度极大,势如破竹般直击对面的御前侍卫统领。
苏培盛默默叹了声,往常这时候皇上就差不多练完一套虎威枪法了,今日却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枪枪刚劲有力,重如霹雷般,周遭隐隐有无边杀气纵横,锐不可当,直逼得御前统领都快招架不住,顿时也被激起血性,拿出真正的实力和皇上交锋。
就这样苏培盛又伫候了许久,练武台上势钧力敌、惊心动魄的对决终于偃旗息鼓,皇上也总算狠狠地宣泄完他无处发泄的火气。
皇上英挺俊朗的脸庞有汗水从肌肤上滑过,落在玄黑色的衣袍上留下一块深邃的印记,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潇洒地把手中的天罡湛金枪扔置到兵器架上,“玎”的一声,湛金枪稳稳地插入楠木兵器架上,随后皇上大步流星地来到一处净房,苏培盛见状,很是殷勤地跟随在皇上身后,服侍着皇上洗漱。
重新换了一身清爽的湖青流云纹蹙银薄衫,皇上浑身舒泰地坐在圈椅里,接过小太监端来的一盏羊脂玉雕莲花纹茶杯,喝了半杯碧螺春茶,他闲适地摩挲着手中莹润的茶盏,面容上带着疏懒的意味,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苏培盛,徐徐问道:“有什么事?”
苏培盛这才把来意禀明:“回皇上,慈宁宫的林六泽起先来养心殿,说太后娘娘请皇上酉正时分去一趟慈宁宫。”距皇帝上次去慈宁宫请安,已经相隔二十多天了,两天家母子冷战多日,这次也不知道有什么重大的事,太后娘娘率先低头,邀请皇上去慈宁宫。
“嗯,朕知道了。”皇上俊美绝伦的脸庞冷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喜怒的表情。
慈宁宫,彼时正近黄昏时刻,夏日里金红荧煌的余晖袅袅披散开,携着温热的暑气弥漫在宫殿下,漫天的橙黄色凝霞笼罩着庄严肃穆的慈宁宫,空气中充斥着令人压抑的沉闷,信步走进慈宁宫的皇上,胸口那股微微心烦的感觉愈加浓郁。
直到皇上看见了他的皇额娘,永远一副清雅华贵的妆容,嘴角挂着不褪的恬淡笑意,她正亲自握着紫檀金钿匙取了一些沉香碎块,放置到白玉透雕荷叶鹭鸶纹三足炉里。
不过几息,便有一缕缕沁香宁逸的轻烟飘翻于室,直透心窍,怡神静气,皇上轻轻一嗅,顿觉胸口烦尘散去,忘却一些尘俗之事,他静站了一会儿,然后在底下随意地捡了一个椅子坐下,默不作声地望着太后。
太后看了儿子一眼,露出澹然的微笑:“今儿怎么这么早就来额娘这了?”平时总是踩着点或晚了时辰来慈宁宫给她请安,太后刚刚只是随口一问,皇上亦是没有作答。
太后注视着沉默不语的儿子,她的眼神澄澈清亮,看着皇上的目光中蕴着罕见的和煦暖意,然后从容地坐到皇上旁边,同样让上首宽大奢华的宝座空着,坐到了皇帝下方的位置。
太后娘娘坐定后抿了一口茶水,瞥了眼喝着姜蜜鹿梨汁的儿子,想到她待会要和皇帝商谈的事情,陡然升起满腹的酸楚,太后定了定心神,将心绪都化成唇边一缕悲凉的叹息。
她连连叹了好几声,乌黑的眸子里有幽幽的郁然闪过:“胤禛,再过不久就是端午佳节了。”她顿了顿,寒冷的薄唇又吐出一句话:“哀家的大孙子,弘晖也去世快一年了。”
闻言,仿佛有一瓢冰水浇在了皇上的头顶,他愣了一会,原本平静无波的面容上,旋而变得黯淡无光,他的身体微微一震,眼中似乎泛起一层朦胧水雾,嘴里刚刚喝过的甜果汁顿时变得苦涩起来。
端午节,本是美好的吉日,人们在这一天,祈福辟邪、迎祥纳福,祈祷家人和自身平安康泰。可在去岁端午的两天后,弘晖就离开他们了。
两母子沉浸在悲伤里无言了片刻,太后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眼眸,已恢复沉静如水的样子,她不急不缓地说道:“皇后离宫那么久,是时候回来紫禁城了。”
皇上刚想开口,太后伸出温热的手掌覆住他凉津津的手背,太后的嗓音有些低哑,却字字清晰:“皇后回宫除了悼念弘晖,另有一件大事需要她回来主持。”
太后的手心格外热乎,唯有手指上佩戴的白玉扳指和镂金菱花嵌翡翠护甲,略微含着一丝冷意,皇上骤然间感触到有一股寒意侵骨,他下意识地询问道:“何事?”
太后缓缓拨弄着衣襟上常挂的一串能静心凝气的合香珠,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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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其事道:“如今到了该选秀的时候,祖宗定下的规矩,皇帝不可一而再、再而三地违逆,无论如何今年的选秀势在必行。”
说罢,太后看了眼眉宇间隐然有躁意的儿子,语气温和道:“皇额娘心底明白,自从你登基后,兢兢翼翼地处理国事,没有一点疏忽懈怠,完全不耽溺于后宫美色。”
太后忽然话锋一转,沉声道:“但选秀不单单是延续皇嗣血脉,更是为了笼络满蒙亲贵,平衡前朝势力。哀家会替你择选几个卓然的女子入宫,以后这些女子,不管你是冷落也好,还是宠幸也好,皇额娘都不予置喙。”
皇上看着额娘面无表情的肃容,她的眼神中弥漫着凌厉而森寒的气息,俨然彻头彻尾无一丝转圜之意,皇上心里也明白,选秀除了有政治意味和预备后妃之选,还有一项利处,那就是赐婚皇室宗亲,巩固聚力爱新觉罗一脉。
皇上这般想着,紧绷抗拒的神色弛懈了不少,他静默了一会儿,方才微微颔首:“那就有劳皇额娘,替儿臣操办选秀一事。”
太后闻言,霎时露出欣慰的笑容,她拍了拍皇帝的手,口吻多了几分怡然的柔和:“你派人去接皇后回来吧,这原该是皇后操心的事,哀家就在最后镇镇场。”
“嗯。”皇上点点头,接着转头看了看窗外的晦暗天色,温和恭谨道:“那儿臣先回养心殿了,就不打扰皇额娘用晚膳了。”
太后斜睨了儿子一眼,知道他心中还是有些许不痛快,不想跟她这个施压他的人一起用膳,她抿唇扬起一抹浅笑,唇角勾起的弧度带着些无奈,随后挥了挥手让儿子退下。
没过几日,阔别将近整年,一国之母的皇后娘娘终于回到了紫禁城,她甫一回来,就宣告六宫妃嫔和皇子皇女,第二日皆到长春宫请安,除了出生不到三个月的五公主不用去。
翌日不到辰时,长春宫就迎来了各宫的妃嫔,还有小阿哥小公主,许是皇后娘娘还未至大殿正厅,舒舒才踏进长春宫大门,就听到一阵吵吵嚷嚷的喧哗声,甚至还有小婴儿响亮的哭闹声。
舒舒进殿后,敢情自己居然是最后一个到达长春宫的,不过也是正常,她本来是早早要出发的,恰巧悠悠睡醒了,她陪着女儿玩耍了一会,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女儿。
舒舒昂着脑袋,清凌凌的目光缓缓巡视了一圈,发现只有谦嫔前面的黄花梨木雕竹纹圈椅是空置的,她撇了撇嘴角,只能怏怏地走过去坐下。
她刚一落座,就听到身旁传来一道稚嫩欢乐的咿咿呀呀声,舒舒转头一看,是谦嫔怀里胖嘟嘟的七阿哥发出的声音。舒舒定睛一瞧,虽然七阿哥长得跟他额娘有七八分相似,但是小宝宝白嫩嫩、胖乎乎的,睁着一双宛若黑水晶的大眼睛,嗯……看上去还是蛮可爱的嘛,不过鉴于他额娘,舒舒只对七阿哥笑了笑,就转身不再理会他了。
“咿呀……咿呀……”七阿哥在额娘怀里兴奋地扭来扭去,突然伸出肉呼呼的小胖手攥起舒舒的衣袖,使出吃奶的力气要把舒舒转过来。
于是舒舒转过身又看向他,七阿哥见到舒舒的娇媚面容,愈加兴奋了,他舞着胖嘟嘟的小手,呲着小嘴对着舒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白里透红的胖脸蛋跟水波一样微微动弹了下,别提多可爱了。
见舒舒没有夸赞他,七阿哥“啊啊”地张大嘴巴。舒舒愣了下,有些疑惑地望向略显狼狈的谦嫔,只见谦嫔面露尴尬,抬手把刚被儿子扯出的一缕发丝往耳后拨弄好。
谦嫔这才开口解释道:“弘曕长牙齿了,跟你在炫耀呢,他长出第一颗牙齿的时候,我们咸福宫上下都啧啧称赞。哎呀,然后他这个小小的人儿,也不知咋地,就觉得长牙齿很了不起,待到第二颗、第三颗长出来的时候,见人就呲嘴,等着大家夸赞呢!”
舒舒听了这番话,扑哧笑了声,随即她认认真真地观察了一下七阿哥红润的小嘴巴,只见他嘴里下方,有三颗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白色乳牙,上方则只有一颗乳牙,总共四颗牙齿。
舒舒向上伸出大拇指,作出很棒的手势,笑盈盈道:“七阿哥太棒了,居然能长出四颗牙齿,厉害极了。”听到舒舒的夸张赞许,七阿哥总算心满意足,开始美美地吸吮起自己胖乎乎的手指,仿佛自己的指头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舒舒饶有兴味地看着七阿哥的举止,她的悠悠目前才两个多月,昨天刚学会了翻身,舒舒新奇不已,深深感触到小宝宝一日日不同的变化成长。
这时候旁边的熹妃突然出声:“看来七阿哥身体确实很棒,想当初我的弘历长牙齿的时候,那是天天闹腾地不安生,睡也睡不安稳。”
“咦?”舒舒看向坐在她上首的熹妃,眼神中满是不解。
谦嫔插言道:“是啊是啊,小宝宝长牙齿可是很难受的,其实七阿哥刚冒牙的头两天,也会身体感到不适,牙肉会红肿起来,还好奶嬷嬷老成历练……”
就在这时,大殿外面响起唱报太监拖长的高亢腔调:“皇后娘娘驾到——”谦嫔未说完的话语被打断,舒舒有些懊恼地跟着站起身垂首恭迎皇后娘娘的到来,她在心里默默思量着:放下她和谦嫔之间的龃龉,为了悠悠,她要向谦嫔请教如何健健康康地养育小宝宝,毕竟七阿哥凡事走在前,有着丰富的亲历经验。
皇后娘娘在宫女们的搀扶下徐徐走向莲花宝座,她的步伐优雅十足,双脚却犹若踩在棉花上,毫无轻快之感,众人等了一会儿,皇后娘娘才姗姗地走完这一段路程,坐进宝座里。
妃嫔和小阿哥小公主们,这才齐齐福了福身子,恭恭敬敬道:“给皇后娘娘(皇额娘)请安,皇后娘娘(皇额娘)万福金安。”
第83章 索然寡味
皇后娘娘扫视了众人一圈,凝神片刻,才徐徐温言道:“各位都平身,坐下吧。”她的声音宛若从高高的天际缥缈而来,空空灵灵、若有若无的感觉。
“是。”众人纷纷落座。
皇后轻轻咳了声,啜了一口茶水,唇边绽开一抹柔和的笑容:“刚刚本宫在殿外依稀听到你们的说笑声,是在说什么好玩的事吗?”
她说话时的声音非常轻柔,甚至还带有一些喘息,若非是大殿内很是安静肃穆,底下人都听不清楚她的声音。
熹妃笑着回话道:“禀娘娘,我们几个刚刚是在说七阿哥,他起先可是咿咿呀呀说个不停,现在见到他皇额娘,一下子就变得乖乖巧巧,你看他这会儿都不闹了。”
“喔……”皇后往谦嫔的方向望去,见谦嫔的怀里坐着一个白白胖胖、七八个月大的小婴儿,身上穿着大红色湖绉夹衣和缎地绣卷云纹连裤,脖子上还戴着绣福寿纹围嘴,谦嫔握着他的小手摇了摇,低头和他念叨了一句。小家伙好像能听懂似的,看向宝座,冲着皇后娘娘甜甜地露齿笑了笑。
见状,谦嫔满脸堆笑道:“娘娘,七阿哥这是喜欢您哩,这小家伙见到长得好看的,就笑得很欢,您不嫌弃的话,就抱抱他吧。”
闻言,皇后娘娘扑哧一笑,她微微颔首,瘦削苍白的脸颊竟然泛出一丝红色光晕,眼神中有切切的期冀。胖嘟嘟的七阿哥遂从额娘怀里转移到皇额娘的怀里,他倒真的不认生,高高兴兴地窝在皇后怀里,使劲地蹬着小腿,挥舞着小胖手。
皇后拿起一串红珊瑚缀金麒麟手串在他面前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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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七阿哥发出开心的咯咯笑声,伸出两只小手想要抢走那串红珊瑚,皇后逗弄了他几下,便好心地将红珊瑚缀金麒麟手串套在他的胳膊里。
这时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宝座中的两人身上,重点是打量着皇后娘娘的面容。皇后娘娘脸上没有敷脂粉,略薄的嘴唇无一丝血色,穿着一袭石青色蹙金刺五凤锦袍,更显出她苍白憔悴的容颜和瘦弱不堪的身姿。
过了片刻,大宫女致行见皇后有些精神不济,连忙说道:“娘娘,七阿哥也要喝奶了,奴婢抱他去奶嬷嬷那里。”
“嗯。”皇后娘娘点点头,让致行接走她怀里的小家伙,随后她看向舒舒,含着澹然的笑意:“听说五公主玉雪可爱,等她过了百天之后,你再抱过来给我这个皇额娘看一眼。”
舒舒迅即站起身微微屈膝,满脸粲然,脆生生地答应道:“好的,娘娘。”
皇后点点头,又和贵妃几个有子的妃嫔寒暄了一番,询问了皇子公主们的一些日常,就这样其乐融融了片刻,皇后娘娘轻咳了一声,众人皆正襟危坐,明白今日来长春宫请安,真正的重头大戏要开始登场了,其实执掌宫权的贵妃几个都隐约收到了一些关于皇帝要选秀的消息。
皇后娘娘刚刚还温和的神情渐渐冷漠,她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们应该也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没错,前几日太后娘娘提议皇上举办选秀,广选才貌兼全的秀女以用来充斥后宫,为皇家绵延子嗣。皇上,他同意了。”
皇后的话音刚落,原本长春宫尚是祥和欣愉的气氛,在刹那间变得怫然凝滞,所有人的笑容皆消泯,愕然惊诧、不可置信的目光纷纷向皇后的身上集拢。
蓦然间,“扑腾”一声,方常在手中把玩的南丰蜜柑不小心滚落在地,她扯起嘴角讪讪地笑了笑,然后急慌慌地蹲下去,拾取起蜜柑,从瑞江府进贡的蜜柑皮薄如纸、清甜爽口,方常在刚才还悄咪咪打算着请安后,揣上几个带回去吃,哪想到被皇后娘娘说的话震惊到。
她坐回椅子后,眼睛里已泛起泪珠,两颊羞得通红通红的,方常在不单单是为了刚刚这么一件丢人的小插曲发窘难受,更令她痛苦心酸的是要选秀了,等那些鲜妍娇嫩的新秀女一来,她这个还没被皇上召见宠幸过的小常在,就只能被埋没在花簇锦攒的后宫,想在养心殿的床榻上有一席之地就更加无望了!
在众人陷入静默郁然时,皇后娘娘继续说着选秀的事宜,她不疾不徐地说道:“这是皇上登基第一次举办秀女大选,按照先帝旧例,由户部先核实筛选满蒙汉八旗的适龄秀女,再由内务府和嬷嬷们进行教导遴选,淘汰完其她秀女后,剩下的秀女方才进入复选,最后再由皇帝和太后进行殿选。”
“本宫身子不济,实在无力去安排复选和殿选的事项。”皇后叹了声,一双暗淡悲凉的眼睛无神地望向贵妃、齐妃几人:“贵妃、齐妃、熹妃、裕妃,你们四人就共同分担秀女大选的事情。”
贵妃四人连忙从位置上走出,齐齐躬身道:“是,臣妾领命。”
“嗯,今日请安就到此吧,你们各自散去。”皇后娘娘说罢,有些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一旁的宫女们立即上前搀扶稳皇后,然后慢慢地走出大殿正厅。
舒舒看着皇后离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胸口闷闷的,仿佛有瑟瑟冰凉的寒风沁进骨缝,直冲到了自己眼眶里,顿时眼底涌现酸楚的滋味,她想大哭一场。宫里那么多女人还不够,臭男人还要经过选秀,把这天下的美人都收罗一遍,把这偌大后宫的角角落落都种满鲜美娇艳的花朵,供他欣赏采撷,不会有厌倦的一天。
启祥宫里,锦思锦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担忧,两人看着趴在暖炕上的主子,都不知怎么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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