讯器,拨通那个气象站的旧频段,按下任意键。
费昂就会在三秒内变成一具瘫痪的、大脑皮层持续放电的活体标本。
“你不敢。”费昂哑声道。
“我不敢?”罗南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滕芝后颈汗毛根根倒竖,“昂教练,你忘了老普最后执行的任务是什么?”
费昂怔住。
罗南的声音冷了下来:“‘六号位面’撤离计划,代号‘归巢’。老普带队炸毁了三座哨所的主反应堆,确保所有数据在坍缩前彻底焚毁。他亲手把三百二十七个同事的名字,从沙盒文娱的在职名单上,一笔划掉。”
滕芝猛地抬头。
她当然知道“归巢”计划——那是两年前轰动全星域的丑闻,官方定性为“意外事故”,但业内都知道,是沙盒文娱为掩盖某项非法基因实验泄露,主动启动的灭口程序。老普是唯一生还者,也是唯一拿到完整证据链的人。
而那份证据链,此刻正静静躺在罗南的机芯加密区,用老普的生物密钥锁着,连蔚素衣都没有权限调阅。
费昂的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他忽然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把罗南当成一个需要被“矫正”的下属,一个可以被“替换”的工具,甚至当成一个需要被“清理”的隐患。
但他忘了,老普从来都不是工具。
他是刀。
是沙盒文娱自己锻造、自己开刃、自己插进敌人胸口,却又忘了拔出来的那把刀。
而现在,刀柄正握在另一个人手里。
罗南慢慢松开右手,匕首重新滑回裤兜。他向前半步,鞋尖几乎碰到费昂的靴尖。
“昂教练,”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你今天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证明一件事——你根本不了解蔚女士。”
费昂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她签我,不是因为我能打,”罗南说,“是因为我敢在她面前,把‘沙盒文娱’四个字,当成一个名词,而不是一个神龛。”
“她让我进会议室,不是为了听我表态,”罗南继续道,“是为了让你们所有人听见,她说‘老普留下’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商量。”
“她给我机芯,不是为了让我多杀几个人,”罗南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是为了让我记住——有些底线,不是靠忠诚守住的,是靠骨头硌出来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庄园主楼顶层,蔚素衣办公室的落地窗无声裂开一道细缝。
不是爆炸,不是冲击,是玻璃分子结构被某种高频震波精准剥离,像被最锋利的刀片划开。窗外,一只银灰色机械蜂正悬停在三米外,复眼中幽光流转,镜头对准会议室门口。
罗南没有抬头。
他只是抬起左手,对着那只机械蜂,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蜂腹装甲瞬间凹陷,内部电路爆出一簇蓝紫色电火花,随即整个机体翻滚着坠向地面,在离地两米处被一道无形力场托住,缓缓悬浮。
——那是蔚素衣的私人监察终端,最高权限直通她个人神经接口。
此刻,它正被罗南用蚀界膜残留的领域余波,强行接入机芯的临时协议层。
费昂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不是攻击,而是解开自己左腕战术表带,取下那块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纹的银灰色腕表,轻轻放在地上。
表盘背面,蚀刻着一行极小的蚀刻字:【沙盒文娱·特别监察员·费昂】。
他没有看罗南,目光越过他肩膀,投向会议室紧闭的门。
“我明白了。”费昂说,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蔚女士要的,从来不是一支听话的队伍。”
“她要的,”罗南替他说完,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是一支能让她安心睡觉的队伍。”
费昂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转身,走向庄园东侧的员工通道。背影挺直如刀,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没有带走费赛。
费赛仍躺在地上,身体不再抽搐,但眼睑下眼球正缓慢转动,每一次转动,都让瞳孔边缘的灰膜增厚一分。他正在经历“腐血领域”的第一阶段同化:感官剥离。很快,他会听不见、看不见、尝不到,只剩下最原始的痛觉与存在感,像一枚被封进琥珀的活体标本。
罗南低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弯腰,从费赛贴身内袋取出一枚黑色数据芯片——那是费氏兄弟用来同步行动指令的加密密钥,也是他们与沙盒文娱监察组保持单向联络的凭证。
芯片入手微凉。
罗南将它捏在指间,稍稍用力。
“咔。”
脆响清越。
芯片内部晶格结构被机芯释放的定向震波彻底粉碎,连最基础的数据冗余都无法恢复。
滕芝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你……你要干什么?”
罗南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芯片残骸随手抛向空中,任其坠落。就在它即将触地的瞬间,一道细若游丝的血线从罗南指尖射出,精准贯穿芯片核心,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二次焚毁。
血线收回,他指尖那道浅褐色旧疤,悄然加深半分。
远处,庄园警报系统突然响起,短促三声,随即戛然而止。
不是入侵警报。
是最高级别的人事变更通告。
所有电子屏、通讯终端、甚至佣人佩戴的智能手环,同时弹出一行猩红文字:
【蔚素衣团队安保主管职务,即刻起由罗南(代号:老普)接任。权限覆盖:全序列、全时段、全区域。】
没有署名,没有印章,没有沙盒文娱的LOGO。
只有一颗小小的、正在搏动的暗红色星辰图标,在文字末尾缓缓旋转。
那是蔚素衣的私人认证印记。
滕芝腿一软,跪坐在地。
她终于懂了。
这不是夺权。
这是加冕。
而费昂选择离开,不是认输。
是把刀鞘,亲手交到了持刀人手里。
罗南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迈步走向会议室大门。
在推门之前,他脚步微顿,侧头看向仍瘫坐在地的滕芝。
“滕助理,”他声音平静无波,“蔚女士的咖啡,还热着吗?”
滕芝下意识点头,喉咙发紧:“……热的。”
“那就端进来吧。”罗南说,“她该休息了。”
门开。
室内灯光柔和,蔚素衣正放下银匙,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一划,调出一份加密文档。屏幕上,赫然是罗南刚刚捏碎的那枚芯片的完整拓扑图,每一根数据通道、每一处加密节点,都标注着猩红批注。
她抬眼,望向门口的罗南,眸子里没有惊讶,没有赞许,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澄澈。
“老普,”她叫他,像叫一个相识十年的老友,“你迟到了十七秒。”
罗南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门锁落下的轻响,像一声叹息。
也像一道界碑。
从此往后,这栋庄园里,再没有谁需要在蔚素衣开口前,先看一眼沙盒文娱的指令屏幕。
因为指令本身,已经长出了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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