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再生疗法无效,目前靠人工血浆维持。医生诊断书上写的……是‘类腐血症晚期反应’。”
“类腐血症?”斐予冷笑,“‘腐血众’是基因污染废土上活下来的变异种,他们的血液本身就是生化武器库。能让人得‘类腐血症’,说明老普的领域不是模拟,是……同源激活。”
基甸接口:“所以问题来了——蔚素衣为什么敢把这种人放在身边?还共享最高权限?”
“因为她知道他不会反噬。”斐予转身,眼神已彻底清亮,“就像你不会担心自己的影子背叛你。”
他快步走回光屏前,手指划过老普的行动轨迹图谱,突然停在一点:“等等。这个坐标……‘灰蓝之眼’B-17废弃矿道?他上周独自进去过三次,每次停留时间都不足九十秒。”
费边迅速调取卫星热成像:“第三次进入时,他带了微型引力透镜。出来时,透镜核心温度比环境高42℃,且……检测到微量‘星尘凝胶’残留。”
“星尘凝胶?”斐予猛地抬头,“那玩意儿不是只在‘主星系’坍缩黑洞喷流里才有?”
“理论上是。”基甸声音绷紧,“但去年‘形胜实验室’的《跨位面物质衰变模型》论文里提过一句:某些高维褶皱区域,可能形成天然星尘凝胶富集点。比如……‘灰蓝之眼’这种半位面裂隙。”
斐予的呼吸滞了一瞬。他当然记得那篇论文——基甸熬了十七个通宵才啃下来,还手绘了三十七张模型示意图钉在他卧室墙上。当时斐予还笑话他:“搞科研又不能当饭吃。”现在那三十七张图仿佛在他视网膜上重新浮现,每一道折线都在尖叫同一个结论:如果老普在B-17矿道发现了星尘凝胶富集点……
那么蔚素衣上周在“灰蓝之眼”所有看似随意的采购清单,瞬间都有了答案——那些天价装备不是为老普准备的,是为开采星尘凝胶准备的。而老普,是唯一能承受星尘凝胶辐射、并精准定位富集点的“活体探测器”。
“她根本没打算清理团队。”斐予缓缓坐下,手指用力按在光屏上,指节发白,“她在布局。拿费氏兄弟当诱饵,逼‘沙盒文娱’和‘对家’把注意力全盯在人事变动上,好让她腾出手,在‘灰蓝之眼’挖真正的宝藏。”
基甸深深吸了口气:“如果星尘凝胶是真的……那‘腐血领域’的进化上限,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高。老普不是天人预备役,他是……星尘腐血种。”
这个词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空气都扭曲了一瞬。
费边忽然压低声音:“予少,还有一件事……左家那位失踪的左灿,最后的定位信号,消失点就在B-17矿道入口三百米内。”
屋内死寂。
斐予没说话,只是慢慢松开按在光屏上的手。那上面,老普的行动轨迹图谱正静静悬浮,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他忽然想起蔚素衣唱《星坠七重门》最后一句时的样子——没有收尾的高音,没有华丽的颤音,只是气息绵长地拖住一个降E音,像一粒星尘坠入深海,无声无息,却让整座音乐厅的玻璃幕墙都因共振而嗡嗡震颤。
原来有些坠落,从来不是溃败。
是蓄势。
是蛰伏。
是把整个星空的重量,都压进自己脊椎里,等着某一刻,轰然撑开所有枷锁。
斐予忽然抓起通讯器,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顿三秒,然后重重按下。听筒里传来短促的蜂鸣,接着是一个温和的女声:“蔚素衣女士助理,请问您有预约吗?”
“告诉蔚姨,”斐予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就说……她的歌迷,想问问《星坠七重门》第七段副歌里,那个被剪掉的十六小节,到底写了什么。”
光屏上,老普的轨迹图谱忽然闪烁了一下——在B-17矿道坐标旁,无声浮现出一行极小的字:【权限校验通过。欢迎接入‘灰烬协议’】。
基甸盯着那行字,后颈汗毛竖起。他忽然明白蔚素衣为何要“秀恩爱”了——不是给外人看,是给“导演组”看。当所有人都以为她在演一出荒诞剧时,她早已把剧本撕碎,用血和星尘重新写就。而那个站在她斜后方半步的男人,不是情人,不是心腹,是她亲手锻造的、第一把捅向旧秩序的刀鞘。
刀未出,鞘已寒。
窗外,最后一丝紫光沉入地平线。黑暗温柔地漫上来,覆盖了整个“六号位面”。但在无人注视的角落,B-17矿道深处,一滴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正从岩壁渗出,缓慢滴落。它坠向下方幽暗的虚空,尚未触地,便在半空中诡异地悬浮、旋转,表面浮现出细密如星图的金色纹路。
那里没有光。
可它自己,正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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